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哦。”


    跟陸征一起離開學校的時候,沈渡還在猜測他有什麽事,結果等落座,陸征麵無表情地說:“你管管你爸,別總喝酒,小心喝到胃出血。”


    沈渡:“……?”


    他皺眉,“你說哪個爸?”


    陸征:“……你親爸。”


    沈渡忽然笑了,“那也是你爸啊,你怎麽不自己說?”


    陸征保持沉默。


    “他最近確實身體不好。”沈渡平靜地說:“昨天家庭醫生來過,說他肺上出了問題,今天媽陪他去醫院檢查了。”


    “怎麽回事?抽煙抽太多了嗎?”陸征急了,“都告訴他要戒煙酒了。”


    沈渡安撫他:“沒什麽大事,媽來電話說過了,檢查結果還算正常,肺上長了個小東西,是良性的。”


    但陸征的眉頭一直都展開,沈渡無奈歎了口氣,“爸爸的腰前段時間出問題了,你知道嗎?”


    沈渡口中的爸爸就是沈育青。


    他一向會通過稱呼來區分兩邊的父母,陸征聞言心裏一驚:“怎麽回事?我前些天還回去來著,他沒事啊。”


    “他們不想讓你擔心。”沈渡說:“或者說,不敢麻煩你。”


    陸征無言以對。


    沈渡和他說了許多,譬如沈育青的腰一直都不好,前些年為了掙錢養家做重活做多了,所以腰上落了毛病,沈母的小腿因為早年間出過車禍,一到天陰下雨就疼得睡不著覺,必須得泡藥草,沈初禾的手臂受過傷,所以不能拎重物。


    還有秦雅舒她們最近的狀況,沈渡一一和他說了。


    陸征聽完沉默良久,無奈長出一口氣,“這些都沒人和我說過。”


    他沒和沈家一起生活過,他們所有的情況他都無從得知。


    “爸爸媽媽不想告訴你是怕惹你煩,他們其實有點怕你。”沈渡說:“因為沈家的情況,他們怕你嫌棄。”


    “怎麽可能?”陸征反駁。


    那是他親生父母,無論家境多差,他都不會嫌棄的。


    “你知道嗎?”沈渡扶了扶眼鏡,“窮人是很容易自卑的,所以爸爸媽媽感覺在你麵前抬不起頭來。”


    他做了很多年的窮人,所以格外有發言權。


    “他們覺得你在陸家那麽好的生活條件,現在要跟著他們生活,他們覺得對不起你。”沈渡說:“他們沒辦法給你像陸家那樣的資產,所以甚至寧願你做得更過分些,不和他們交往都沒關係,隻要你好,他們怎樣都可以。”


    “甚至,他們對我也是一樣的。”沈渡無奈地笑:“上次我回去,他們喊我少回家。”


    陸征聽完心裏像被人打了一拳,酸脹又痛。


    “我以為他們會更喜歡你這個兒子。”陸征說。


    沈渡反問:“你覺得自己很差嗎?”


    陸征沒回答,沈渡自顧自地說:“我好像除了會讀書一無是處,但你更聰明,對所有的事似乎都更遊刃有餘,我卻做不到。”


    “因為我比你拿到了更好的資源。”陸征借著酒勁兒,閉了閉眼把塵封在心底的話說出來,“我遊刃有餘是因為我見過,當你看過極光,去過遠方,接觸過大人物,在物質上要什麽就有什麽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和事也不過如此,這是靠錢養起來的自信。但這些用來培養我見識的錢,全部應該是屬於你的。我拿走了你的東西,過了你本該過的生活。”


    沈渡望著他,良久,“你好像格外在意這件事。”


    上次就說過同樣的話。


    但沈渡上次是怎麽回答的呢?


    他說,我也擁有了你的家人,過了你本該過的生活。


    陸征在這件事情上還是鑽了死胡同。


    “是啊。”陸征說:“非常在意。因為我的存在讓爸討厭,我們幾乎每天都在吵架,他覺得我做得不夠好,我不配做他的兒子,這麽多年,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夠得到他的標準,而你輕而易舉就能做到。”


    沈渡苦笑:“我也不是輕而易舉的。”


    有誰是能夠輕而易舉就變成別人家的小孩兒呢。


    “別的小朋友在玩的時候,我在看書寫作業。”沈渡說:“我必須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讓爸爸媽媽過好日子,我一直帶著一種信念在讀書。”


    所以不是毫不費力,也不是輕而易舉。


    在這條路上,他比別人下了更多的辛苦。


    陸征忽然問:“你恨過我麽?恨我搶走了你的人生。”


    沈渡真心實意地搖頭,“沒有,我為能擁有你的人生二十年感到開心。”


    “爸爸媽媽都是很溫柔很善良的人,妹妹也很可愛,我生活的很幸福。”沈渡笑得很靦腆,但是打心底裏開心:“過程怎麽樣其實並不重要,你在陸家也得到了愛和溫暖,我在沈家同樣,我們並沒有欠對方的。”


    頓了頓又堅定地說:“你用錢培養起來的見識和眼界,我在書裏見到過,並且現在也在經曆。”


    “我大概知道你在怕什麽。”沈渡試圖猜測他別扭的做法,“怕別人說你要拿不屬於你的東西,也怕我討厭你分陸家的家業。”


    一語中地。


    陸征別過臉,沒再看他。


    沈渡卻笑笑:“陸家的家業那麽大,我怎麽可能顧得過來?而且,我始終覺得,家人比家業更重要。”


    -


    陸征和沈渡聊完以後,待在出租屋裏悶了一下午。


    準確來說是發呆。


    不得不說,沈渡那些話都說在了點子上,最關鍵的還是昨晚林詢和許知恩那場對話。


    林詢說得那些事都是發生過的,但當時沒有說。


    後來再提起來,沒有意義。


    有些話當時不說,過了那個時間段就不必說了。


    陸征晚上開車回了沈家,他進屋的時候沈母正在廚房裏做飯,沈初禾坐在客廳看電視,沈父還未回來。


    他拎了很多吃的,去街上買了水果和點心。


    沈初禾一看到他就撲上來喊哥哥,順帶去接他手裏的東西。


    他應了聲嗯,幾秒後才低聲問:“爸爸媽媽呢?”


    沈初禾直接回:“媽在廚房,爸還在店裏。”


    回答完以後才錯愕地看向陸征,那雙和陸征神似的眼睛眨了又眨,忽然就啊地尖叫起來。


    沈母打開廚房的門嗬斥,“你又發什麽瘋呢?小心樓下找上來。”


    “不是。”沈初禾立馬蹦過去,“媽媽!哥哥回來了!”


    “是阿渡?”沈母說了聲:“那我再去炒個菜。”


    “不是不是,是陸征哥哥。”沈初禾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他剛剛問我爸爸媽媽呢!他喊你們真的是爸爸媽媽哎。”


    沈母手一鬆,鏟子都掉在了地上,但很快撿起來,瞪了沈初禾一眼,“就知道胡說。”


    “我沒有!”沈初禾想為自己正名,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讓陸征喊,萬一人家反水怎麽辦?


    於是她靈機一動,“哥哥!我們去店裏接爸爸唄!”


    陸征點頭:“好。”


    “還有,媽媽說要跟我們一起去。”沈初禾大喊。


    陸征哦了聲,卻又很快反應道:“媽媽不是在做飯?”


    沈初禾:“!!!”


    沈母這次聽清楚了,她盯著陸征看,眼裏都含了淚,陸征卻喊沈初禾:“走吧。”


    沈初禾拍了拍沈母的肩,隨後飛速跑去玄關換鞋,“來了!”


    她臨出門喊:“媽媽一會兒見!”


    又戳陸征,陸征無奈,頓了頓才說:“媽媽一會兒見。”


    說得有些尷尬,聲音還低,但起碼說出來了。


    沒想到他們一下樓就碰上了沈育青,他走路很慢,有些駝背。


    沈初禾朝他揮手,“爸爸!”


    沈育青笑著叮囑她,“你小心點。”


    同時看到了站在沈初禾身邊的陸征,三人站在一起時,沈初禾一邊挽一個,“走,我們去買酒。”


    “是什麽節日?”沈育青問。


    “什麽節日也不是。”沈初禾說:“單純我高興。”


    她嘿嘿地笑,這氛圍讓陸征也放鬆下來。


    他知道沈初禾因為什麽高興,他心裏的負擔慢慢減輕。


    買完酒回去的路上,沈育青絆到一塊石頭,疼得哎呦了聲,還捂著腰,沈初禾緊張地問:“爸爸你怎麽了?”


    “沒事。”沈育青表情有些痛苦,但仍咬著牙說:“就被石頭絆了下。”


    “扭到腰了嗎?”陸征走過去看,沈育青卻直擺手說沒事。


    陸征皺眉,“爸爸,不能諱疾忌醫。”


    沈育青正揉著腰的手瞬間停了,他下意識先看向沈初禾,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沒想到沈初禾衝他擠眉弄眼。


    他這才確定,不是自己幻聽。


    陸征說要帶他去醫院,沈育青說老毛病,回去讓沈母用紅花油揉一揉就好了。


    陸征點頭,但回去以後找沈母要了紅花油,他幫沈育青揉的。


    沈育青好奇他怎麽會這些,他笑了下,“我在部隊待過兩年啊。”


    雖然和平年代不用打仗 ,但訓練的時候難免傷到,久病成醫。


    這一晚上過得很愉快,沈初禾晚上十一點發朋友圈:【友友們!我家過年了!嗚嗚嗚,我哥哥好帥!】


    她好朋友都在下邊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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