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那小狸貓的影子抖了抖毛,站了起來,先伸了個懶腰,隨後仰天一吸,阮慈屏息以待,等了好一會都沒事情發生,她大失所望,嘁了一聲,才要說些什麽譏刺王盼盼,但下一刻卻是神色一動,“我怎麽聽見車隊的聲音?”


    她開了天眼,五官要比常人敏銳得多,說完了這句話,遠處才揚起陣陣塵煙,仿佛有許多木輪車往此處奔來,猶如商隊行車,更似軍隊狂奔。但這樣的山路崎嶇難行,車輛根本就上不來,就是人也不好攀爬,阮慈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爬出山去。


    她正納罕時,隻見那山腳處沙塵滾滾,竟是有上千上萬貓兒奔了過來,場麵竟可用壯觀形容,阮慈屏住呼吸,望著它們前赴後繼地跳入陰棺內,直到最後一隻黑白色貓兒姍姍來遲,‘喵’地一聲躍了進去,這才透出一口涼氣,驚道,“王盼盼,該、該不會全宋國的狸貓,都是你的化身罷?”


    王盼盼並不答話,身形明滅不定,過了一會,棺中光華驟亮,旋又暗了下去,棺蓋衝天而起,一隻小白貓躍出棺來,衝阮慈‘喵’了一聲,神氣活現地豎起尾巴,抖抖毛躍到阮慈肩上,吐出一道白光,子棺在白光中打著旋兒越變越小,被小白貓一口吞入腹中,王盼盼舔了舔爪子,傲氣地道。“雖不是全部,但也至少有八成了,不然,主人沉睡七百年修她的幻身大法,宋國的情報誰來打探?還不是隻能盼盼出馬?”


    阮慈好奇地問,“謝姐姐是你的主人麽?可你為什麽姓王呀?”


    王盼盼炸毛道,“她是我的主人又怎麽了,我生下來就叫王盼盼,未見得她收服了我,我就要改叫謝盼盼了。謝燕還就從未問過我這麽無聊的問題,連提都沒提過讓我改姓,唉,你可是不如她多了。青君啊青君,從謝燕還換到這麽個丫頭片子手上,我真為你惋惜。”


    阮慈毫不介意,笑道,“我自然不如謝姐姐多了,所以謝姐姐才讓你照顧我呀——你被她收服以前就能說話麽?還有,青君是這柄劍?它也能說話嗎?”


    “哼,也就是像你這樣的小丫頭片子沒見過世麵,這才問出這樣滑稽的話來,想當年我被主人收下之前,在北幽州也是鼎鼎大名的大妖怪,名號可止小兒夜啼,從山陽到嶺北,誰沒聽過王盼盼的威名?”


    王盼盼坐在阮慈肩上,指了一個方向讓她走去,口中不停吹噓著自己,可她身形幼小,還不如化身的狸奴威風,越是這樣說,阮慈就越忍不住笑,王盼盼氣得大叫道,“不許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幽州最厲害的大妖怪!你們都要怕我!”


    阮慈忍笑道,“是是是,我好怕你,若不是謝姐姐叫你照顧我,你早就一口把我吃掉了。”


    “你知道就好!”王盼盼這才滿意,跳到地上給阮慈帶路,口中喵喵埋怨道,“都是你催我,害我心急,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以後你要多聽我的話,我要你等,你就乖乖地等著。看吧,本來從南邊出去,再繞幾個彎就到宋國京城了,可那麽多貓同時往這裏跑來,是個修士都知道不對的啦,他們雖然多半不敢追上來找你,但肯定想方設法,打探你的蹤跡,我們得小心些,不能去京城了,要往北邊去,最好是離開宋國一陣子,過幾年再回來。”


    阮慈心中也是一動,伸手往後摸了摸東華劍,王盼盼笑道,“還算是有些腦子,你明白啦,你現在凡人一個,我這大妖怪再厲害,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南株洲那些洞天、元嬰若是一擁而上,我們兩個就都要折在這裏了。”


    “當時謝姐姐破空而去,他們都望著我們,”阮慈遲疑道,“那此刻……”


    “不會的,東華劍自會鎮定氣數,讓你的行蹤難以推算,再說,主人借靈力風暴和兩大靈寶之力,破開了周天屏障,也使得此地水靈風暴更強,靈氣不穩,亂流無所不在,便是洞天老祖也很難在這麽混亂的靈力中追蹤到我們二人的下落。”王盼盼歎道,“你什麽也不知道,雙眼一翻就混過去了,你不曉得要在靈氣風暴中安安穩穩地護住一個凡人,需要多麽高深的修為。”


    “是麽,可我看謝姐姐就很輕鬆呀。”阮慈扳著手指算道,“嗯,她是元嬰大圓滿,還沒踏出那一步成就洞天,和真正的洞天老祖比,應該還有不足,你的修為應當是不如謝姐姐的,是以你最高也不會高過元嬰大圓滿。”


    她不解地問,“北幽州是個比南株洲還偏僻的地方麽?連南株洲都‘有幾個’洞天老祖,北幽州最厲害的大妖怪卻才隻是元嬰修士?”


    王盼盼不說話了,從阮慈肩上跳了下去,走到路邊背對著她蹲住不動,雙耳壓在臉側,尾巴擺來擺去。阮慈忍著笑,哄她道,“啊,對不住,我錯了,北幽州人傑地靈,肯定有許多厲害的大修士,隻是都比不上我們盼盼大妖怪,雖然境界低,修為可一點不弱,穩穩地把他們都給蓋過了。”


    她說了不少好話,王盼盼才勉強原諒阮慈,跳到阮慈懷裏,仰頭道,“你可記住了,我就是北幽州最厲害的大妖怪!”


    阮慈不由和以前撓狸奴一樣,撓著她的下巴,王盼盼被撓得眯起眼,在阮慈懷裏扭來扭去,尾巴卷著阮慈的手臂,很快就消了氣,眯著眼道,“你這個小丫頭倒是伺候貓的一把好手,怪機靈的。”


    她之前蹲在阮慈肩上,好像主子,如今落在懷裏,終究有了些寵物的樣子,阮慈笑了笑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問道,“那我們要去哪裏?——既然離開了宋國,為什麽還要回來呢?”


    “往北邊走,可以去梁國,在那裏找個山頭住下,我教你些吐納身法,再抓些靈獸給你補補身子,幾年後,宋國水也有了,樹也生了,生靈也都回來了,靈氣也都平穩了,到那時,我們再回來這裏。”


    “好幾年過去,你也長大了不少,宋國的修士也都回來了,他們離開宋國七百年,這會兒全搬回來,肯定亂得很,我們趁亂混進來,誰知道這麽一個小小的姑娘,身邊背著的小匕首就是東華劍呢?”


    王盼盼雖然似乎脾氣古怪,但考慮得卻很縝密,阮慈被她一說,才明白宋國的情況的確不如梁國那樣容易躲藏,不過她還有疑問,“為了追捕謝姐姐,三宗封鎖宋國七百年,如今東華劍就在這南株洲裏,他們都看見了我是個女孩,那麽——”


    “你是說,三宗會不會繼續封鎖宋國,發下海捕文書,追蹤你的下落?”王盼盼問,她嗤笑一聲,道,“你雖然很機靈,但還是太沒有見識了。”


    “那就正要盼盼老妖來教我呀。”


    阮慈順毛順得好,王盼盼眉開眼笑,正要說話,忽地貓耳一顫,粉鼻子抽動了幾下,“我怎麽聞到了花香味?”


    阮慈也嗅到了一股芬芳氣息,令人愉悅,但要不是王盼盼叫破,她並不知道這叫花香,不由提高戒備,“宋國從來都沒有花的。”


    “我知道呀,是不是我算錯了方位,落到宋梁邊境去了?”


    王盼盼往空中看了幾眼,從阮慈懷中跳到地麵,貼著地嗅了一會兒,耳朵突地貼到了腦殼上,躥回阮慈懷裏,細聲說道,“晦氣晦氣,怎麽掉到這裏來了?”


    “這是哪裏?”


    王盼盼甩著尾巴,似乎有幾分猶豫,它道,“你抬起頭看看那塊美玉崖頂,這就是謝燕還和你等候天時的地方,主人在這裏殺了一個叫劉寅的元嬰修士,修士死後,靈氣還歸天地,必有異象。那劉寅死在這裏,死後內景流泄,這應該是他識海內景裏開的花香。”


    “什麽是識海,什麽是內景?”阮慈先問了兩句,也知道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有危險麽,我們是不是該掉頭回去?”


    “沒什麽危險,就是可能會撞見來給他收屍的人罷了。”王盼盼似是不喜這股花香味道,把臉埋在阮慈衣襟裏還嫌不夠,爪子扒開一個小口子,鑽到阮慈衣衫裏頭,悶聲道,“現在靈氣暴動,凡人感覺不大,修士運法就不一樣了,阻礙滯澀甚多,可能來找他的人不會那麽快就到,我們快些穿過去就是了。會有些異象,但也不太危險,就是你可別拿什麽東西,沾染了因果可就麻煩了。”


    她嘀嘀咕咕,不知不覺說出心底話,“萬一他跟著我們該怎麽辦?我最怕鬼了。”


    阮慈這次並不笑話王盼盼,她自己膽子也不大,不過此時回頭顯然風險更高,循著花香,在崖底穿行過去,繞過一個彎角,便是眼前一亮,隻見一片寒林之中,白霧如練,奇花處處綻放,林中更似有星月點點,奇景絕非人間所有,更難以想象是修道士意識所化。


    阮慈揣了揣懷中鼓囊囊的王盼盼,在它輕輕的喵嗚聲中,鼓足勇氣,走進了霧氣裏。


    第10章 內景天地


    “盼盼……”


    “噓,別說話。”


    宋國已經七百年沒有下雨了,土地皆成荒漠,沒了植被維持,山麵上的泥土漸漸流失,整個宋國所有的山都是光禿禿的,甚麽樹木、花草、霧氣、煙雨,甚麽江河湖海,全都是沒有的東西,雖然典籍傳說之中也會提到,但阮慈這還是第一次走進山林之中,耳畔聞得鳥鳴處處,隻見林中有熒光上下漂浮,一點一點,好像星星落到了地上,不由得一陣新鮮。她剛開口要問,王盼盼就緊張地噓聲,“劉寅不是一般的元嬰修士,他的內景洞天可能有些非凡離奇之處,你不要胡思亂想,在修士麵前,想也是有罪的,什麽都別碰,直接走直接走。”


    別說謝燕還了,連柳寄子似乎都能看穿阮容的想法,阮慈當時在頂上偷看,柳寄子突然對她說了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阮容麵露驚色,在阮慈看來,很像是謝燕還讀自己心思時的樣子。阮慈被王盼盼一提醒,也是心驚,收束著心思往前走去,隻見這片密林鬱鬱蔥蔥,往前綿延而去,一眼望不到頭,一條小徑從中蜿蜒而過,遠方似有崇山峻嶺、浮閣飛簷,仙氣盎然,阮慈不禁心中神往,暗想道,“謝姐姐既然借了我東華劍,總有一天,我也能去這些所謂仙家福地開開眼界。”


    她隻是想去看看,卻沒有留在山間清修的意思,也不知謝燕還知道了會是開心還是不開心,不過按阮慈想來,謝燕還多數是不會在意的,她把東華劍借給阮慈,隻是興之所至,也沒想過回來的時候劍會在誰手中,對她來說,不論在誰手裏,反正都是會取回來的。


    但在阮慈來說,借了謝燕還的東西,總想著親手交還。天下之大,她也不願隻是雲巔匆匆一瞥,走出了這內景天地,她要好好地問一問王盼盼,她不可以修道,但可以修劍,這修劍又該怎麽修。


    隻是瞧王盼盼那跳脫的樣子,阮慈心中其實不太有把握,這隻貓說自己是北幽州最厲害的大妖怪,阮慈是不信她的,但謝燕還收她做靈寵,自然也是因為王盼盼有過人之處,也許對謝燕還和王盼盼這樣的修士來說,修劍就和修道一樣簡單,就好似阮容說的那樣,“你就把心神沉浸入符文裏,自然而然便有了感應。”


    想到阮容,她心裏猛地一緊,阮慈不願去想這些,背過手摸了摸東華劍,沒有什麽感覺,她想試著把心神沉入劍中,又想起王盼盼說的,叫她不要胡思亂想,念頭才一展開,就又打消了不少。隻由不得多注意了東華劍幾分,在心中想著,背在背上的劍該是什麽樣子,什麽形狀,劍鞘上的花紋又是什麽顏色。


    思緒剛起,隻覺得渾身一震,腦海中似乎多了一柄長劍,卻非那普通模樣,而是一柄大日為佩、繁星為穗、煌煌赫赫、光耀虛空的長劍,阮慈似是見到無垠虛空中,有一人手執長劍,往前送出,無數大天在劍尖生滅,猶如水珠一般潑灑而出,向著虛空中的裂口滴落而去,那道裂口越變越大,其中星辰如珠滾動不休,漸漸誕生星河,阮慈身不由己,投入那星河之中,隻見眾星明滅,在她周圍旋轉不休,隱現臣服之意,而阮慈自己威嚴自許,似乎舉手投足之間便可以覆滅這些大天。


    也不知過了多久,阮慈雙肩一顫,清醒過來,隻覺得臉上疼痛,摸了一摸,有四道血淋淋的傷口,王盼盼從她懷中探出半個頭,惡狠狠地瞪著她,小聲斥責道,“你瘋了!竟在此時觀想劍意,你知不知道,以你如今的壽元,若是運氣不好,很可能這一入定就是幾十年,等你醒來的那一刻,也就是死去之時!”


    阮慈也不知道原來她剛才所做的事情是叫‘觀想’,嚇得一看天色, “那我入定多久了?”


    “沒多久,也就是一眨眼。”王盼盼沒好氣地說,“還好東華劍足以鎮壓識海,不讓你氣息外泄,不然這內景天地要是被你引動起來,那就糟糕了,天知道會引起什麽樣的變化,萬一劉寅殘存的意識感受到東華劍的氣息,想要搶奪——”


    說到這裏,它啪地一聲捂住貓嘴,心驚膽戰地窺視著兩旁的動靜,阮慈心想,“連個死了的元嬰都這麽怕,看來盼盼修為應當還要比元嬰再低些。”


    她雖不知識海的意思,但也猜得到些許,聽說東華劍可以鎮壓識海,不讓思緒外泄,不由鬆了口氣,試著在心中想道,“盼盼大笨蛋,盼盼修為稀鬆平常。”


    王盼盼果然一無所覺,還在觀察小徑兩畔的變化,阮慈和它一起定睛看去,隻見山林中白霧彌漫,萬點流螢上下飛舞搖動,似乎沒什麽不同,但才要轉過頭去,又見到流螢緩緩聚在一起,化作人形,似是有個少年在白霧中走來,隻是身形幼小,卻不像劉寅死前的模樣。


    阮慈和王盼盼膽子都小,但也不會因為被嚇著了就慌亂無措,一人一貓誰也沒有說話,都好像沒看到一樣,王盼盼的貓頭驀地縮回衣服裏,阮慈加快了腳步,埋頭往前疾走。那少年也不追趕,隻是在白霧中四處奔跑,身邊逐漸現出一座宅院,還有少許麵目稀薄的影子在宅院之中,和少年做親切之狀。


    又過了一會,流螢飛舞嬗變,那少年身形長高了少許,在一處廣場上仰首聆聽,廣場上空,有個老者在雲端高坐,垂手放下一掛長梯,眾人爭先恐後地往上爬去,少年負手不前,待到其餘人紛紛跌落下來,這才上梯,幾個縱躍便翻上雲梯,立於老者身前,俯身下拜。


    “青雲梯……這是南株洲收徒傳法常設的手段。”不知什麽時候,王盼盼又探出頭來,細聲細氣地說,“哦,他拜入雲空門,開始修行了。”


    果然,霧中畫麵再變,那少年已是青年模樣,在山間錘煉武功,口中似乎呼喝有聲,手中打著一套長拳,一招一式玄奧非常,阮慈不由看得住了,想學著打幾拳,又強行忍住,但她記性頗佳,把招式默默記在心裏,王盼盼也點頭道,“嗯,雲空門到底是南株洲的上乘宗門,這套拳倒還說得過去。築基煉身,剛入門的弟子除了早晚吞吐丹氣,都要錘煉身子,查漏補缺,將肉身鑄就得圓滿無缺,才能築基修道,在此之前,和凡人高手也沒什麽太多不同。”


    阮慈問道,“謝姐姐說,凡是經過道韻錘煉的肉身,也出不得琅嬛周天,道韻錘煉肉身就是在這一步麽?”


    王盼盼笑道,“這個自然,聽說舊日的修士,在近道期就要停留百多年,凡人的壽命都要盡了,才能把天生帶來的五缺八漏補上,留住吞吐的靈氣,若能吞吐道韻,快些的不過十年就能築基成功。你瞧,這劉寅不就是麽?男修士不服駐顏丹,形貌就停留在築基那一刻,他十幾歲修道,看樣子二十幾歲就築基了,若不然,也不是南株洲的修道種子了。”


    “那要是有些人根基特厚,在娘胎裏就築基成功的話……”


    阮慈不禁嘀咕道,王盼盼瞪了她一眼,“在娘胎裏就修得圓滿無漏也不是沒有,那你想,孩子根基都這麽深厚了,父母呢?人家大能自有辦法把孩子生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說話間,那道影子又長高了一些,看著像是劉寅的樣子了——阮慈其實也就見過他一會兒,但她現在記性比之前更好,就算隻是匆匆一麵,也如在目前,自然而然就能辨認出來。


    “已經築基成功了嗎?”


    那影子已不再修煉武功,而是在一輪明月下仰首吞吐薄霧,王盼盼點頭道,“不錯,修道四階,煉身築基,這是近道,什麽時候把肉身修煉完滿了,那便是鑄就了修道的基礎,在此之前,都不是修道,隻是一步步接近大道。築基成功以後,開始入道,這一階段,吞吐靈氣,在體內蘊養修煉,修成一顆金丹,便是金丹煉力。”


    果然,那劉寅吞吐出的靈氣,絲絲縷縷,逐漸裹挾成了一顆丹丸,那丹丸先是霧狀,逐漸凝實,滴溜溜在劉寅腹中轉個不停。王盼盼讚道,“聽說人類修士在凝丹之前,還要將靈氣化液,從液中煉丹,哼,這劉寅也算是有幾分才幹,竟是直接跳過了這一步。”


    這白霧變化到了現在,不過是上演劉寅修道的故事,此時兩人膽氣已壯,在小徑上閑庭信步,望著劉寅緩緩凝練金丹,將金丹由虛化實,又從疏至密,王盼盼到底是貓性,見那金丹滴溜溜轉得可愛,禁不住舉起爪子,虛空撥了一下,笑道。“好大的金彈珠——喵!”


    兩人都沒想到,霧中金丹受王盼盼這一招引,竟破空飛來,由虛化實,瞬間飛到阮慈麵前,阮慈根本來不及反應,王盼盼一爪拍出,將金丹撲向地上,那金丹被撲低了,又飛回霧裏,霧中劉寅伸手將它招引到身前,站起身睜著霧白的雙眼,盯著她們直瞧。


    “盼……盼、盼、盼盼……”


    阮慈牙關不由輕顫起來,“現,現在該怎麽辦?走、走快些麽……”


    王盼盼聲音也一樣輕輕顫抖,“不,不不不,別走,別走,讓、讓我想想。”


    阮慈心中也覺得往前走去不太妥當,隻是說不出為什麽,但留在此處和劉寅對視,也很嚇人,正躊躇時,身後又傳來熟悉的聲音,“別往前去——”


    王盼盼頭一縮,阮慈隻覺得胸前一空,這隻貓不知躲到哪裏去了。那人的聲音漸漸接近,“若我是你,我就不往前去了。在這裏還隻是金丹,往前走,劉師兄修為到了元嬰,你該怎麽應對呢?”


    這句話正說到了點子上,阮慈卻顧不得細想,這聲音她在洞頂聽了好幾個時辰,絕不會認錯,她猛地回過身,和霧中的劉寅一同看去,隻見小徑來處,一道白衣身影飄然而至,唇邊含笑,容色如玉,不是柳寄子又是誰?


    第11章 柳仙寄語


    前有元嬰期的死人劉寅,後有修為不明,但應該不高於元嬰的活人柳寄子,阮慈可謂是腹背受敵,要說這兩人誰更難以應付,應當還是劉寅,畢竟他已經死了,這白霧留影,可能隻是內景天地的幻象。但阮慈審時度勢,還是沒有前行,留在原地望著柳寄子,心中想道,以他的修為,要暗中擒住我其實不難,但他並沒有出手,可見另有打算,若是他往前走得太快了,我再跑不遲。


    她猜得不錯,柳寄子確實沒有對她動手的意思,往前走了幾步,便停下來指著雲霧道,“雲空門有一門神通是不傳之秘,到底叫什麽,外人無由得知,但確有神效,傳說雲空門得傳此術的修士,可以擬造一片虛空,將自己所思所想觀想於其中,久而久之,虛空起霧生雲,機緣到時,霧中的思緒將會化現世間,憑依在法器之上,一如實在。你瞧,劉前輩雖然身故,但內景天地中的這片雲彩,像不像這門神通?”


    那白霧劉寅對他怒目而視,雲霧金丹滴溜溜地繞著丹田直轉,但卻沒有再度飛出,阮慈道,“你來了,他便不敢動手了。”


    “不錯,他感應到我的法力,知道不是對手——其實,這終究隻是內景天地的幻象,隻知畏懼我的氣勢,卻不知道,你也並非他能附身奪舍的對象,我有法力護身,你有青劍鎮壓,不至於被他奪占識海。不過,劉前輩遺留的這一縷執念若是撲入你的識海,終究會給你帶來一點麻煩。”


    柳寄子鼓起腮幫子,往前吹去,一口氣出猶如大風刮過,白霧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隻有點點雲氣,猶自在少年劉寅的位置縈繞,柳寄子歎道,“劉前輩,修士隻修這一世,看開點,一點執念,放下也罷。”


    白雲搖曳,那劉寅的幻影終是不再執著於阮慈,轉身走向內景洞天深處,所過之處樹濤淒淒、冰泉幽咽,阮慈和柳寄子目送他消散在林間深處,柳寄子道,“我送你出去,免得你再遇到什麽怪事。”


    阮家滅門,不管有多少前因,柳寄子是仙門中直接下令的那個人,這總是錯不了的,阮慈對他極是提防痛恨,但王盼盼逃走了,她也拔不出東華劍,柳寄子好聲好氣地和她說話,是他給麵子,就是飛起一劍將她殺了,阮慈也無法反抗什麽,隻得從命。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阮慈心中又好奇起來,終是忍不住問道,“若那執念撲到我身子裏來,以後,我就是他了嗎?”


    “不至於,”柳寄子對她很耐心,其實他剛才已說過一次,但重複解釋也殊無不耐之色,“你已能勾連東華劍,因此才引動執念感應,東華劍自然會庇護你,不過,他的執念在你體內纏綿,若無良師出手,你修行時會雜念叢生,有很多幻象。如果你再往前走,見到他破丹成嬰的情景,那麽將來成嬰時會有極可怕的知見障,困難重重,會不會隕落於天劫之下也不好說。”


    阮慈問道,“你也不敢看他成嬰的樣子,所以才喝住了我們是麽——其實,你早已發現了我們罷?”


    柳寄子笑而不語,阮慈自言自語道,“嗯,看來你也沒有成嬰。”


    “小可不才,修道七百年,堪堪金丹中期。”柳寄子並不生氣,從袖口取出一柄竹扇,搖扇笑道,“我知道阮姑娘修道三百年的時候,定然要比現在的我強上許多的。”


    等他搖起扇子來,阮慈才發覺四周似乎又有雲氣聚起,柳寄子搖頭歎道,“既然是執念,又哪有這麽容易消散,待我們走出去之後,這裏真要封起來了,隻等雲空門來人再處置罷。”


    “你便是為了辦這件事來的嗎?”阮慈頓了頓,又問道,“你說修道人隻修一世,是什麽意思?平常人有許多世麽?修道人隻有一世是為什麽?”


    “你比你那個姐姐還喜歡問這問那。”柳寄子似是被她問得頭疼,笑道,“隻是她都問在點子上,你卻絲毫也不問些要緊的事。你怎麽不問我,現在有多少人找你?你怎麽不問我接下來你該怎麽辦?”


    他提到阮容,阮慈心中不禁一痛,她強忍著怒火,若無其事地道,“現在有多少人在找我?大概所有人都在找我吧,我該怎麽辦,問了你,你會告訴我麽?”


    柳寄子點頭歎道,“果然是東華劍種,資質的確非凡,你年紀雖幼,卻也比周嶴強得多了。”


    兩人邊走邊說,此時密林已然到了盡頭,阮慈隱隱有種感覺,若不是柳寄子陪在她身邊,這條路隻怕不易走完。


    當她雙足踏上熟悉的石地時,阮慈大鬆了一口氣,眼前光禿禿的石山雖然無聊,但卻要比剛才那鳥語花香的密林更讓她安心。


    柳寄子回過身去,倒過扇柄,在空中書寫了幾個符文,那密林一陣扭曲,阮慈揉了揉眼睛,眼前便隻餘一片亂石。柳寄子說道,“我將這片地方暫時用幻術遮掩起來,也免得許多人前來尋寶,壞了劉前輩的清淨。”


    他知曉阮慈隻是凡人,什麽都不知道,慢慢解釋給她聽,“內景天地化虛為實,一草一葉,隻要你能帶出來,那就是真實的,內景天地裏的東西,有許多對於主人隻是尋常物事,但對低階修士卻是不可多得的寶貝。將來,你若是修行有成,又逢機緣,也許能去到青君的內景天地之中,昔年她遇劫隕落,真靈化作億萬投入諸大天之中,修為殘化的內景洞天在宇宙中遊蕩不定,許多大能修士都曾入內尋找過機緣,若是你這劍使持劍進去,應當能得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好處。”


    “青君?”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借劍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禦井烹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禦井烹香並收藏借劍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