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告訴寧晚心,之所以想到她是從鳳儀宮回來才恢複的記憶,是因為他過後回憶起來,寧晚心從那日開始,就沒再叫過他夫君。


    寧晚心取出一卷畫,反正本來也是給魏瀾的,早一點兒晚一點兒也不妨甚麽。


    她彎著眉眼回身,“就是這幅……”


    “這幅……”


    寧晚心怔了怔,神智不清時不懂看他的眼睛,好不容易恢複神智,負氣的日子比相見的時候還久。她可以說從未直麵過魏瀾這般溫柔的眼神,一時間眼眶竟然微微濕潤。


    畫卷舒展,上繪一株蘭草,在青竹腳邊開出一朵花。


    第27章 旖旎   “傻姑娘,這才是討好人。”……


    二皇子事畢,太子太傅晏明軒謀害皇嗣,停職罷官,交由大理寺嚴審。晉國公舉薦有失,禍及皇子,免朝政一年,罰俸三載。


    一切處理就事論事,沒說皇後一句,看起來皇帝似乎還是給皇後留了麵子,實則不然。晏明軒身上早綁著晉國公府的標簽,免去晉國公的朝政,就是默認了晏明軒的罪行,這已經是給皇後最大的沒臉。


    與此同時,後宮的秤杆也在愀然傾斜。


    往鳳儀宮的晨間請安,敬妃慣常是早到要同皇後說一些體己話的,兩人關係打王府裏就和睦,近來卻顯得微妙了許多。


    這天一早就打發了人來說二皇子病中不得閑,抽不出身來請安,請皇後娘娘體恤。


    照顧皇子有宮女和嬤嬤,真說起來也用不到敬妃真正插手,如何就抽開身呢?


    皇後心裏明白得很,敬妃這是在怨她牽連自己的兒子,跟她離心了。對此皇後著實有苦說不出,她往家裏傳消息,得到的回答是並沒有吩咐晏明軒害二皇子,隱隱有責備她把好容易□□的晏明軒折進去的意思。


    皇後同皇帝同家裏兩頭不著好不說,後院也起火,實在分身乏術應付諸事,不過數日,整個人就瘦得憔悴了不少。


    皇後在心裏歎息,卻並未說甚麽,勉強笑笑,賞了些珍稀藥材給敬妃送過去了。


    她知道該如何保全自己的賢嫻名聲。事已至此,聖心早不敢想了,她目下所能,不過保住皇後之位而已。


    敬妃那邊卻並不想受皇後這些雨露恩澤。敬妃看著皇後送來的東西,心裏想起那日的情形就禁不住咬碎一口銀牙。


    任誰也知曉晏明軒是誰麾下為誰所用,因此盡管皇後矢口否認此事與自己有關,陛下也並未多說甚麽,然而魏瀾不經意一句話卻說進了她心裏。


    且不說晏明軒若沒有晉國公府授意,害皇嗣圖甚麽,隻說晏明軒教導兩位皇子課業,用同樣的書案,這中間如若皇後不曾授意,如何大皇子平安無事,隻有二皇子一人遭那勞什子生漆的禍?


    敬妃的人過來鳳儀宮的時候,皇帝才剛離開。


    皇後看著宮人手捧的那些被敬妃退回來的物什,半晌沒說出話來。


    那宮人連頭都不敢抬:“敬妃娘娘說,皇後娘娘的心意恩澤二皇子福薄消受不起,請娘娘恕罪。”


    皇後自嘲一笑,喃喃道:“眾叛親離的滋味,本宮算是嚐了個徹底,也罷,也罷……”


    精心修飾過的妝容也提不起她這時的氣色,皇後卻仿佛真無所謂了那般,起身走到那宮人麵前,發了狠勁兒揮開她手捧的托盤。


    一應珍貴的藥材物什琳琳琅琅砸了滿地。


    “滾吧。”她盯著那人漠然道,再不複那個溫和雍容的燕王妃。她的教養禮儀,終於在這一刻盡數消弭殆盡,她不需要做給任何人看了。


    新婚之日,尚帶著少年人模樣的燕王對她說,會永遠對她好。她那時候沒想過,帝王的永遠的是有時限的,再甜蜜的誓言,也逃不開色衰愛馳。


    她不過是略提了提,晏明軒交到大理寺,澤兒的課業是否要再請新人擔任。簡單幾句話就讓皇帝摔了茶盞,讓她反思自己的齷齪。


    “本宮的齷齪……”皇後靠在美人榻上淡淡出神。


    這時候,打探消息的小內監回來,看看皇後娘娘和伺候的大宮女一眼,先沒說話。


    那宮女給他使了個眼色,還不等他退下,皇後先開了口。


    “說吧。本宮如今還有甚麽不能入耳?”


    小內監無法,隻得道:“陛下離開鳳儀宮,去了常平宮安昭儀那裏。”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皇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出來。


    “陛下如今怕是,隻怕安歲禾不恨毒了本宮吧。”


    那宮女和內監連忙跪下請罪,這話皇後說,但是他們這些下人不能聽。


    皇後也不在意,她方才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想到那種可能,再聯係到前因後果,登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得再想一會兒,再好好給府裏去封信述明所想。


    皇後沉吟許久,緩緩站起身,沉聲道:“取紙筆來。”


    “遞紙筆來。”魏瀾道。


    寧晚心滿臉的拒絕,“我都記起來了,千字文就不用學了吧。”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魏瀾嗤笑,指著她那□□爬字,“你倒真不如那啟蒙幼兒,這手字雜家要不是看著你寫的,還以為是外頭家雀爪子沾墨踩出來的。”


    寧晚心倒不是不心虛,嘿嘿一笑,“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嘛,各人必然有善於不善。”


    “你倒是說說你善甚麽,你自己說,雜家看你就擅吃。”魏瀾諷刺人全不嘴軟,連自己枕邊人也不開例外。


    “說到底你又不是我教書先生,你是、是……”寧晚心鼓著腮幫子嘟嘟囔囔,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轉而道:“總之不用你管。”


    魏瀾挑眉,淡淡反問:“不用雜家管?”


    寧晚心死鴨子嘴硬,拒不服軟,“你別管。”


    “行。”魏瀾點頭。


    寧晚心一開始還沒體會出甚麽,隻是晚膳時候魏瀾不替她布菜了。這也難不倒她,自己動手吃得更香。


    然而入夜準備就寢的時候,寧晚心看著魏瀾自己換上寢衣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合著眼睛也不看人,儼然是準備入睡。


    寧晚心的衣裳本就不好脫,她自己磕磕絆絆解了半晌,又把自己折騰出一身汗。這大晚上的再傳人燒熱水也太磋磨人了,寧晚心隻得帶著汗黏糊著躺上床。


    更沒人替她拆頭發在她頭上穴位按一按,她解開頭發不得章法,還把自己扯疼了。


    寧晚心帶著滿腹憋屈迷迷糊糊睡去,不知道身邊的魏瀾睜開眼看她半晌,才吹熄了燭火。


    翌日一大早,魏瀾早早起來用過早膳,卻沒囑咐人給寧晚心留著火熱包子和湯羹。


    寧晚心簡單梳洗一番,往膳房去了一趟,見灶膛裏沒火,就知曉魏瀾氣還沒消,沒禁住笑出了聲。


    回房裏,果不其然,魏瀾在桌案邊執一卷書垂眸去讀,桌上擺一壺新茶跟一盒子尚帶餘溫的糕點。


    寧晚心背著兩手晃晃悠悠走過去,魏瀾抬眸看她一眼,想說甚麽,還是憋住了沒開口。


    他視線轉回手裏的書卷,卻準確地拍落寧晚心伸過來拿點心的手。


    “不是給你吃的。”


    寧晚心也不惱,笑嘻嘻地磨蹭他,裝作不經意問道:“不給我給誰啊?難不成你在宮裏還有別的相好?那我可要傷心啦。”


    魏瀾睨她一眼,不為所動。


    寧晚心卻仿佛被自己的話提醒到了甚麽,纏著魏瀾問在她之前有沒有旁的相好的姑娘。


    魏瀾一開始並不理會,後來被她問煩了,不耐道:“相什麽好?雜家養一個饞貓都快養不起了,哪來的相好?”


    他本是打發人隨口說的話,寧晚心卻仿佛得了甚麽重要的保證,彎著眼睛笑得開心的不行。


    “傻不傻?”魏瀾嫌棄她。


    小姑娘看著他,眼睛裏都帶著光,湊近了問他,“傻啊……可你不就喜歡傻的嘛?”


    “臉皮夠厚的,”魏瀾哼笑,伸手推她,“起開點,擋光了。”


    寧晚心順著他的力道坐直,又伸手去夠點心。


    這次魏瀾連盤一起端在手裏,書擱在一邊,懨懨道:“別偷偷摸摸的了,想吃點心就討好雜家。”


    魏瀾知曉沒自己跟著打點,小姑娘嬌貴得很,必然過得不舒服。原也沒想餓著她,給點小教訓就罷了。他本意是讓她說幾句好聽的,這事兒就算過了。


    誰知端著盤子等了半晌,手都端累了,也沒聞見小姑娘的動靜。


    魏瀾心中一歎,拿她沒辦法,偏頭道:“吃……唔……”


    一塊兒溫軟的東西在他唇上貼了一下,魏瀾一怔,盯著寧晚心看,有些沒反應過來。


    寧晚心眨動兩下眼睛,後知後覺自己居然親了魏瀾的唇。


    她本想親臉的,誰能料到魏瀾突然轉頭,歪打親了個正著。也不知道總管大人會不會惱羞成怒,一氣之下滅口。


    寧晚心想到這裏,沒留意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笑出了聲。


    “我討好到您了嗎?總管大人還滿意嗎?心情如何?”她沒注意到魏瀾加深的眸色,仍在促狹地笑著調侃:“如今這麽近看,大人的唇形好漂亮,看著薄薄的,親上去卻軟……唔——”


    慎行格物致知的魏瀾可不像小傻子那般蜻蜓點水就滿足,寧晚心再說不要他教不要他管也沒甚作用了,魏瀾把著她盈盈一握的腰,心裏下意識地想,見天不住嘴吃進去的東西也不知道吃哪兒去了。


    他親身上陣教學實踐,在她唇齒內外探尋了個夠本。


    直到兩人分開,寧晚心腦子裏仍舊是一團漿糊,偶有煙花在其間炸開。


    她紅著臉看著魏瀾,再想表現出從容也不能了,一雙眼睛是真的被親的盈著水光,眼神飄忽,不知該落在何處,卻因著容色昳麗,不教人反感,反而有種顧盼神飛的靈動。


    她尚在愣神,唇上卻被人輕輕抹了一下,帶去了一點晶亮的水光。


    寧晚心抬眼隻見魏瀾骨節分明的手收回去,手腕的顏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他擦過她唇間的拇指同食指輕輕撚了一下,曖昧氛圍濃得簡直要溢出來。


    魏瀾看著被他親懵了的寧晚心,才算真的滿意,不忘給他的傳道授業結語:“傻姑娘,這才是討好人。”


    第28章 荒唐   “你一個太監看這些有意思嗎?”……


    寧晩心兩手抬起捂著自己滾燙的耳朵,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來蓋住那雙明亮的眼眸,頰邊一抹緋紅越發動人明豔。


    魏瀾看她這副慫樣,在她額頭上彈了個響,哼出一聲笑來,“才剛撩雜家的本事呢?這麽兩下就不行了?”


    寧晩心捂著耳朵,根本騰不出手揉自己的額頭,她有些不解,抿抿唇,還是把疑惑問出口:“你如何、如何知曉這些親密事的?”


    她是第一次跟人做這種親密的事,表現生疏再正常不過。問題是,魏瀾他對這檔子事兒也過於熟練了吧。


    寧晩心越想,心裏越咕嘟咕嘟煎炸一樣冒一些酸澀滋味。


    魏瀾睨她一眼,而後緩緩道:“天和九年。”


    “……嗯?”寧晩心暗戳戳地算,天和九年你剛多大,就跟人家搞這起子事。


    魏瀾手中書翻過一頁,一心二用,口中接著背道:“正月十七。帝賜浴珍嬪鳳祥池,興起夜宿。”


    寧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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