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程青苗一把將行李護在懷裏,阻止了她,“東西又不多,姐你就別動手了,你這細皮嫩肉的!”


    程青苗總覺得這次再見到自家大姐,她變了好多,剛下火車聽見她叫自己的時候,她一時都不敢認。


    雖然人還是那個人,但…更白了,也更美了,整個人看起來更文氣了,像畫上的仙女似的,她甚至都怕自己大聲說話唐突了她,因此全程溝通都刻意壓著聲音。


    “姐,姐夫咋沒來?”不同於心思細密妥帖的程青苗,程樹苗一則是年齡小,一則是向來膽子大,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氣質,很快就適應了火車站的環境,他左顧右盼的看了周圍一會兒,沒發現趙察的身影,皺著眉頭嚴肅的問道:“他咋就讓你一個人出門?”


    他有些不滿,這火車站這麽亂,萬一她姐被磕著碰著可咋整?


    不知不覺間,他也將程清清當做了易碎品。


    “我怎麽就不能一個人出門了?”程清清被他的語氣逗樂,拍了拍他逐漸開始寬闊起來的肩膀,笑道:“你把我當什麽啦?你姐我厲害著呢!”


    等樂夠了,才解釋道:“你姐夫今天上班呢,他請假不容易,我就沒讓他來。”


    說是這麽說,但昨晚趙察還在問她要不要自己請假陪呢,但被她給拒絕了。


    聽見她的話,程樹苗嘀咕了一句:“都是借口。”


    但臉上的神色也不自覺的放鬆了,顯然也是接受這麽說法的。


    但沒想到等他們走出火車站的時候,卻看見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趙察。


    他難得的沒穿軍裝,而是一身程清清找裁縫訂做的襯衣和長褲,於時下有些不同的剪裁設計顯得他格外的挺拔,正從車上走下來,抬眼看過來的時候眼裏透著肅殺,等看見程清清之後,神色又迅速的柔和下來。


    “哇!”沒見過他這一麵的程青苗兩姐弟齊齊發出驚歎聲,惹得車站更多的人順著他們的目光向趙察看過去。


    被這麽多人行注目禮,趙察卻像沒感覺似的,快速的走到程清清旁邊,看著她柔聲問了句:“等累了沒有?”得到她否定的回答了,才轉過頭衝程青苗姐弟點點頭,語氣淡淡的關心道:“剛到嗎?”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他的語氣和表情都是正常的寒暄,但程樹苗就是覺得心裏酸酸的。


    等發現趙察替他們提過行李向停在路邊的車走過去,一路上還伸出一隻手護著程清清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剛剛為什麽有被冷落的感覺。


    原來是因為姐夫對待他姐和他們態度差別太大了!


    不知道他心裏活動的趙察還在解散著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當然主要是解釋給程清清聽,“我不放心你,向魏團長請了半天假,又借了營裏的車,這樣送你們過去也方便點。”


    他沒說的是,當魏團長知道他請假的理由時那仿佛咽了蒼蠅又好像牙疼般的表情,更沒說的是為了盡快趕來,他一路連停都沒停得直接開了過來。


    “其實也不用…”程清清嘴裏這麽說著,但也知道他是為了自己,畢竟他不知道程山沒來的事,要是娘家丈人上門他這麽做女婿的卻不出麵,難免會被程山挑禮,但現在隻有程青苗兩姐弟來了,倒不用這麽多講究。


    話是這麽說,但他能請假專程趕過來,程清清心裏也喜滋滋的。


    幾人說這話,程青苗又將為什麽程山沒來的事向趙察說了一遍,這次換她怕趙察多想了,還特意解釋了一句:“我爹他不是不樂意來這邊,就是舍不得我媽。”


    趙察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踩動油門開著車往程清清買的那座小院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碧水的瓜太多了,吃到現在,我懺悔


    第56章 、飯店


    “姐!你說…我們以後就住這裏了?”程樹苗在那座小四合院裏走了一圈之後,一臉夢幻的走到程清清麵前,不可置信的問她:“這…這是姐你買下來的?”


    鋪著青石地板的幹淨地麵、明亮的帶著電燈的屋子,廚房裏用的不是柴火,而是他沒見過的蜂窩煤,就連廁所,也不是臭得要命、讓人沒出下腳的旱廁…


    “這過的簡直就是…簡直就是地主生活啊!”其實程樹苗年齡小,根本沒見過地主過的什麽樣的日子,但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隻覺得這比自己聽說過的地主日子好太多了。


    “瞎說什麽呢?!”程青苗一臉緊張走過去打了他一下,成功讓程樹苗閉嘴之後,她糾結了一下,還是擔心的問道:“姐,咱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她稍微大點,更懂事一些,這兩年的政策變化又太快了,她總害怕要是環境再變,自家大姐這樣的會被抓起來。


    被這倆孩子憂慮的表情逗樂,程清清笑了笑,“放心吧,沒事的,政策隻會越來越開放的。”


    見他們臉上還是不信的樣子,程清清沒再多解釋,隻是叮囑道:“好好讀書,以後你們就明白了。”


    程青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默默地記下了她的話。


    他們第一天來a市,程清清打算帶他們去吃a市當地的美事,幾個人很快收拾好東西,開著車就出發了。


    到了烤鴨店門口,趙察找地方停車去了,程清清帶著姐弟倆準備進店,沒想到在店門口,就和一個不算熟人的熟人狹路相逢了。


    “喲,這不是那誰,程什麽嗎?”在程清清猶豫著要不要和他打招呼的時候,管杉皮笑肉不笑的開口了。


    他今天穿著一件時下還很少見的皮夾克,滿臉風騷仿佛開屏的孔雀似的,一見到程清清,他就想起先前她嘲笑自己穿著的事,心裏忿忿的,但轉念一想,又高興起來,生怕別人看不見般扯了扯理了理夾克的領子,得意道:“怎麽,你也來這裏吃飯?攢了多久的錢啊?夠嗎?要不要小爺請你?”


    他身後跟的狐朋狗友們見程清清年輕漂亮,還以為他和人搭話是想獵豔,互相對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配合的哄堂大笑了起來,“小姑娘要是想下館子,何必自己這麽辛苦呢?求一求我們杉哥就好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看傻子似的看著莫名其妙一臉驕傲的管杉和他的跟班們,程清清一時沒有說話,就聽見程樹苗疑惑的說了句:“姐,我咋覺得他們…好像一群二流子啊…”


    但他自以為小聲,沒想到那夥人正巧停下大笑,驟然一靜,他這句話就清清楚楚的落入了在場每個人耳中。


    “你!”因為摸不準管杉對她是什麽意思,這群人氣的沒辦法也隻能對他們怒目而視。


    “不用你們操心,還是管好自己吧!”估摸著趙察快回來了,程清清根本不怕他們,翻了個白眼就要越過他們進店。


    “罵了我們就想這麽走了?”管杉終於回過味兒來,自己不僅被人罵了,還沒有得到想象中的羨慕眼神,他也不是什麽善茬,受了氣當場就要討回來,“今天你不給我們道歉,就別想走!”


    “啥?我們罵你們什麽了嗎?”程清清一臉浮誇的驚訝表情反問道,還沒說下一句話呢,跟班裏就有人快速的接了句:“你們罵我們二流子!”


    “哦,原來你們也知道自己是二流子啊,”程清清快速的收斂了表情,一臉冷漠道:“知道自己是二流子還不趕緊讓開?小心我報警告你們流氓罪!”


    這個年代的流氓罪可不是什麽小罪名,足夠的有威懾力,因此這群人一聽,都遲疑的看著管杉,希望他能出頭教訓這個女人,沒想到管杉恨恨的看了出現在程清清身後的趙察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雖然很想讓這個臭女人付出代價,但從程清清來過他們家之後,管鬆就找人調查了“新鄰居”的底細,知道這家男人是部隊裏的,前途還大好,就囑咐了家裏人,沒事不要和他們起衝突,當個普通鄰居處著。


    道理都知道,但當著小弟的麵被人懟了一頓,生氣還是一方麵,最主要的事丟了麵子,管杉就很不痛快。


    見他滿臉不爽的進了店,跟班裏畢竟機靈的額一個小青年在他坐下之後湊了過來,“杉哥,我有個表妹在這家店上班,咱們要不要?”


    他眼神往程清清他們那桌一瞟,嘴巴努了努,示意道:“給她點顏色看看?”


    管杉眼睛一亮,矜持的點了點頭,叮囑道:“小心點。”


    於是原本已經將門口的不快拋到腦後、正開開心心等著上菜程清清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同誌,我們這裏不用擦了,”皺著眉頭看著那個服務員又擦桌子了,程清清開口阻止道。


    要是她好好幹活也就算了,偏偏她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擦桌子端碗的時候摔摔打打的,將剛來a市的兩個小孩嚇的一愣一愣的。


    被她這麽一說,那名長著一雙溫婉柳葉眉卻配了一對十分違和的吊梢眼,看起來就讓人不舒服的服務員名叫張春蘭,她眼角一吊,瞬間不幹了,將手裏的抹布往離得近的程青苗身上一扔,破口大罵道:“你以為我願意來伺候你?給臉不要臉!”


    “所以我說讓你別來了啊!”程清清也有些動了火氣,她站起來將程青苗身上髒兮兮的抹布撿起來往張春蘭身上一扔,氣道:“不樂意就走,沒人請你來幹活!”


    她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你!”張春蘭被氣的胸膛起伏,連手都在打哆嗦,指著程小蘭說不出話來。


    在這個年代,市麵大部分的飯店都還是國營飯店,像程清清和俞姐開的那種講究服務的火鍋店不同,國營飯店因為是鐵飯碗,裏麵的服務員一向都是鼻孔朝天的,給客人臉色看、罵人都是常有的事,大部分人為了吃飯都忍了,像張春蘭這樣的,比比皆是,她甚至還不算其中最過分的。


    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對待客人,張春蘭這還是第一次被客人懟回來,她簡直氣的腦袋嗡嗡響,快要瘋了!


    “你們給我滾!我們店不接待你們了!”張春蘭哆嗦著手將掛在她肩上的抹布拉下來,扔在桌子上,想了想又覺得不解氣,像個發狂的大猩猩般走上前去,雙手猛的將桌子一掀,大罵道:“滾出去!以後都別想來我們店裏!”


    “你幹什麽?!”還是趙察反應快,兩隻手一邊一個,動作飛快的拉著程清清和程樹苗往後疾退了幾步,險險避過翻到的桌麵,看著程清清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他難得的動了怒,厲聲喝道:“你這是故意傷人!”


    這一聲巨大的動靜將店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很快周圍就圍了一圈人,他們一看這個架勢,不用猜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咋又是張春蘭?上次我就看到她和人家客人對罵呢,那人被她罵的頭都抬不起來呢!”


    “別提了!她脾氣差事出了名了!她上班的時候,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才不樂意來吃飯呢!”


    “這人誰啊?怎麽敢和國營飯店的人大小聲?也太…”


    “也太”什麽,他沒明說,但周圍人都了然的點點頭,衝程清清和趙察投去敬佩的目光。


    以身炸碉堡,這兩人,勇士啊!


    被圍觀群眾當做勇士的程清清本人卻是懵了一瞬。


    這是她第一次來a市的國營飯店吃飯。


    穿書這麽久,她就隻在省城的過夜等火車的時候去過一次國營飯店,雖然也覺得他們態度不怎樣樣,但那個時候她全副心神都在趙察身上,而且還有沈星予這個錦鯉女主一起,也沒鬧出什麽矛盾來。


    到了a市之後就更不用說了,要不在部隊食堂吃飯,要不自己做,要不去自家火鍋店,導致她都快要遺忘了這個年代特色般的國營飯店,以及飯店裏標配似的一定會有的趾高氣揚的服務員。


    因此,她才會在一開始的時候,理直氣壯的要求對方不要在過來了,她不需要她的服務。


    程清清懊惱的扶了扶額,有些遺憾的衝站到她身邊、同仇敵愾的瞪著張春蘭的程青苗姐弟說了句:“原本想請你們吃頓特色菜,現在看來是吃不成了。”


    不僅吃不成了,恐怕等下還有一件大事要幹。


    她這人愛吃,也能吃,不挑食,隻除了不吃虧,在這裏被人騎臉輸出了,就這麽算了不是她的性格,必須得討回來才行!


    拉了一把想要和對方講道理的趙察,程清清越過他走上前去,衝張春蘭笑道:“同誌,你氣性這麽大,是不是生活過的很不幸福?”


    說完也不管她,指著掛在牆上的紅色標語,衝擦著汗從後廚趕過來的經理道:“你是經理?你們店裏就是這麽為人民服務的?”


    “完了完了,”看到經理走出來,那名攛掇自家表妹出頭去和程清清鬧的跟班汗都出來了,“怎麽他在店裏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一邊熬藥一邊碼字,還好藥不算難喝哈哈哈哈


    第57章 、熟人


    跑出來的經理姓陳,中等個頭,戴著金絲眼睛,然而一雙綠豆般的眼睛精光四射,氣質看起來並不如何斯文,反倒有些狡詐。


    “張春蘭!你幹什麽呢?!”他撥開人群,先是衝張春蘭吼了一句,又轉過頭來,對著程清清笑道:“這位同誌,真是對不住,您看您要不換一家店試試?”


    表麵上笑的客氣有理,卻是隻字不提賠禮道歉半句。


    “我隻想讓她給我妹妹道歉,”程清清察覺到了他和稀泥的態度,深吸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補充了一句,“不管怎麽說,她這種做法都談不上為人民服務吧?”


    陳經理聞言卻是一臉不以為然。


    他做飯店經理久了,也很有一些目下無塵的毛病,見程清清他們幾個穿著雖然整齊,卻沒什麽值錢獲得樣子,便判定他們鬧不出什麽大動靜來,現在這樣一口咬定要道歉,多半也是為了訛錢而已。


    “我們這是國營飯店,您要是不高興了,可以換一家,想要賴上我們卻不容易的,”他臉上帶著了然的笑意,鄙夷的看了程清清一眼,“我們可不吃那套的。”


    聽他這麽說,圍觀的群眾麵上的表情也遲疑了一下,看著程清清他們幾個的目光也帶上了異色。


    原本就被他話裏話外護著張春蘭的意思氣的夠嗆了,現在見他竟然還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程清清簡直都要給他氣笑了,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他是怎麽罔顧事實說出這種話的,因為眼瞎心盲嗎?


    在這一點上,她想的倒是沒錯。


    陳經理和張春蘭確實一向不對付,但現在的國營飯店都是鐵飯碗,分配的工作輕易不會換人,他再不喜歡張春蘭,也要捏著鼻子和她做同事,他們內裏不管怎麽鬥,走出去也還是一個飯店的同事。


    但程清清就不一樣了。歸根結底她也隻是一個來吃飯的外人,要是這一次因為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讓張春蘭給她道歉賠禮的話,以後豈不是人人都能來自己店裏、騎在服務員頭上拉屎?


    這是他絕對不會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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