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九煙,你是妖王,王應當很擅長指揮部下吧。如果把這些修士都交到你手裏來調度,你能帶領著他們——不說贏過魔族,暫時穩住局勢應該是可以的吧?”阿箬深深吸氣,扭過頭認真的向風九煙問道。


    “說了我和你們人類的皇帝不一樣,妖族向來隻是以強者為尊。”風九煙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懂指揮。


    “行——那實力你總有吧。”阿箬對於風九煙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等會便聽我吩咐……別誤會,不是讓你以一敵百單挑這些來犯的魔人,我是要你鬧出一點大動靜來,吸引住這些修士的注意力,震懾住他們,讓他們聽你指揮。不管人和妖之間的矛盾衝突有多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現在你和那些修士既然站在同一戰線,你又比他們的實力要強,他們如果不想死,腦子還清醒,就會乖乖的聽你安排。你不會指揮沒關係,我來。指揮一群修士和魔作戰,和應當指揮一群士兵攻城略地沒什麽區別。”


    “你做過將軍?”


    “不,我沒做過將軍。不過我當過諸侯女兒的丫鬟。”


    “……差別是不是有些大。”


    “就算有些大,現在你除了相信我還能相信誰?”阿箬說著,從藏身之地站了出來。


    她做了十多年的小人物,一直以來習慣了聽人號令被人差遣。奇怪的是此時此刻她心中竟然並沒有多少的忐忑。


    大概是因為到了生死關頭已顧不得忸怩,又或者,是因為近來“雲月燈”這三個字聽的次數太多,以至於她下意識的將自己也代入到了雲月燈的位置。如果她是雲月燈,如果她站在一個至高的位子,她需要做什麽,她能夠做什麽——這是多日來她心底下意識思考的東西。上一回無名山穀的混戰她拋下了風九煙自己逃命,一邊逃一邊心中不安,總覺得她錯過了很多東西。這一次,她索性不逃了。


    **


    鬼蛛娘沒有參與到魔族對修士之間的戰鬥中去。她坐在山崖邊,遠遠地瞧著酣戰的雙方,眼中是沉重的悲哀。


    她討厭戰爭,討厭死亡。誕生於“畏死貪生”之情的鬼蛛娘大概是所有魔中的一個異類,她從不輕易殺害什麽生靈——當然,不殺死並不意味著不會折磨對方。就好比她在勾吳國的都城屠殺了一整座城的百姓時那樣,她不親自動手,隻一點點的捉弄對方,等到對方死了她還要將其做成屬於她的屍傀儡,這樣她就可以告訴自己,他們並沒有死,而是是以另一種形態活在這個世上。


    “你真的不願意過去嗎?”長桑輕飄飄的落在了她的身後,幽幽響起的聲音嚇得鬼蛛娘一哆嗦。她雖然生平最常和死者打交道,但不得不說,死相再可怕的人,都不會有長桑可怕。煞白麵孔漆黑長發的她永遠一臉愁容,哀怨得就像是民間誌怪故事中的怨鬼。


    “你怎麽來了?”


    “那邊不需要我了。”長桑委委屈屈的回答:“妖王忽然出現重創了平寧羽和墨月他們,嚇到了不少的同族,也振奮了那些修士。跟在妖王身邊的是個凡人小姑娘,那小姑娘在戰場上又喊又跳的,氣勢十足,之前被我蠱惑的修士們一看她這凡人都如此英勇,他們便也紛紛不再懼怕,戰起來比之前凶悍了數倍。我發揮不了多少用處了,隻好來找你說話。”


    “那不是什麽普通的小姑娘,是雲月燈轉世。”鬼蛛娘沉默了一會之後,告訴長桑。


    “雲月燈呀——”長桑拖長了嗓音,“可是,靈魂在轉世輪回之後,不是會忘記前世的一切麽?她怎麽還是那麽像雲月燈呢?”


    “她很像雲月燈麽?”


    “不像嗎?你還記不記,很多很多年前,雲月燈就像是現在這樣斡旋在神仙妖魔之間,操縱著一次又一次的戰爭。明明之手一個脆弱到不得了的凡人,心智卻是那麽的可怕。她帶領著人族投靠諸神,又拉攏了神與妖一同對戰我們魔族的時候……哦,我忘了,那時候的你已經被她殺了。她雖然法力不高,但是很擅長用計,難怪你最終沒能勝得過她。你小心,那個小姑娘,像極了雲月燈。”


    鬼蛛娘半天沒有給她回應,長桑的話讓她想起了七千年前不愉快的記憶,同時也給了她提示,她真的開始認認真真的觀察遠處那抹人影,試著將阿箬的形象和雲月燈重疊起來。


    “不過,你還是別太在意她了。”長桑洞察人心,自然也就知道鬼蛛娘心中的執念,“她注定是要死的。”


    “為什麽這麽說。”鬼蛛娘嚇了一跳。


    “這是曈的意思。”從來隻會哭的長桑模仿著曈的樣子擠出一抹神秘莫測的笑。


    第108章 你別嚇我


    指揮修士與魔族作戰比阿箬料想中的還是要簡單一些。


    她在做出這樣的決定時就做好了身死的準備, 結果後來發現自己並沒有死,很難不為此而感動。所謂作戰,無非就是敵方攻過來的時候防守, 挑敵人薄弱的地方進攻。過去湛陽翁主是被當做諸侯國的儲君培養的,從小就學習兵法,阿箬那時候就跟著她一起學。有時候勾吳國主會令宮中的侍衛分充作兵卒供湛陽操練,湛陽不喜金戈, 常將操練之事推給阿箬。故而她對領兵作戰, 倒也不是很陌生。


    不過這也並不意味著阿箬就是什麽能征善戰的將軍了,她連兵法的皮毛都沒能摸到,如果真讓她上戰場她絕對是要死在敵人刀槍之下的。好在此時此刻的她可以待在風九煙的身邊, 背靠著妖王體驗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覺。無名山穀中的修士們也不是戰場上的等閑小卒, 一旦從最初的混亂狀態中清醒過來, 展現出的戰鬥力便足以讓阿箬叫好。在人類的戰場上有將領、有小卒、有先鋒兵、有弓弩手,而在對抗魔族的戰鬥中,不同的修士其實也可以按照類似的方式來劃分。善於用劍的浮柔島弟子被阿箬派去作為進攻主力, 善於結陣的唳山弟子被阿箬調來後方布陣,雲夢宮弟子則是配合著浮柔島, 用她們最擅長的禦火之術燃燒荒野上逃竄的魔人。


    魔族的進犯是有預謀的, 他們的行動也是有計劃的,但在阿箬看來, 相比起習慣了用計謀使兵法的人類,被困罹都七千年且從來沒有合作習慣的魔族即便聯合起來作戰, 在戰術上還是略顯僵硬,因此應對起他們竟然也不是特別困難。


    總之他們最終還是抵抗住了魔族的第一輪進攻,而在這一次的防禦戰中,阿箬的主要作用還是聯絡風九煙和不同宗門長老, 調和他們之間的矛盾,以免這些人在抵抗魔族的過程中因為固有的矛盾而內鬥起來。


    魔族退去的時候阿箬忍不住癱坐在了地上。但那些魔族並沒有走遠,視野盡頭所見到的天空依然是赤紅色的。這足以說明他們隻是暫時的撤退,用不了多久還會回來。


    阿箬並沒有參與戰鬥,光是在作戰過程中協調各方就已經耗費了她大量的精力。她想,她最好能用些辦法讓無名山穀的修士們和風九煙組成一個聯盟,這樣便於調度指揮。剛才倉促之間的合作並不算太好,雖然擊退了魔族,但他們這邊的消耗依然很大。


    阿箬是想到什麽就會去做的性子,下定主意之後當即從地上爬起,打算找那幾個宗門的長老商議一下結為聯盟的事情。風九煙盤膝在地療傷,聽見動響後睜眸看了阿箬一眼,“你要去哪,四處亂跑當心小命不保。”


    “放心,我有這個。”阿箬說著晃了晃手裏的白玉眼。


    之前混戰的時候也多虧了有它幫忙,否則她還真未必能夠平安。


    ……就是不知道聆璿怎麽樣了。他和綠卮夫人前往魔窟至今還沒回來,雖然這也很正常,畢竟這裏是時間空間混亂的罹都。可擔心一個人的心情是無法控製住的。魔族忽然大舉來犯的事情也很讓阿箬在意,擔心聆璿是出了什麽事情。


    “你能感知到他的情況嗎?”她輕聲問自己掌心的白玉珠。


    這枚擁有靈智的玉珠能夠聽懂阿箬的問話,但它並沒有回應阿箬。似乎是因為它與自己的本體關係不怎麽好的緣故,阿箬隨口問它自己漂不漂亮之類的問題它都會認真回應,可一旦問及聆璿相關的事情,它都會默不作聲的裝死。


    “罷了。”阿箬歎了口氣將白玉珠收回自己的袖子,然而就在這時,她感受到了一陣灼燙,冰涼的玉石在這一刻好似成了一塊烙鐵。


    怎麽回事?阿箬立刻警惕的用餘光觀察四周。白玉眼忽然變燙,一般是有危險就在附近。可這一帶空曠安寧,隻有不久前死去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


    不過無論是魔族也好修士也罷,隱蔽身形的障眼法都多不勝數。也許危險就在她身邊,隻是她肉眼凡胎看不到而已。想到這裏阿箬佯裝無事的繼續往前,一邊凝神聽著四周的動靜一邊暗暗加快腳步。她還沒離開風九煙多遠,不遠處就是正在休息的雲夢宮弟子——隻要變故發生,她隨口大喊一聲他們也應該來得及趕過來救她。


    嗯,應該。


    這也是她覺得奇怪的地方。這一帶是修士們的地盤,無論是哪個魔敢輕易出現都有可能喪命,究竟是誰那麽大膽,深入敵穴就隻為了她這樣一個凡人?


    有什麽勾住了她的裙角,她心裏想著事情沒有在意,正打算邁步的時候,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卻乍然如潮水一般吞沒了她。


    她意識到了,雖然一般的魔人難以靠近這裏,可是鬼蛛娘是個例外呀。


    僵硬了的脖子一點點扭轉,她低下頭,看見了裙角蒼白的手。方才勾住她的不是什麽樹枝而是一個死人。才結束過一場大戰的無名山穀遍地都是死人,而鬼蛛娘最擅長的,就是將死人變作她的奴仆,隻要她願意,她可以讓這漫山的屍體重新站起,手拿刀劍撲向曾經的友人。


    “你好啊,阿箬姑娘。”死人開口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阿箬不敢動彈,有兩具生前被人從半空撕碎拋下的屍體恰好落在了她附近的一株大樹上,死屍垂下來,手指恰好可以勾到她的脖子,而現在那兩具殘屍在鬼蛛娘的操控下用冰冷的指甲抵住了她的後腦。


    “有話好好說,你要做什麽我照做便是。”阿箬身陷險境多次,對於如何保命早已有了一套自己的心得,當下既不哭也不鬧,飛快的就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而鬼蛛娘卻是沉默了許久,過了好一會才通過死人之口陰森森的對阿箬下命令,“我要你跟我走。”


    “去哪兒?”


    “按照我的指示走就是了,”死人說:“不要想著能夠求救,在有人趕過來救你之前我會先割斷你的喉嚨將你做成我的傀儡。也不要想著用聆璿的眼睛來對付我——嗬,我勸你最好妥帖保管好那東西,聆璿的靈力用一分少一分,說不定這就是他給你的最後紀念品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阿箬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


    “……你跟著我的指示過來就是了。”死人說道,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害你,如果我想要害你,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所以你不要自作聰明的弄一些小花招來節外生枝,明白了嗎?”


    阿箬低頭,看見地麵上的死人不知何時都統一伸手指向了一個方向。她順著那個方向走,沒有走多遠就見到了鬼蛛娘。


    在心裏悄悄估算了一下目前的位置和各大宗門聚集點的距離後,阿箬暗暗鬆了口氣,與鬼蛛娘講話時的態度也就平淡了許多,“好久不見。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孩童模樣的鬼蛛娘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她,大而幼圓的杏眼承載不了太多的感情,怎麽看怎麽違和。打量了阿箬好一會兒之後,鬼蛛娘才終於對她伸出了手,“跟我走。”


    “你說什麽?”


    “曈要殺了你們所有的人,我來帶你走——”她咬了下嘴唇,恨恨的說:“我不想你死。”


    阿箬愣在原地沒動,一來是驚訝於鬼蛛娘古怪的態度,二來是好奇曈要用怎樣的手段來對付他們。鬼蛛娘沒有多少耐心,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走啊,你還在等什麽——”


    曈算無遺策,凡是她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鬼蛛娘和曈打交道的時間不多,但曈帶給她的恐懼她心裏一直記得。阿箬這一次和曈站在了對立麵,曈說要殺了這裏的所有人就一定會辦到,可鬼蛛娘卻不想讓阿箬死。


    阿箬的確很像雲月燈,如果她真能活成雲月燈的樣子,鬼蛛娘希望阿箬能夠幫她解答一個困惑。那是雲月燈留給她的,在她心中被她反複糾結了七千年的問題。


    然而鬼蛛娘沒有如願,阿箬在與她掌心相觸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慘叫。


    “怎麽回事?”鬼蛛娘感覺到了一陣詭異的靈力波動,她匆忙收回手,可阿箬卻控製不住的在慘叫之後倒地。


    “你別嚇我,你起來、起來!”


    鬼蛛娘被嚇得不住後退。她緊盯著自己的手掌,想了很久之後終於想明白了。有人將一個法陣偷偷畫在了她的掌心,在她碰到阿箬之時,法陣生效。


    “是……曈?”


    隻有曈接觸過她的手,也隻有曈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她掌心畫下隱秘的符咒。鬼蛛娘記起來了,她在出發在這裏之前曾和曈有過一場交談,曈說她這裏有七千年前雲月燈留下的一段記憶,問鬼蛛娘要不要看,鬼蛛娘當時拒絕了,因為她始終沒有辦法麵對晚年時的那個雲月燈。曈在聽到她的答複後仿佛同情一般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又握住了她的手。


    第109章 太古之人


    阿箬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方, 被鬼蛛娘觸碰之後,一種徹骨的寒涼瞬間吞沒了她,那種寒冷就好像是用冬夜裏被人丟進了冰湖一般, 冷得讓人渾身刺痛。她在那種劇痛中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她竟然真的見到了茫茫大雪,覆蓋著皚皚積雪的重巒疊嶂占據了她的視野。


    她這是在哪?她思索著這個問題,但雙腿卻在她想明白這點之前不受控製往前邁動, 她拄著一根堅實的拐杖, 吃力的攀登在雪山之上,狂風裹挾著雪花朝著她撲來,如同刀子一般在她臉上劃下細小的血痕。可是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一步步的深入這雪域深處, 就好像感受不到這份痛苦似的。


    她這是在做什麽?快停下、快停下——阿箬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再往前走, 再往前她就會被這大雪吞沒,死在這漫天遍地的素白之中。可就是有種莫名其妙的執念催促著她繼續往前。


    對了,她想起來了, 她要在這片雪域之中尋找一個人。隻要能夠找到那個人,哪怕自己死了都不要緊。


    可是她真的能找到那個人嗎?她的肢體無比沉重, 她的心跳越來越遲緩, 一縷鬢發被風撩到了她的眼前,與大雪同色。她心中一顫, 低頭看向自己牢牢抓著拐杖的手,那雙手皮膚皺起, 幹枯如老樹;她的膝蓋不自覺的彎曲;她的脊梁佝僂如同身後背負著千斤重擔。


    她是誰?她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來到這茫茫雪山卻不是為了送死,而是為了求生。這一路上她曆盡了重重艱難險阻,這是最後的一重考驗, 她絕對不會放棄。


    ……但是慢著,她到底是要尋找什麽?就算找到了她想見的那個人,又能得到什麽?


    阿箬覺得自己此刻像是體內有兩個靈魂,時而渾噩時而清醒。


    她將視線從無邊無際的大雪挪開,望向了更高更遠的天穹,在灰暗的雲層後,她依稀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那人藏在雲後,一直在悄悄的注視著她。正是他護送了她一路,雖然他們之間甚少會有交流,但如果沒有這人的陪伴,也許她的精神狀況會比現在更差。


    這個人是……


    聆璿。


    她沒能看清楚雲後那人的臉,然而熟悉的名字卻在第一時間從腦海中湧起。伴隨著這個名字湧起的是她原本的記憶。她忽然間從渾噩的狀態中醒了過來,記起了自己是阿箬,記起了她原本是在罹都的無名山穀,因為鬼蛛娘而突然昏迷。


    這裏是哪她不知道,她隻能判斷出自己大概是被暫時性的困在了一具老人的軀殼之中。這個老人不知是出於什麽緣故一定要前往這雪山之中,而聆璿顯然是認識這個老人的,否則也不會默默守護了她一路。


    阿箬這時候意識到這具被她附身的軀殼是誰了。這是雲月燈,而那個藏在雲層之後的,是七千年前的聆璿。


    聆璿告訴過她,七千年前荒神轉世的聖武帝被神、人、魔、妖困於絕境命懸一線,如果聖武帝死了,處於混戰中的人族或許永遠也無法迎來光明。於是雲月燈踏上了前往滄山的路,而聆璿則暗暗的跟隨在她的身後。


    這不是阿箬第一次見到舊日發生的事情了,所以她倒也沒太驚慌。她猜測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因為罹都混亂時空的緣故到了七千年前,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不對勁。現在的她更像是被困在了雲月燈的身體裏,而且這裏也不像罹都。


    這兒更像是滄山。她在浮柔島上曾聽過樂和的故事,在樂和的故事裏,滄山上住著法力強大的金母,當年他為了救被綠卮夫人所傷的雲墟真人,不惜跋涉過雪山,穿過寒天幻陣,九死一生後才終於站到了金母的麵前求到了起死回生的靈藥。而現在雲月燈走過的這條路,像極了浮柔島藏經閣內,一幅巨大壁畫上的滄山。


    不過這裏沒有幻陣,也沒有金母,視線盡頭突然出現了一抹漆黑的影——這並不是誇張之詞,那的確就是一抹黑影,嫋嫋的煙霧聚攏在一塊成了人的形狀。阿箬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曈,那個詭異到了極點的女人。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沙啞的聲音遙遙響起。曈明明是站在遠方的山頭,然而說出的每一個字,落在耳邊都是無比的清晰。


    “我來時為了尋找祈峰。在六界之中一直有一個傳聞,滄山有一座山峰名‘祈’,隻要抵達山巔,跪倒在哪裏虔誠的向上蒼祈願,天道的意誌便能感受到祈願者的心意。天道是這世間的規律與法則,天道的意誌化身為道祖,掌管六界一切生靈的命途與輪轉。有句話叫做‘大道無情’,但是據說隻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就能夠打動道祖,讓他破例更改規則,這更改大到可以改變某一族群的延續,小到可以改變某個人的生死。”


    輕輕的一聲恥笑被風雪帶到了雲月燈的耳邊。黑霧之中的女人用一種不屑的態度說:“那就請繼續找尋下去吧,人族的太祝。你可以試試,試試卑微的俯首能否換來道祖的垂憐。”


    雲月燈搖頭,“見到您之後我便明白,我不再需要繼續尋找下去了。”


    這個老邁的女人鬆開了手裏的拐杖,顫顫巍巍而又堅定不移的朝那遠方的黑影跪下,恭恭敬敬的三叩三拜。附身在她體內的阿箬被她這一行為所震驚,她怎麽也想不到七千年前的雲月燈在曈麵前竟會如此的卑微。難道曈真是什麽了不起的狠角色麽?


    “世人都在尋找祈峰,而我卻知道,滄山根本就不存在什麽祈峰。凡是您所站立的地方,便是祈峰。”她說。


    “你朝我跪下,是希望我能夠可憐你,好讓你與道祖聯絡?”


    “不,我跪您,僅僅隻是為了表達我對您、對太古人族的敬意。”


    阿箬附在雲月燈的軀殼內,然而她現在腦子已經完全亂了。這兩個人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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