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若渝不費吹灰之力就哄過了保安,離開了學校。


    能和富家子弟沆瀣一氣汙蔑學生作弊的學校,她根本不打算再回來,至於舊書舊文具,她也不打算要了。


    是時候替自己好好考慮了。


    轉念間,楚若渝就有了主意。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她輕鬆地找到了華新書店。


    這書店是原主平日裏最愛呆的地方,在這裏,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展現自己的天賦和智商,也隻有在這裏,她可以短暫地做回自己。


    楚若渝在書架前左右徘徊,最後選了一本《內經》,作為頂流國醫,對眼下這個陌生世界的中醫文化是抱著比較心理的。


    不過粗略翻了幾頁後,她眼裏布滿了失望。


    原因無他,這世界的中醫文化較之她學習的層麵,相差勝遠。


    “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學校考試嗎?怎麽會在書店?”


    就在楚若渝心裏長籲短歎時,問話聲冷不丁地從她身後傳來,不過說話的人顧忌著環境,刻意壓了嗓門,“咦?你怎麽看起《內經》了?對中醫感興趣了?”


    楚若渝下意識回頭。


    是一位慈祥又充滿書香氣息的老者,熟悉又陌生。


    也是她要等的人。


    趙建安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清亮的眼,這雙眼比星空還漂亮,他從沒把楚若渝和美人等同過,所以此刻意外又驚喜,慈愛道,“怎麽,想要改變書呆子形象了?”


    年紀大了,對聰慧又美麗的孩子,真是毫無抵抗力。


    尤其是這孩子和他還挺投緣。


    楚若渝知道趙建安是市中的校長,更知道自己的底被趙建安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


    她難過地低下頭,聲音無助又可憐,“下午數學考試時,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腳下多了張寫滿答案的紙條,校長認定我作弊了。”


    “應該會被退學吧。”


    “不過,我也不想在一中念書了。”


    趙建安懷疑自己幻聽了。


    楚若渝是誰?


    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題都能答滿分的神級選手,會在普通數學考試時作弊?!


    開國際玩笑呢?!


    第2章 002轉學


    心思轉圜間,趙建安的目光逐漸熱切。


    眾所周知,市中較之一中,優質生源勢均力敵,但頂尖生源相對欠缺。


    頂尖生源往往能給學校帶來更多的榮譽,譬如高考狀元、譬如各項競賽第一,這些榮譽帶來的示範效應是巨大的。


    倘若楚若渝來了市中——


    一定能對固定分配的教育資源造成巨大衝擊。


    趙建安調整了一下情緒,盡量使自己表現得不那麽迫切,“那你願意來市中嗎?”


    楚若渝抬頭,眼底深處氤氳著不知名的希冀和渴盼,但下一秒,她搖頭苦笑,“沒有學校會接受因為作弊被退學的學生。”


    趙建安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是不願意就好。


    他思忖片刻,隨後鄭重承諾,“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檔案上有任何不光彩的記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任何問題,我都會出麵解決。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


    開玩笑,一中校長眼瞎,他還能眼瞎?


    楚若渝本就是奔著趙建安來的,對方話說到這份上,她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我會好好學習的。”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趙建安恨不得立刻去一中辦理轉學手續。


    但臨走前他仍不忘苦口婆心的規勸,“中醫療愈手段淺顯粗鄙,而西醫辨病明確、病理淺顯易懂、且用藥對症顯效快,是當之無愧的主流。”


    顯然,他是不讚成楚若渝浪費時間去研究中醫的。


    白瞎了大好的天賦。


    楚若渝聽著這踩一捧一的言論,並沒有動怒。


    事實上,她已經習慣了。


    畢竟中西醫之爭,從未停止過。


    古語有雲,物固莫不有長,莫不有短。


    即使是她,有時候也會結合西醫常規檢查對病理進行綜合判斷分析,所以對待西醫,她向來秉持尊重的態度。


    但尊重西醫並不意味著可以任人詆毀中醫。


    楚若渝凝視著手裏的《內經》,語氣隨和,“中醫治療首先就是望聞問切四診,注重對症治療。一樣的疾病,對於不同的人,治療方法都大不相同。相比西醫單純的藥物和手術治療,中藥有很多治療方法,除了中藥,還有針灸,推拿等。”


    “另外,中醫治本,西醫治標,一個從根本上解決疾病,另一個隻是解決了疾病所表現出來的外在症狀,兩者的不同,也就導致了中醫治療周期長的問題,所以一般人很容易放棄,甚至覺得中醫不靠譜。”


    趙建安被唬住了。


    倒不是楚若渝說的話有多讓人信服,而是她此刻的姿態,恍若站在群山之巔,笑傲眾生。


    和剛才可憐兮兮的模樣比起來,如天壤之別。


    考慮到這世界的中醫文化相對落後,從而導致了“中醫不如西醫”的窘境,楚若渝突然又覺得情有可原,她認真補充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趙建安不自覺豎起耳朵。


    “那是因為他們沒遇到我。”


    趙建安:“……”


    好一個囂張的中二少女。


    想到自己也曾年少輕狂過,他索性不勸了,這人呐,經曆過社會的毒打,才能老實。


    楚若渝哪裏能看不出來趙建安的心思,她斟酌片刻,決定還趙建安一個人情,“不信,來把把脈?”


    趙建安被逗樂了,他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能說出什麽名堂?”


    楚若渝一早就觀察到趙建安舌紅苔黃燥,搭了脈,心裏瞬間了然。


    “你這是濕熱體質常見的脈象。平時除了小便短赤、大便於結,麵上還會經常冒出紅斑,雖然沒有口幹口臭,但脾氣急、總心煩難安?”


    趙建安本不當回事,可乍然間聽到自己的病症,不由得大吃一驚。


    “你怎麽知道?”


    這便秘已經反反複複折磨了他十多年。


    起初,他吃過一段時間西藥,但治療效果欠佳,久而久之,就不了了之了。


    “能治嗎?”


    不是當事人根本體會不到其中的痛苦。


    楚若渝聳肩,“當然是通過你不屑一顧的望聞問切啊。”頓了頓,她又笑眯眯道,“我倒是可以給你開個方子,一星期就能好轉。隻是你說過的,中醫療愈手段淺顯粗鄙,我怕你覺得不靠譜啊。”


    趙建安感覺膝蓋正中一箭。


    得,這是拿他說的話,來懟他了。


    隻不過西醫是主流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趙建安哪怕憋得滿臉通紅,也愣是沒有自我反駁。


    楚若渝倒沒強人所難的意思,她拿起紙筆,工工整整寫下薑厚樸9g,麩炒枳殼6g,虎杖10g,灸甘草20g等十五味藥材及其份量,“一天一劑,一星期後複診。”


    *


    離開華新書店,趙建安鬼使神差地去了仁醫堂。


    仁醫堂的背景在一眾醫館中並不是最深厚的,但十年前,來了一個年逾花甲的老人,自此以後,地痞流氓通通銷聲匿跡。


    久而久之,便叫人忌諱。


    老人名為郝秉嚴,大家尊稱他一聲郝老先生。


    此刻,店裏冷清的過分,除了整理藥材的郝秉嚴外再無一人,見有人來,他眼皮抬都沒抬一下,語氣更是漠然,“看病還是抓藥?”


    趙建安拿出藥方,遞到郝秉嚴的麵前,誠懇地詢問,“麻煩您幫我看看,這方子靠譜嗎?”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沒準是楚若渝瞎貓碰上死耗子,才說對了病情,所以方子不能全信,萬一喝出個好歹,得不償失。


    郝秉嚴年紀擺在這,資曆更不必說,如果他點了頭,那也能放心些。


    這麽一想,趙建安臉上的表情更誠懇了。


    郝秉嚴放下手中的黃芪、接過藥方,隻瞥了一眼,古井無波的臉上倏然就布滿了震驚。


    反複看了方子無數次,他才開口,“把你的情況說說。”


    便秘根據病因大體可以分為寒、熱、虛、實四種,每一種都有對應的中藥處方,即便是不同的中醫,開出來的藥方最後都會大同小異。


    經過一番藥理分析後,他才判定手裏的方子是用來治療便秘的,這藥方並不墨守成規,相反,還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他越琢磨,就越覺得妙不可言。


    趙建安沒什麽好隱瞞的,一股腦又把病情敘述了一遍。


    這回郝秉嚴聽完直接閉上了眼。


    中醫講究辯證論治,證不同,藥不同,這也是他不敢對藥方下結論的原因。


    得知趙建安的確是便秘,那這藥方的價值瞬間不可估量。


    郝秉嚴心底一片驚濤駭浪,此刻他迫切地想知道,這藥方究竟是出自哪位杏林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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