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一直覺得,用暴力解決問題,是蠢貨才做的事情。”


    “可我直到今天才察覺,我發現我總是喜歡給自己套上一堆枷鎖,增加數不清的桎梏,結果就是讓自己作繭自縛,越活越憋屈。”


    “明明,我可以隨心所欲一點的。”說完,她肯定地點點頭,重複了一遍,“是的,我可以。”


    她走到薑招娣的身邊。


    “就像是,這樣?”晏雲清微微抬手,慢條斯理地擼起袖子,然後揮動手臂。


    啪——


    毫無征兆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薑招娣的臉上,將她整個人都打向了另一邊。


    “哎呀,抱歉啊,第一次打人,著力點什麽的,還掌握不好呢。好疼啊。”吹了吹打人的那隻手,晏雲清吃痛的聲音像是在撒嬌,揉了揉掌心,她忍不住抱怨道:“果然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使用暴力什麽的,果然很蠢啊。”


    晏雲清走到了她的右邊。


    “但是——”


    啪——


    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好神奇,心情確實好多了耶。”


    這一巴掌直接將薑招娣打到了地上。


    “晏雲清,你做什麽呢!”許建華起身想攔。


    啪——


    卻被瓷器砸在地上破碎的聲音所震懾。


    “不好意思啊,我會賠償的。”看著被她狠狠砸在地上破碎成一塊塊的瓷碗,晏雲清非常抱歉的雙手合十,向薑春景眨眨眼睛。


    “哎呀,手被劃破了呢。”


    小拇指被濺射的瓷片劃傷,這會兒正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著血。


    殷紅的血滴在灰色的地上,看起來有種正常人欣賞不來的、髒髒又墮落的美感。


    “不要多管閑事呀,我現在可討厭狗了,煩。”


    明明是超級沒禮貌的話,被她用彬彬有禮又飽含歉意的語氣說出來,到讓人無法生她的氣了。


    “死丫頭,你敢打我!”薑招娣剛才被打懵了,這會兒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要找晏雲清拚命,卻被晏雲清直接一腳踹在了地上。


    “學的不太像呢,你當時踹百百的力道,好像要更重一些,而且用的是鞋尖發力。我學的不太好,再試試吧。”


    說著,又是一腳。


    “小雲,你瘋啦,她再怎麽說也是你媽媽。”奶奶不敢上前去拉,隻能在一旁勸晏雲清。


    “對啊,你怎麽能打你媽呢?”爺爺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血壓有點高,根本站不起來,隻能這樣有氣無力的勸著。


    聽了薑春景的話,晏雲清偏著腦袋,模樣認真的思考了幾秒,然後笑了,眼中仿佛有萬千星辰。“您說的對,我怎麽可以打她呢。”


    我應該直接弄死她啊。


    “死丫頭啊,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啊。”薑招娣終於爬起來了,嘴上罵罵咧咧的,抬步就要往晏雲清這走。


    最好別讓她給逮到,不然她非要打死她!


    反了天了,居然敢打老娘,今天不把她的腿打斷,她就不姓薑。


    怒火燃燒了理智,薑招娣心中巴不得晏雲清和那隻貓一樣,被瘋狗咬死算了!


    留著也是一個禍害。


    晏雲清往屋外跑了幾步,就被薑招娣追上了。


    “沒錯,你的貓就是我弄死的,和你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被那狗咬了幾口就不動了。怎麽,這次還想把我關派出所?”


    一把抓住晏雲清的手臂,讓她跑不了。


    薑招娣挑眉,眼底盡是不屑與嘲諷。


    “我活了這麽久了,可從來沒聽說過因為一隻貓死了,就要把人抓起來的。沒有哪條法律規定了,人不能弄死貓吧?更何況,它是被狗咬死的,那狗都死了,和我有什麽關係。”


    尖酸刻薄的聲音吵得晏雲清頭疼,不吐人言的嘴裏說出來的話又是那麽刺耳。


    “啊,對啊,你說的對,當然不能因為一隻貓死了,就把人抓起來,這世界上沒有這樣的法律,貓命哪裏比得上人命貴呢。”濃重的夜色下,她低著頭,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可那從笑意漸漸轉為落寞的語氣卻極大的取悅了薑招娣。


    “可是,貓都是通靈的,你可聽說過,貓都是、有九條命的呀。”黑暗中,她轉著脖子,揚起臉,柔若無骨的手滑過自己的唇,小巧的舌頭微微探出,輕輕舔了舔手背。“喵嗚~我可是、特地、來找您的。”


    過近的距離,讓薑招娣輕而易舉的就能看到,晏雲清整個人的氣質都與上次見到她時完全不一樣了。


    陰鬱,殘忍,嗜血,瘋狂,神經質......


    都說物似主人形。


    在看到百百第一眼時,薑招娣就不太喜歡。


    因為它和晏雲清太像了。


    尤其是看向她的眼神,一人一貓,都是同樣的高高在上,目無下塵。


    “別搞這一套,老娘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怒從心間起,惡自膽邊生。


    在晏雲清陰森森的笑容下,她毫不畏懼地抓著晏雲清的手臂,拖著她就往碼頭方向走,邊走邊說,“我今天還非要看看你是人是鬼!裝神弄鬼到老娘頭上了,嗬。”


    她就不相信,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和一隻死了的貓,還能鬥得過她?


    哼唱著不在調子上的歌,晏雲清瞥了眼監控範圍已經過去了。


    在薑招娣就要摁著她的脖子往水裏淹,美其名曰讓她清醒清醒的時候,晏雲清笑了,在那一瞬間也不知道她是從哪爆發出來的力氣,她拉著薑招娣,捂著她的嘴,一同掉下了河。


    濃濃夜色,沉沉薄霧下,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第一次展露風情,她笑得像個純真可愛的小孩子。


    不在調子上的歌被她用時而淒切,時而無邪的聲音反複吟唱,在這涼涼晚風夜色裏,顯得格外可怖。


    “救——”薑招娣剛冒出一個字,就被晏雲清纏上捂住了嘴,拉著她一同沉入水中。


    “生無可戀,死無所憾,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斷斷續續不著調的戲腔,夾雜著似喜似悲的聲音,晏雲清笑著哭,哭著笑,淒淒絕絕,清醒又癲狂。


    她是真的心如死灰,想要一了百了算了。


    所有的精神支柱都倒塌了,信仰崩潰,狼狽不堪。


    她找不到任何繼續活下去,往前走的勇氣,甚至連自己應該恨誰都不知道。


    無愛無恨,無朋無友,無親無故,無牽無掛,悠悠天地,孑然一身。


    這樣活著與死去,又有什麽區別呢?


    算了吧,到此為止吧。


    直到,掙紮中,她的指尖被口袋裏一個尖銳的物體劃傷,摩挲出那個東西的形狀,晏雲清的動作僵了一秒。


    觸摸描繪著口袋裏黨徽的形狀,回想起那時老人交給她時,那雙充滿期望的眼睛,以及那交付給她的期盼。


    人死之前會有回馬燈嗎?


    為什麽她的眼前,看到的都是自己入黨時的心路曆程呢?


    “我誌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


    還記得嗎?


    當初宣誓時的初心還在嗎?


    就這樣半途而廢,真的甘心嗎?


    那個青春活力、朝氣蓬勃、一心入黨、勵誌要為百姓辦實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事業建設添磚加瓦的晏雲清還找得到嗎?


    一種從未有過的力量湧上她的心頭,充斥著她的身體,所過之處,伐骨洗髓。


    “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咿咿呀呀的唱詞猶在耳邊。


    “救、救命啊!有人掉下河了!”


    茫茫夜色下,有新生者哭喊著拖著落水的薑招娣往岸上撲騰,邊遊邊嚎啕大哭,狼狽不堪,可月光下,她的脊背卻比任何時刻都要挺直,好像這世間根本沒有什麽能夠將她徹底摧毀。


    我找不到任何活著的意義,但是餘生很長,世界很大,明年是建黨百年,扶貧檔案還沒有整理好,還有那麽多命運多舛的人在堅強努力的活著。


    我在這人間走一遭,總應該留下點什麽的。


    入黨的初心還記得嗎?


    我將無我,不負人民


    第39章 *


    薑家母女倆落水這個事, 算不了什麽大事,最多也就是給村裏又增加了點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


    但這落水扯上之前貓的那事,那這就有點意思了。


    一時間村裏議論紛紛, 各種版本的猜測層出不窮。就連支書王興國都有所耳聞,於是第二天上班時,就把晏雲清喊去了他辦公室。


    “聽說你昨天和你媽起衝突了?”


    這領導說話就是有水平, 絲毫不提打架落水的事,輕飄飄一句衝突就概括了。


    “......嗯。”


    事情雖然是薑招娣有錯在先, 但晏雲清承認自己後期的處理方法也有些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雖然及時醒悟的早, 沒有釀成不可挽回的錯誤。


    王興國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心裏也挺納悶。


    這瘦瘦小小的小丫頭, 居然也能和人打架?


    麵上卻還是該批評批評,該教育教育, “你想過你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嗎?”


    晏雲清垂下眼簾, 不吭聲了。


    “在基層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要和群眾打成一片, 而不是打成一片!當幹部, 尤其是村幹部,絕對不能有任何汙點, 不然你以後怎麽主持工作?誰會聽你的?以後人家提起你都說,哦, 晏雲清啊,和她媽打架打了掉下河裏的那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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