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 下午,家教剛走。秦家就剩叔侄兩人麵對麵坐著。


    秦家,秦餘洋頭疼地看著秦臻的成績單, 他抖了抖紙頁, 盡量柔聲問,不讓自己的崩潰傳達給侄女:“你覺得今年高考……你能接受不太好的結果嗎?”


    秦臻淡定。


    她的淡定都讓秦餘洋有點震驚。


    “我在學習上沒天賦。”她坦然聳肩, “說實話,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秦餘洋:“不能這麽說, 你隻是從前沒在家裏長大, 所以沒有好條件——”


    秦臻:“叔,看看我爸媽的智商,你這話說得也太勉強了。”


    秦餘洋和秦臻麵麵相覷, 半晌,秦餘洋扶額歎息。


    秦餘海, 大學靠建樓進去的, 許晴枝,同上。


    兩人的智商屬實都不算高。


    秦家也就秦餘洋一個遺傳了秦老爺子在商業上的天賦——他當年物理化的成績也不算太強, 但好歹上了個名校, 後來出國留學, 回來接管秦家企業。


    秦臻說:“我剛回家的時候,看到秦池那麽聰明,考上華寧,心裏頭也想過,如果我是在家裏長大, 肯定也不比她差。”


    “至少不會高中都沒讀完。”


    當年真假千金互換,“無父無母”的秦臻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福利院裏, 她能享受到的隻有公立學校,比不得秦池在秦家,從小受到的精英教育。


    然而,認回秦家後,秦臻必須得說,她在福利院長大,身邊都是親近的同齡人,即便現在被認回秦家,她也有著好友在聯係。


    如果生在秦家,有著秦餘海、許晴枝這等不負責任的爸媽,她覺得自己不一定會有健全、正常的社交圈。


    再加上——


    她一看她親生爸媽那德行,就知道自己在學習上的不聰明,是遺傳了誰。


    秦餘洋勉強道:“畢竟你還是在外麵長大的,凡事都說不準,萬一你和秦池一樣聰明呢?”


    秦臻撥弄著指甲,她剛回來的時候,許晴枝出於“補償”心理,給她買了不少首飾。起初新奇,甚至帶著某種洋洋自得,她戴著珠寶,裝作自己天生如此富貴、驕傲;後來,她覺得珠寶擱在身上太煩人了,又怕丟,平時活動還不方便,最後全摘了,光溜著手、脖子。


    還是這樣舒坦。


    做個千金小姐太累人了。


    秦臻扣著指甲縫,想著自己一會和好友約著喝奶茶,臉上表情愉快:“我挺佩服秦池的。”


    回來了,才知道原來富家人的生活是這樣——沒有想象中的美好,秦臻毫不客氣地對小叔袒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她從小到大,爸媽都不在身邊陪她,能考上華寧,真的隻能是她腦袋聰明。”


    秦餘洋看著她一會,聽出她語氣中的真誠,一時間啞然,不知如何應對。


    最後隻好苦笑:“你說的沒錯。”


    “所以,我接受來自基因上的不足,腦子笨不是我的缺點,都怪他們倆,”秦臻長歎一聲,“現在我回了秦家,他們倆總不能讓我這麽‘丟人’地出現在公共場合裏,所以,就算上不了大學,他們也得努力給我弄上大學。”


    “……”秦餘洋還能想起那日,哥嫂倆就著“沒麵子”炒得麵紅耳赤的事。


    他揉著眉心,心說,認回的親侄女還真的找回了個針對奇葩哥嫂的好辦法。


    “不怕他們罵你不出息?”


    秦臻臉上的表情冷淡下來,她哼笑一聲:“瞧瞧出息的秦池,給他們掙了多少麵子回來,就因為她不是親生的——再加上重病要死了,就丟在醫院裏看也不看一眼。”


    “我等著他們遭報應的一天呢。”


    沒有對父母的孺慕,沒有對家庭和睦的願景。


    秦臻對著秦餘洋說完,抬了下下巴,與秦餘洋頗為相似的眉眼中,透露出狡黠、神氣:“您總不會覺得我說得太過分吧?”


    秦餘洋訥訥:“你說得確實沒錯。”


    叔侄倆對視,各自歎氣,幹笑:這操蛋的秦餘海、許晴枝夫妻倆。


    家庭不合的主因。


    秦餘洋離開時,秦臻才沉下臉,她拿手掌蓋住臉,想起昨天許晴枝陰陽怪氣說她認不全名牌,帶出去沒麵子的事。


    她撇了撇嘴,心說:也難為秦池在這家裏活了二十年,這什麽狗屁爸媽,自己沒本事,就想著靠孩子帶出去增麵。


    偏偏,她這個親生的給不了他們麵子。


    ——雖然有時候被罵,真的很煩人,但秦臻還是莫名地高昂起來:哈,她單單站在他們倆麵前,就夠他們心梗一陣。


    這滋味,不錯,爽。


    秦臻哼著小調,給好友發去消息:“甜甜,一會奶茶店約見,我和你講講我這奇葩爹媽的事!”


    甜甜:“寶?”


    “爹媽奇葩,你咋還能這麽興奮呢?”


    秦臻:“因為我算是家裏的正常人,所以——正常人看憨批,隻有好玩,懂?”


    甜甜:“……”


    過了會,甜甜發:“我和經紀人請個臨時假,啾啾寶子,一會見。”


    秦臻的好友圈裏,不少人和她一樣高中都沒上完,但他們並非社會渣滓:有的學了技術,有的開店,還有的因為長得漂亮、英俊,所以參加了女團、男團。


    她的好友甜甜,就是其中一員。


    秦臻想到要和甜甜見麵,心情高漲,她轉頭鑽進自己的房間裏,找到許晴枝送的首飾:看不出價格多少,但挺美的,甜甜上節目可能要撐麵子,她想送給她。


    抄起幾件,塞兜裏。


    出門,見友友。


    ==


    華裕經紀文化公司,從十多年前創立以來,捧出了幾個名氣不小的藝人。


    蘇一杳是公司裏咖位最大的女星。


    她和華裕老板識於微時,共同打拚,雙贏協作。公司的老員工們都知道蘇一杳這人重情義,當年華裕流動資金不足,險些要整體變賣,是蘇一杳掏了自己的錢,給公司補上空缺,熬過那段艱難時期。


    當然,老板也給了回報:公司的股份,贈送了部分給蘇一杳。


    算起來,蘇一杳也是公司的小老板。


    老板給阿康發了盛世酒店的地點,還不忘在電話裏喃喃:“誒,公司裏新進來的小姑娘們都想著見一杳,好多人都是她粉絲。”


    “今晚估計能來的小姑娘都會來,我請了得有十來桌。”


    “一桌幾多錢?”


    “兩千啦,再多就太貴了。”老板很接地氣:“給安排的菜都是比較健康的,給藝人們補補飲食,不過,等今天吃完,回去他們必須得健身、鍛煉。”


    藝人的外形是老板最注意的點:瘦點上鏡好看,公司女團過不了幾周,就要上一檔新秀偶像選拔節目。


    她們得保持好曼妙的體型,發揮唱跳才能,才能在節目中得到關注。


    阿康意會:“好,我到時候讓負責女團的小陳,記錄她們每天體重、體脂變化。”


    掛了電話,阿康看了下時間,下午五點了。


    “不知道杳杳準備出發去酒店沒?”


    他想撥電話,想了一想,時間還算寬裕,也就不催她,隻發了微信消息:[晚八、晚九左右,你自己斟酌時間啊。]


    京市醫院。


    收到消息的秦池,將臉埋在【蘇一杳】的懷裏,難舍難分。她柔軟、馨香,黃金年齡的美麗女人,有著柔軟的胸懷,比起【牧雲】還要舒適、安逸。


    摟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就像女孩捧著心愛的洋娃娃。


    以【蘇一杳】的視角來看,秦池發覺,自己真的很小隻。


    瘦巴巴的,臉很蒼白,唇色也是心髒病患者常有的烏青——現在好多了,和自己貼近,臉頰都泛起了淺淺粉紅,看著健康了點。


    病房的門關著。


    她被自己摟在懷裏,肌膚相觸,貼了好久,“電流”讓她整個人都愉悅起來,像是能感知到自己正在變得健康。秦池小小地喟歎出聲:“還是自己好。”


    毫無顧忌地摟抱,不擔心彼此信任問題。


    她擁著她,她親昵著她。


    都是自己。


    溫暖的懷抱治愈人心。


    秦池曾經覺得自己有“皮膚饑·渴症”,這是缺少關愛、社交,患者內心孤單,會發生的病症。


    在擁有了其他具軀殼後,她不再渴求別人的懷抱、接觸。


    因為她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治愈好自己。


    ——超完美的!


    秦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感覺自己都快在自己的懷裏睡著了。


    收到阿康的消息,她自己算了下時間,還能再呆半個小時。


    那就繼續貼!貼到自己心滿意足為止。


    單人特護病房,微風沁涼,初夏的太陽燦爛,遙遙看去,整個城市裝在虹光中,高大建築的玻璃反射出燦爛光環。


    八樓看去,午後的城市靜謐、美好。


    想吹風,看風景,於是轉移位置,從椅子坐到飄窗。


    坐在飄窗邊緣,涼涼的瓷磚讓秦池感覺微冷,她更換了個姿勢,把腳放在【蘇一杳】的身上。


    年輕女孩半句話都沒問過身邊女人,就徑直將腳放在她的膝蓋上。


    這次,她依著她的肩頭,從上至下,眺望城市美景。


    時間嘀嗒,嘀嗒。


    她緩緩地閉上眼,睡著了。


    ……


    護士吃飯結束,又午休了一陣,到她換班的時刻。


    從一樓坐電梯到八樓。


    期間還看到有熟悉的病人家屬下樓買冰水,她關切詢問買給誰喝,得到回答後,婉轉勸說少給病人喝涼,注意用水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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