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謝修澤都是那種事業心重,對情愛之事淡薄的人, 喜歡、愛這種東西,對於他們來說, 隻是登山途中的風景,是人生旅途的一點點綴而已,她或許會感歎花的美麗和特別,也會對它戀戀不舍, 但是,她絕對不會為了一朵花,而停下自己登山的腳步。


    有證和沒證,對於他們來說是不一樣的,沒領證前,即使再喜歡,再怎麽樣,那也隻是情侶,政審都不會調查到對方的關係。可一旦領了證,那就不一樣了,特別是兩個人都在體製內,這是真正的從此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彼此的政治前途都互相掛鉤的。


    謝修澤點頭,“從南京回來到現在,這麽長的時間,我很確定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他將簽字筆交到她的手中,“那麽,你呢?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從今往後,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都將名正言順的屬於你,我的餘生,有且隻有你,即使是死亡,也無法使我們徹底分離。”


    他等待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聽到晏雲清的回答。


    就在他思考自己是否操之過急了的時候,終於,晏雲清開口了,“真的都是我的?”


    其實,認真算起來,這個人已經不止一次的向自己表明心意了,以前看韓劇的時候,再纏綿的告白都聽過,可是現在,這些話從謝修澤的嘴裏說出來,被求婚的人換成了自己,那種感覺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人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就是一座座的孤島。


    人類每分每秒都在新陳代謝,所有東西都有保質期,沒有誰真的能陪誰一輩子。


    以前,她和謝晉卿多好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投意合門當戶對,是圈子裏公認的模範情侶,一直被譽為豪門最後的真愛。


    兩個人如膠似漆了這麽久,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在一起,可是結果呢?


    在麵對選擇的時候,他還不是那麽輕易的就舍棄了她?


    認識了那麽多年的謝晉卿尚且如此,她真的可以相信謝修澤嗎?


    看著手中的簽字筆,她想起了那天生日宴上的狼狽倉惶,想起了在沙溪的孤立無援,想起了煙波橋下的痛哭,想起了慈善晚會上,眾人的議論紛紛......


    她不允許自己有半點失敗,尤其是在拒絕了謝晉卿之後。


    她如果選擇了謝修澤,在這張紙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回頭。


    她可以相信他嗎?


    他會和謝晉卿不一樣嗎?


    這些問題在她心中不斷冒出,可她卻隻能笑著對謝修澤說:這些真的都是我的?


    謝修澤也笑了,“嗯,就看你要不要把我撿回去,掛在你的婚姻狀態配偶那一欄了。”


    “抱歉。”她柔柔的笑著。


    謝修澤在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就垂眸看著地麵,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開始下沉、發涼。


    “你要不再考慮一下?要不我們回車上吧,這裏太冷了,不利於思考。”向來運籌帷幄的人,這會兒卻在學著挽留。


    “謝修澤。”她叫住了他。


    “關於曲韻,你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嗎?”


    以前不問,是覺得沒必要,可現在,不一樣了。


    當然知道車安娜的話私心太重,但是,誰也不希望往後的日子裏,有這麽一根刺,一直紮在心裏吧。


    謝修澤有一瞬的呆滯,沒想到這個時候,晏雲清會突然提起曲韻。


    隨後想到了什麽,他難得急切的向她解釋道:“關於曲韻的事,那些流言蜚語你不要相信,她是我後媽和前夫的女兒,我和她,絕對沒有其他的。你是我唯一一個,不願意放手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讓我體驗到喜歡、愛這些我曾經嗤之以鼻的情緒,並且甘願被它操控的人。”


    “曲韻那天在慈善晚會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要你吃醋,讓我頭疼,讓我也體驗一下,曾經對她的戀愛腦冷嘲熱諷,如今被打臉的感覺。真的,你信我,我們在北京的時間太短了,要不然什麽時候有空,我把他們夫妻兩還有我的朋友。包括你姐,華勝楠他們,一起約出來吃個飯,他們都可以證明的,曲韻二十六歲嫁給孔瑾言,他們兩個是從小青梅竹馬,一個大院裏長大,兩個人一直兩情相悅的,和我沒關係!”


    這是晏雲清第一次看到謝修澤這般失態的向人解釋什麽,看著倒也有趣。


    “除了這個呢,你,還有什麽東西瞞著我?比如,除夕夜那天晚上,你在煩心什麽?”


    當時關於謝修澤的解釋,她其實是不相信的。


    或許當時他的確因為不能在長輩麵前盡孝而有所感慨,但是,這並不是他沒有給她打電話的理由,他當時煩心的事,一定是和她有關,並且這件事,讓他一時之間無法取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所以,他才會在那邊寫字靜心。


    所以,他當時所說的話裏,才會有某種似是而非的暗示。


    “是關於我的?”晏雲清看著謝修澤,她並不希望自己顯得太過於咄咄逼人,可同樣的,她也不喜歡被人瞞在鼓裏,任由那個人獨自做了關於他們未來的決定。


    “嗯。是一件好事,不過,因為還沒有公布,所以我暫時不可以告訴你。”見瞞不過她,謝修澤隻好坦誠,但是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華家的家務事,即使他是晏雲清的丈夫,他也沒有資格代替華家,來告訴晏雲清她自己的身世。


    華家的二女兒。


    這個身份家世,如果她知道的話,應該是開心的吧。


    想到這,謝修澤的心底微微發苦,那天,通過種種蛛絲馬跡,猜出這個結果的時候,他就像是被人當頭一棒,一下子就被這個結果給弄懵了,心裏亂糟糟的,根本無法思考自己和晏雲清的未來。


    如果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人家的女兒也就罷了,哪怕是京城首富家,他都不會覺得棘手。


    可偏偏是華家。


    理智上清楚,這對於晏雲清是一件好事,有華家這個家世,即使他不在她身邊,也不怕她會受委屈。


    可是,他呢?


    她不在的話,他可以嗎?


    “所以,因為這件事,所以你?”晏雲清偏頭看他,將手中的白紙黑字朝他揚了揚。


    “不是。”怕她想歪了,謝修澤連忙解釋道:“當初從南京回來後,我就已經將這份申明書填寫好了,原本想要等你得償所願,準備好之後的,沒想到會在今天拿出來。”


    “這樣啊。”晏雲清沉吟片刻。


    “抱歉,謝修澤,我不確定我是否可以勝任這個身份,但是,在此時此刻,我願意成為那個和你一起共度餘生。名字、前途都掛在一起的人,我希望我們是彼此最信任的人,我希望就如同我們共同追求最高理想一樣,共同經營我們的婚姻。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或許會遇到坎坷、不合、爭執,但是,我希望無論如何,不要將隔閡、怨氣、憤怒這種情緒隔夜,不要有冷戰、冷處理、不作為,這種消極怠工的行為。有什麽事,我們一起麵對,不要以為了誰誰好的理由,選擇隱瞞,欺騙。未來或許你會遇到比我更合適的人,比我更值得你喜歡,甚至更讓你動心的人,但是,先生,請時刻謹記你是一個已婚的男人,恪守自己的身份以及道德底線,不要做讓我們這段婚姻蒙羞的事。當然,人總是會變的,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那麽,請直接了當的告訴我,我不會糾纏,也不會成為你追求自由的阻礙,但是,在婚姻期內,請顧及到我的顏麵,不要做多餘且無用的事情。謝修澤,這些,你可以做到嗎?”


    這是晏雲清第一次對謝修澤說這麽多,也是她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


    “我以□□員的身份,向您宣誓,我誌願與您結為夫妻,擁護你我婚姻,遵守婚姻法規,履行夫妻義務,擔當丈夫責任,嚴守家庭紀律,對你忠誠,積極付出,為你我這個小家奮鬥終身,共建平等和諧幸福美滿的家庭,永不背叛。”


    “我相信你。別讓我失望啊,謝修澤。”


    隨著他慷鏘有力的誓言落下,晏雲清終於放下了心中最後一絲遲疑,拿出筆,在那張申明書上寫上了自己的資料和簽名。


    剛剛落下最後一筆,他的吻跟著鋪天蓋地的襲來,帶著剛才所有的不安和緊張,以及如今塵埃落定的心滿意足,纏綿又憐惜。


    晏雲清在這樣的距離下,聽著他胸膛處有力的跳動,這才意識到,原來他也是會緊張的。


    半晌後,兩人回到車上,這會兒已經是一點多了,謝修澤八點半還要上班,晏雲清開車就要將他送去機場,可路上,那個向來隻有早到沒有遲到的男人,此刻卻慵懶的坐在副駕駛座上,“謝夫人,怎麽辦,有點想曠工了。”


    “滾蛋,你想曠工我第一個弄死你。”他想當昏君,她還不樂意當妖妃呢。


    “你凶我?果然,善變的女人啊。”這還是晏雲清第一次凶他,感覺還不錯。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謝先生。”


    “開什麽玩笑,才不要。等你麵試結束後,我來接你,我帶你見見我爸媽。”


    “好。”


    第111章 乘風破浪會有時


    將謝修澤送回去後, 晏雲清繼續備戰麵試,直到麵試前一天,為了避免麵試當天手忙腳亂不認路或者堵車的情況發生, 她提前從西城到朝陽區麵試地點踩了踩點,計算了一下大概所需要的時間後,趁著有時間, 又一個人去了趟商場,在裏麵逛了一大圈, 簡單吃了點東西, 看時間還早, 就打算去看看最近網上討論的挺火的一部電影, 也算考前給自己調整下心情狀態。


    在排隊檢票準備進場的時候, 原本她正在低頭玩著手機,突然從身後傳來了一股很熟悉的白茶香味, 不經意的回眸,那人也剛好抬頭, 雖然兩人都戴著口罩,可視線撞上, 兩人還是認出了對方, 都愣了一下。


    驚詫於對方怎麽會在這裏。


    還是晏雲清的反應要快一些,淡淡的向她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晏芸。”


    “啊, 雲清,好久不見,你也來看李煥英啊?”她揚了揚手中的票,有些沒話找話。


    “嗯。”


    晏雲清和她原本也算不上多熟, 幾麵之緣的交情,如果不是因為真假千金的事,兩人怕是一輩子也不會有所交集。


    今天看到晏芸,晏雲清明顯感覺到她的穿衣風格有了改變,與之前的滿身名牌不同,現在這身要隨意很多。晏雲清還記得兩人最後一次聯係還是在新豐的時候,她給自己打電話哭訴和謝晉卿的訂婚成了笑話,言語間滿是不甘,這會兒整個人看上去釋懷了不少,再也不見當初的怨憤和小心思。


    大概人熬過低穀後,總是不太願意與見證過你低穀期的人有聯係的,更何況兩人中間還隔著個晏家和謝晉卿,之前兩人明明在北京慈善晚會上遇到了,卻也沒有說過話。這會兒簡單問候後,更是相對無話,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著檢票趕緊結束。


    結果命運之神總是喜歡惡作劇的。


    這兩個心血來潮來看電影的人,也不知道真的是因為出生年月一樣,同一個星座,所以喜好差不多,還是別的什麽巧合,檢完票晏雲清剛進去還沒等鬆口氣,剛在座位上坐下,就看到原本故意落後她幾步,拿著票找位置的晏芸,看看手中的票,又仔細對了對座位號,有些尷尬,卻也隻能慢慢走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挺巧的哈,你也是一個人啊。”晏芸撩了撩頭發,將電影票重新放進包裏收好。


    之前在慈善晚會上,還可以因為人多,位置離得遠等原因,不打招呼,現在兩個人位置靠在一起,又是在電影院,電影還沒開始,不說話是不可能的了,隻好尬聊。


    “嗯,正好路過,看到門口海報,就來看看。你怎麽跑北京了?”說實話,晏雲清有些後悔進來了。


    “換個環境,換換心情。”


    即使已經過去很久了,但謝晉卿悔婚這件事帶給她的影響還在,可這些話,她並不想跟晏雲清說,大概是想守住自己最後那點驕傲吧。


    明明之前還在讓晏雲清知難而退,甚至在知道謝晉卿去沙溪後,故意讓她幫自己選訂婚喜帖,誰知道……最後自己反倒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呢。


    其實,她也是晏雲清眼中的笑話吧。


    像個跳梁小醜一樣炫耀,結果,她所炫耀的,壓根就是人家送上門了,也不要的東西。


    熬不過去的時候,她沒忍住給晏雲清打了電話哭訴,可等掛掉電話,理智回歸後,又開始懊悔自己的丟臉和難堪,懷著不可言說的心思,自那之後,她就有意無意的不再與她發信息。


    “挺好的。”


    對於晏芸,以前她或許還有些情緒,但是,到了現在,謝晉卿也好,晏芸也罷,包括晏家薑家,這些在她心裏,好像已經是過去了很久很久的人和事了。


    時間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當時那麽深的意難平、難過、怨憤,現在居然也被抹平了,再也無法掀起波瀾。


    不過一年的時間而已,想到這裏,晏雲清扯了扯嘴角,將耳畔的發絲往後攏了攏。


    “你……欸?”晏芸原本還想說些什麽,可黑暗中卻被她撩頭發時指間的微光晃了眼,定睛一看,卻發現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個鑽戒。


    “你有男朋友了?”她驚訝的看著她。


    晏雲清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自己指間的戒指,這才想起昨天和謝修澤視頻,早上出門時忘了摘下了,“嗯。”


    晏芸到底還是之前那個晏芸,臉上的驚訝絲毫沒有掩飾,下意識的開口問道:“不是謝晉卿?


    “嗯,我跟他,在他選擇你,而放棄我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即使到了現在,她依然還記得那天,在他冷漠的話語下,故作驕傲離開生日宴的自己,心裏是何等酸澀揪心的難堪。


    即使慈善晚會那晚,他向她解釋了,晏芸並不是他帶來的,可晏雲清始終記得,那天他在爸媽、晏芸麵前,對自己所說的每句話。


    嘴長在自己身上,沒有任何人逼著他說那些,明明他可以好好說,甚至什麽也不用說,給她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他們之間的結局,都不會像現在這樣。


    可是,他沒有。他明明知道那樣說她會很難過,可他還是說了,甚至,在她前往沙溪前,專門等他一個解釋的那幾天,他依然選擇了沉默。


    那一刻,他是做出了選擇的。


    他是真的準備舍棄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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