南星端著小廚房剛剛熬好著石斛雞湯,對守在外間的降香示意,隻見降香拉著她往外走了走,“娘子今兒從太子殿下那兒失了麵子,心裏定是不大暢快,你進去後要小意伺候著,別又惹了娘子不痛快。”


    南星點了點頭,輕聲輕腳的走進內室,溫妧坐在雙陸局前小臉兒緊繃,一手拿著棋譜,一手推著棋子。


    “娘子,您歇息會兒吧,宋嬤嬤親自給您熬了雞湯。”


    “嗯。”


    南星聽出溫妧情緒不高,心中焦急:完了,娘子最愛的吃食都寬慰不了她。


    默了默開口道:“娘子別氣惱了,在長安時便聽聞太子才學驚人,況太子年紀比您還長上許多,您敗了也是人之常情。”


    這廂南星在這兒侃侃而談,等回過神瞧她主子的時候,她主子已經噘著小嘴兒,委屈巴巴的盯著她。南星連忙禁口。


    溫妧朝外間喊道:“降香,快來把南星帶出去,她在這兒實屬鬧心。”


    降香小步進來,覷了溫妧臉色,忙拉著南星往外走。


    “噯,把雞湯給我留下。”


    走到一半,聽到溫妧開口,南星心中一喜,好歹娘子想吃東西了。連忙笑嘻嘻的把托盤放到一旁的案幾上去。


    又聽到溫妧嬌哼一聲,連忙告退。


    待到侍女退下,溫妧麵容戚戚,看著這棋盤心中煩躁,伸手胡亂把棋盤打亂。自詡還算聰慧的腦袋在太子跟前完全不夠用。


    心中隱約感覺太子這是把她當孩童一般耍弄,真真惹人氣惱。


    次日,溫妧早早遣人去太子處告稱身染微恙。


    宋嬤嬤看著自家這第二日便推脫不願向太子請安的小祖宗此時正精神備足的躺在塌上吃著蜜餞,看著話本子,歎了又歎。


    溫妧瞧著宋嬤嬤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說道:“嬤嬤您可把心放在肚子裏吧,咱大慶金貴無比的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哪有時間來應對我呢,咱去請安說不準還會給他添麻煩。”


    宋嬤嬤無奈道:“好好好,那您既然不去給太子殿下請安,老奴也不勸您,不過臨行之前,五郎君可給您布置了功課,還千叮嚀萬囑咐要老奴看著您。這也行程了五六日了,娘子您就別在推脫了。”


    溫妧聞言一口蜜餞哽在喉嚨,咳了咳,臉都漲紅了。見此宋嬤嬤忙接過茶盅給溫妧潤了潤喉嚨。


    緩過來的溫妧氣鼓鼓地看著宋嬤嬤:“就知道阿兄把你們一個個的都收買了。”


    “五郎君也是為了您好,到了晉陵,郎主若是考究您,您什麽都不會,可又要受罰。”宋嬤嬤苦口婆心,就想著溫妧在功課上多花點心思。


    “哼,你們就知道嚇唬我,便是我一竅不通,我阿耶也舍不得罰我。”溫妧頗為驕傲的說道。


    見宋嬤嬤還要開口,溫妧忙道:“去歲年關的時候,五郎君命梨花台給我排了幾出戲,此番那些伶人也上了船,這會兒到有些興趣,隨我去看看吧。”


    宋嬤嬤無奈,也隻能陪著這小祖宗去了。


    福安站在太子身後,看著自從東陽縣主命人告病後便一直盯著左側案幾的太子。太子今日晨起批閱奏章時便命人把案幾上的糕點都換成了綠豆糕。福安想著這太子殿下素日不喜甜食,何故今日多備了綠豆糕,轉念一想,這不是昨兒個東陽縣主吃的麽。


    福安溜了溜眼珠子,恭身轉到書案前:“奴才昨日看東陽縣主喜食這綠豆糕,今日縣主身子欠佳,若是食了這甜食怕心情也能爽快些。”


    言罷,見上首太子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福安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自己胡亂揣測惹惱了太子殿下,剛要俯首告罪,便聽上方傳來的低沉身。


    “嗯。”


    福安猛然抬頭,這是應了,忙命人將一碟碟綠豆糕裝入食盒。然後自個兒提溜著食盒出了艙門。


    溫妧帶著一眾人聽戲去了,留下降香看著門,這看到太子身邊伺候的內侍福安提著一個竹雕大漆描金食盒走進,忙迎了上去。


    兩廂作禮,福安笑眯眯地開了口:“聽聞東陽縣主身體微恙,郎主特命咱家前來探望,順道給縣主帶了些綠豆糕來。”


    降香暗自著急,自家娘子也太胡鬧了,謊稱生病結果聽戲去了,這太子處來人可怎麽好。降香強撐著笑意:“太子殿下有心,可我們娘子歇下了,怕事不便探望多勞煩公公跑這一趟了。”


    福安常年行走內宮,不過片刻便察覺到異樣。不動聲色,笑著說道:“咱家奉太子之命前來探望,況且咱家當不得男人,不必避防。這要親自看過,咱家也好回去向太子殿下交差。”


    降香哪裏抵得住福安這一口一個太子,硬著頭皮開了口:“我們娘子不在。”


    艙內一片寂靜,福安和降香跪伏在地上大氣兒都不敢出,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降香心中惴惴不安,細究起來溫妧此番行徑也不算什麽大事兒,但若是太子有意為難,什麽地方都可尋得到錯處。


    蕭昶嗤笑一聲,扔下手中的折子,“孤也又些日子沒聽過戲了,陪孤去看看,是什麽好戲勾得你們娘子流連忘返。”


    降香心驚膽顫:“唯。”


    降香在前方領著路,穿過回廊,便聽到絲竹之樂伴著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頗為熱鬧。


    此時溫妧正姿態閑適的倚著圈椅,由著侍女在她身後捏著肩,腳邊又跪坐著一名侍女捧著果盤,戳了果肉喂到溫妧嘴裏。


    而溫妧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伶人們表演,並未注意到太子的到來。


    濃妝豔抹,輕雲出岫,果真是一出好戲。


    “這般好的戲幕,難怪表妹流連此處。”


    溫妧一驚,推開侍女,慌忙起身,重重吸了口氣,顫顫的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氣勢雍容風流蘊藉的蕭昶呐呐開口:“太......太......太子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於局道爭取要路以為勝”出自唐代智周在《涅槃經》注疏:“波塞羅戲是西域兵法戲。二人各執二十餘小子,乘象或馬,於局道爭得要路以為勝。”


    第8章


    待蕭昶落座後,眾人才反應過來,匆匆行禮。


    “表妹無需多禮,孤聽聞表妹身體不適,怎麽此處有大夫?”蕭昶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輕叩著。


    聽著蕭昶意味深長的話,溫妧小心肝顫了顫了。實在是沒有預料到蕭昶會到這兒來尋她。說來溫妧著實替自個兒感到委屈,遭那夜無妄之災害的自個兒心驚膽戰還平白惹上這位祖宗爺。


    這般想著溫妧越發覺得自個兒占理,提著的心慢慢落下,眉目舒展。


    “回太子殿下,晨起身子不適,心緒煩悶,便來此處聽戲,放鬆心緒。”


    小娘子,俏生生立在麵前,麵容姣好,麵色坦然的為自個兒辯解。


    蕭昶聽罷,並未為難她,輕笑一聲,“坐吧!”


    溫妧坐下後,偷偷看著一派悠閑看戲的蕭昶,後知後覺,這太子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溫妧不願與這人一塊兒聽戲,與這人在一起,總覺著壓力太大,不甚自在。琢磨著開了口:“您公務繁忙,這......”


    瞧著溫妧話說一半,滿眼期待的看著自己,蕭昶挑眉:“表妹不是說聽戲疏解心緒麽,政事煩心,孤也想一試表妹這法子。莫不是表妹不歡迎孤。”


    溫妧心中一哽,委屈巴巴,這人著實可惡竟用自個兒的由頭堵了自己,“豈敢,您接著看。”


    有著身旁這座大山壓著,台上咿咿呀呀唱著,溫妧全無心思欣賞。暗暗決定自此之後,她定是每日乖乖前去請安。


    初春時節,細雨紛紛,溫妧掙紮著從暖塌上起來。降香在一旁服侍著:“這夜裏飄了會小雨,廊道濕滑,今兒娘子穿木屐去請安吧!”


    溫妧皺著小臉,困得眼睛都未睜開,隨意胡亂應著。


    踏著木屐,扶著侍女的手臂,穿過回廊,尚未到達蕭昶安寢的船艙,便遇到了蕭昶一行人。看著蕭昶與平時一身矜貴不同,今日這人著著黑色勁裝,英氣勃發,饒是看過了自家兄長美色的溫妧,也覺得這是實在是勾人。就是臉上的意外之色著實礙眼。


    溫妧雖是暗忖著,但禮不可廢。誰知禮閉起身時,腳底打滑,身後的侍女尚未來得及扶她,溫妧便摔倒在地。


    溫妧小臉通紅,一隻手肘撐在地上,一隻手虛搭著腰,屁股好疼,嘶嘶倒抽著冷氣。


    蕭昶最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左手穿過肩胛骨下,右手環過腿彎,橫抱起溫妧。溫妧感覺所有血液都湧上臉龐,這輩子最丟麵子的事都被這人遇上了,漲著緋紅的臉使出力氣用手推著蕭昶肩膀,不安分的在蕭昶懷裏蠕動。


    蕭昶淡淡瞥了她一眼,示意她適可而止,用力一摟,轉身大步走進艙內。溫妧心口一窒,乖乖閉著眼睛,埋在蕭昶懷裏,細白的小手緊緊攥住蕭昶衣袍的後頸。


    走到塌前,蕭昶彎身輕柔地把小娘子放在塌上,低頭一瞧,眉目轉深,小娘子軟惜嬌羞似雨後海棠。


    似乎是察覺到沒有動靜了,怯怯的睜開眼,看見蕭昶又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自己,溫妧一愣,悶笑聲從這人口中溢出,溫妧都能感覺他身軀的震動。


    “撒手。”


    溫妧一驚,才反應過來,自個兒的手還攥著人家的衣襟,連忙鬆開。整個人都躺在蕭昶塌上,溫妧垂著眼睛,小手摸到旁邊拉扯著被褥,紅著臉把自己包裹起來。


    這會兒大夫尚未到來,蕭昶坐在塌上低聲問她:“何處不適。”


    溫妧麵紅耳赤,忸怩著,貝齒輕咬著嘴唇,並未答話。


    見此,蕭昶深吸一口氣,沉聲:“莫在鬧騰,說話。”


    溫妧被蕭昶厲聲嚇了一跳,眼裏含了淚,憋憋嘴,委屈出聲:“尾...尾錐骨疼。”蕭昶一愣,不甚自在的眨了眨眼睛。俯身,靠近溫妧。小娘子一驚,往後一縮,碰到了傷處,疼的齜牙咧嘴。


    “嘖,莫動。”隔著被褥抱過溫妧,小心翼翼地為溫妧翻了個身,讓她好避開傷處,然後沉聲讓人去請他東宮的隨行侍醫。


    這蕭昶跟前的福安倒也是個精巧人兒,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親自領著一名女侍醫前來。


    “不必多禮,速來診斷。”在那侍醫尚未行禮前,蕭昶便開了口,若是待侍醫行完禮,不知道要耽擱到什麽時辰。


    “唯。”侍醫上前先替溫妧診脈。


    “臣瞧著縣主的脈象,並無大礙,倒是這傷口處還需進一步查看。”


    蕭昶聞言便帶著人退到屏風後麵,由著這侍醫為溫妧貼身診斷。


    隔著屏風,蕭昶都聽到裏麵塌上傳來的絲絲呼痛聲,麵色晦暗,眉心微蹙。片刻,侍醫躬身走出:“稟郎主,縣主旁的到無大礙,隻尾椎骨輕微扭傷,待臣寫下藥方,命人三日一次敷在傷口處便可。近日怕是要縣主臥榻修養,不要大幅動作,最好也不要移動了。”


    蕭昶點點頭,示意福安跟著侍醫回去抓藥。


    溫妧趴在太子的塌上,自然是聽到侍醫的醫囑了,苦著臉,哀歎自個兒如此曲折的晉陵之途。隻顧著自己苦哈哈的想著倒是沒有注意蕭昶繞過屏風已經坐在她身後。


    “你傷未養好之前便在這裏修養。”聽到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溫妧一驚猛然轉過身,誰知牽扯到傷口,疼著齜牙咧嘴,眼淚隻在眼眶打轉。


    蕭昶忙上前扶著她,幫她擺好姿勢,理好搭在身上的被子。開口訓斥:“怎的如此莽撞......”話說一半看著溫妧泛紅的眼眶,心中一滯,噤了聲,倒也沒繼續說下去。憐她自小嬌慣,今兒竟遭此罪,已是十分可憐。


    溫妧心中委屈,迫於蕭昶的氣勢隻敢在心中腹誹:若不是前來請安,自個兒也不會困在他塌上不得動彈。


    瞧這太子的臉色嘟噥著:“我不想睡這兒。”


    太子似笑非笑地開口:“莫不是表妹嫌棄孤的床榻。”


    溫妧粗粗一瞧,博山爐,紅錦地衣,紫綃帳,哪一個物件都不是凡品,隻得硬著頭皮說道:“這不合規矩,我占了您的寢室,那您......。”


    “無需操心,你好生歇息便是,這隔壁艙室還空著,命人收拾好便可。”


    溫妧瞧這他哪裏是能將就的主兒,若是怠慢了他,那如何是好。


    太子似瞧著她朱唇微啟,似是有話要說,作勢起身:“福安去藥方回來了,我命人來給你上藥。”


    此話一說,溫妧哪裏還想著如何打消太子的念頭,滿心想著自個兒過會兒便要遭罪,仿佛天便要塌下來了,六神無主。


    瞧著溫妧這般輕易便糊弄過去的樣子,太子眼裏閃過笑意,整個麵龐都柔和下來。那小傻子忙著自個兒驚慌,哪裏留意到太子。


    第9章


    月色如水,室內一片靜謐。


    溫妧趴在榻上裹成粽子,被褥的邊邊角角被整齊地壓在身下,手中把玩著孔明鎖,時不時還探頭打量著屏風後隱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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