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話本子看多了罷。”王盼盼冷笑道,“《天舟渡》上什麽胡話都有,你別看了什麽都信。什麽靈肉愛欲,你沒看出來嗎?謝燕還男身女身長得很像,女身也和王雀兒極為相似,這當然是因為他們原本就是親戚。”


    謝燕還是男是女,阮慈一直很是好奇,但王盼盼總也不說,此時仿佛終於有了個結果,阮慈望著王盼盼,盡量顯得乖巧,又從懷中取出肉脯來給它吃,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王盼盼浩歎一聲,有些不情願地道,“總算拜入上清門了,也有許多事是你必須知道的,此時就都一一說給你聽吧。”


    它在桌上盤下來,伸出後足,抱著舔了舔毛,慢慢說道,“你一直問我謝燕還是男是女,如今我便告訴你吧,謝燕還是男也是女,但對你而言,她是女的,對南株洲眾人來說,她是男的。這是天魔二相,你覺得她是什麽,她便是什麽,但要在心中毫無保留地認定才好。若是你開始覺得她是女的,後來又在心中隱隱覺得她其實是男的,對自己的判斷不那麽相信了,那麽從此你就失了對她的感應,若是她不願意,就是她站在你麵前,你也看她不見,追她不及。也因此,南株洲眾人雖然明知謝燕還也有女性一麵,但必須毫無懷疑地把她當做男身,將女身看做她幻化而出的虛像,如果他們在心中稍一猶豫,失卻了錨定,那麽這就糟糕了。謝燕還去到哪裏,他們都無法追蹤,所以南株洲那麵,剛開始覺得她是男的,便永遠都要覺得他是男的。”


    “你要問我她入道最開始是男是女,我也不會告訴你,你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那麽她的男相女相你都能捕捉得到。你要覺得一個人隻能有一種性別,那麽就隻能讓自己相信她是男或是女,你相信她是女,那麽對男身的感應就會降低。”王盼盼道,“當然還有更進一層,那就是許多大神通者,看她同時是男也是女,對她男女相的感應就都極為敏銳,她想憑借自己的天魔神通做壞事,就沒那麽容易了。”


    這所有和天魔有關的神通,便是阮慈如今已經開脈,聽著也覺得詭譎神秘、變化多端、防不勝防,聽王盼盼說著,也是不禁感歎,王盼盼冷笑道,“所有天魔道中的神通,都是從天魔那處學來的,所以可見魔頭是多麽詭秘難防,不過,魔頭多數混沌無念,隻有吞噬這本能的衝動,人學會了天魔的神通,那才真叫可怕。謝燕還才是元嬰修為,可橫行天下,有一半是因為東華劍,另一半,便是因為她也是這萬年來最出眾的魔門修士,她從上清門叛離之後,掌門玷汙了玉冊上她的真名,一身道家神通廢了大半,謝燕還轉修天魔真經,不到三百年,便是凶名蓋世。旁的修士,就算有子母陰棺遮蔽真靈,也不敢就那樣遨遊虛空,但她卻敢,便是因為這天魔手段,變化萬千,就算去了新的周天、大天,她轉頭便能重修回來。”


    越是對修真界了解得深厚,便越是能體會到謝燕還的驚才絕豔,阮慈不禁道,“但謝姐姐去天外,究竟是要尋找什麽東西?有什麽東西,是我們琅嬛周天沒有的,她非得花費這許多功夫,到天外去尋找?”


    王盼盼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她不會告訴我的,如今你也該明白了,很多時候,不告訴你一些事情,其實是為了保護你。”


    阮慈亦隻能默然點頭,王盼盼將此事揭過,又道,“至於男身的長相,她其實也未生什麽好心,她這一身長得像王雀兒,到南株洲時,也冒稱自己是王雀兒,騙了不知多少修士,這是在褫奪王雀兒的氣運,如果有一天,她用這男身走遍周天,所有人都以為她就是王雀兒,那麽她就真成了王雀兒,王雀兒的修為、洞天,也都將被她鳩占鵲巢,本人反而會成為謝燕還的一尊化身,這是關係到因果氣運的一門神通,用心很是陰毒。”


    “洞天真人鬥法,許多都是這般的手段,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所以你知道你想的都是什麽大逆不道的念頭了罷?”王盼盼長喵了一聲,斥道,“你現在既然拜在王真人門下,那便是要想,也得這麽想:王真人長相清俊、氣質超然,謝孽便是再怎麽使勁,也永遠不可能混淆真身,她的陰謀詭計必然要失敗。”


    阮慈也有些絕倒,禁不住要笑,但仔細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謝燕還遠在天外,給不了現在的她任何幫助。而這世上敢於承擔阮慈這份因果,收她為徒的修士也絕不會很多,王真人既然要收她,那她當然得以王真人為主,事事都按著他的喜好來,如此這般,天錄下次送來的靈食也許就不是一車,而是幾車了。還有她很想要的廚子,那四個仆役該學的功法,都要著落到王真人身上。


    不過就算如此,這樣諂媚的想法還是過了,她試著想了想,咯咯笑道,“不行,我做不到,大不了我下次去見真人的時候,全程持咒便是了。說來,真人的真名就叫王雀兒嗎?他會《太上感應法》,的確可以不設淨口咒,大家都能念誦他的名字。”


    “真人是修持了感應法,不過他不喜歡自己的真名被旁人念誦,所以還是設了淨口咒的。”王盼盼道,“王雀兒是他幼時小名,以前謝燕還老這麽叫他,其實不太尊重,以後你可別叫漏嘴了。便是我剛才也有些逾矩,以後再不敢叫了。”


    她不免有幾分黯然,歎道,“從前在門內,他們倆互相照拂,是多麽要好,沒想到今日反成不共戴天之仇。以後你我二人,在真人門下,可要處處小心,度量真人心意做事。”


    阮慈抿唇道,“真人性子可真貞靜矜持,似乎很好麵子。他覺得我有些粗野,不太開心呢。”


    便將這些日子的際遇和王盼盼說來,王盼盼也自有一番品鑒,道,“粗野些有什麽不好?你故意做出潑辣的樣子,旁人沒事便不會來招惹你。不過真人既然好麵子,你以後便少出去,等你築基之後,幾十年過去,也很少有人會記得這些了。”


    也張羅著給洞府、山頭起名,看她意思,很是認可王真人的看法,覺得住處不設名字,沒有文化,是鄉下人行事。這都是中央洲盛宗,與別處不同之處,阮慈少不得也要慢慢習慣。


    想了半日,給山頭起名叫捉月崖,洞府便叫觀風府,王盼盼又跳到桌上,叫了那四個仆役過來一番訓話,又定下賞罰製度,將開脈功法列為年終恩賞,別看它一隻小貓,管理洞府卻是甚有章法,一時忙得厲害,阮慈還要問它門內各山頭的勢力,卻被王盼盼一尾巴揮開,“去去去,你隻管修行去,你玉池如此寬闊,不加意修行怎麽行?這兩次試探過後,風頭已過,下一次你再進入眾人視線中時,最好已經築基,否則,若是被人搶在頭裏,王真人大失麵子,你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阮慈自己的洞府,反倒做不了主,她唇邊卻不禁現出笑意,默默看了一會王盼盼把那四個仆役安排得跑來跑去的有趣模樣,轉身回到靜室之中,王盼盼有句話說得很對,有時候,有些事即使旁人想要告訴她,也得等她功行到了才行,幾十年對於洞天真人來說,不過是一次閉關,但對低階修士來說,卻足以發生許多變化,自開脈之後,擾亂了這些日子,她也終於有功夫,好好考量一番自己今後的修行了。


    第48章 洄夢靈果


    於阮慈而言,煉氣階段的修行別無難處,唯水磨工夫而已,每日觀想劍圖,增強和東華劍的感應,那麽東華劍輸送靈氣的速度也就越快,逐步搬運周天,煉化靈氣,做得一天的功夫,便是有一天的進益。閑了隻拿出天錄給的《周天符咒大全煉氣部》,將其中許多日用符咒演習繪畫一番,山中大陣不開,月課少赴,每過數日,門中送來日用,天錄也時常前來拜訪,與她調弄符咒,嬉戲雲間,亦是日常修煉之中,難得的消遣。


    十年歲月,展卷而過,阮慈望著卻仍是韶華少女,她肉身經過劍意磨練,便是沒有開脈入道,也不會如凡人般輕易長大老去。如今開脈之後,受靈氣滋養,遞嬗變遷更緩,按王盼盼說法,便是修為止步如今,也能活上三五百歲。有些短命的築基修士,也便隻能活這個歲數。


    說到壽數、道行,阮慈如今浸淫修仙尋道之事日久,也逐漸知道許多常識——雖然天下修士,都可以用煉氣、築基、金丹、元嬰、洞天、道祖這五個大境界去框定,但若說有什麽在琅嬛周天是一定的,那便是什麽事都不一定。天下之大,修士之多,並沒有什麽規律是恒常定數的。


    就比如說真名忌諱,在中央洲為什麽這般嚴謹,因為中央洲不設護洲大陣,也不禁魔門往來,魔門手段常見,自然注意,而南株洲出入門徑有限,而且魔門式微,許多南株洲修士從生到死也不會遇到一個魔門修士,久而久之,低輩、散宗修士也就坦然以真名示人,並不覺得不妥,而此般見識落入中央洲修士眼中,自然也就覺得南株洲是鄉下地方。


    而壽數、道行也是一般,隻能說是通論,但特殊情況也很多,一般來說,煉氣修士的壽數,最長不過三百年,而凡間武者最長不會超過兩百年,這也是煉氣修士穩穩勝過凡間武者的地方,修士善養生,在這個階段,打起來未必會贏,而壽數是一定穩勝的。當然,也有人先天不足,又或者受過重傷,又或者如阮慈這般另有際遇,都是不能一概而論的。像是阮謙,拜入忘憂寺,其實便很合適他,他少年遭逢大變,受了重傷,隻剩下最後那麽一口生機,雖被救了回來,但壽數要遠遠低於別人,忘憂寺是佛宗盛門,最善延年益壽,還有許多療傷的密法,說不定還真能設法彌補他體內的暗傷。不過,如今東華劍已被釘在上清門山門之中,阮謙能否受到忘憂寺重視,還得看他自己了。


    雖然壽數三百,但若是一百五十歲都未能築基成功,可以視作是前路斷絕,便是勉強築基,也隻能築成一層低台,這般的修士,築基之後壽數也不會延長多久,尋常築基修士,壽數隨台高而定,若能鑄就九層高台,壽長可以再延個一千八百年,一層台便隻能延壽二百餘年。有許多煉氣修士,一百五十歲之後,自覺前路無望,便會搜求築基丹強行築基,能再活二百多年也是賺的。


    從築基而成金丹,一樣有丹品之分,丹成九品,將來便要修煉九轉,每一轉都是千辛萬苦,不過因此便能延壽四千五百載,同樣的,如果隻有一品金丹,最多延壽五百,這般算起來,從煉氣到金丹,如果什麽都是勉勉強強,壽數也就千年上下,但那等出眾修士,金丹期的壽數怕不就有六七千年了?雙方雖然境界一樣,但壽數、道行都有極大差別,完全已是兩種人了。


    同樣道理,便是境界壓製,鬥法輸贏也是難說,就比如阮慈,煉氣期修為,但手中有劍氣玉璧這樣的利器重寶,東華劍乃是大道靈寶殘餘,劍氣便是無人運使,最次那也是元嬰級數,一道劍氣能把金丹真人逼得逃遁,雖然也有蠶老不敢當真動手的緣故在,但也可見琅嬛周天鬥法之中,影響勝負的因素很多,境界隻是其中之一而已,跨境界殺敵並不罕見。


    再加上琅嬛周天素不喜以大欺小,也就逐漸養成了各宗門之中,按定品嚴格分野的風氣。那些小宗修士,雖然也有元嬰修士,茂宗也供奉洞天,但和盛宗修士相較,卻是再比不過去的,同層級的較量,盛宗修士永遠都先占了一頭地去,自然是飛揚跋扈、目無下塵了。況且盛宗修士,有根底的很多,阮慈有劍氣玉璧,難道旁人就沒有什麽護身法寶了嗎?


    也是因此,盛宗便不像茂宗一般,喜歡開什麽品丹大會,畢竟茂宗根底較淺,弟子間能較量的盤外招不多,比較內景天地圖景還是有意義的,可以稱量道行,定下同輩之間的資序先後,而盛宗修士各有來曆,卻是不屑於做這般比較,自有辦法定下先後。個個都是美玉良材,前景如何,隻觀門內行止便知端倪。


    就說阮慈這批南株洲入門弟子,劍使阮氏自是不必說了,雖是外門弟子,但卻地位超然,拜師後不入靈穀峰,也從未在人前露麵,被掌門收留在七星小築一心潛修。傳聞中她的表親小慈,受其蔭庇,待遇也是不差,被紫虛洞照天王真人寵愛,門人時常往來賜下靈藥寶材,供給之豐,甚至引起非議。按說煉氣修士,對靈食容納有限,進食少許倒也罷了,吃得多了,無力煉化反而妨礙功行,但紫虛洞照天大量賜給靈獸肉脯、靈稻、靈玉,捉月崖受之不疑,也是令人側目。


    此二女受師長寵愛最甚,便是資質並不勝過同儕,將來成就也自是要高出一截。將來南株洲出身的眾弟子,說不得就要以這二人為首,這亦是很自然的事情,上清門門規寬和,對弟子甚少過問,供給卻又有限,弟子自然要拉幫結派,抱團互助,外門弟子沒有正式拜師,將來也未必能順利拜師,沒有師徒關係攀扯,按鄉籍互助也是自然。當時柳寄子所說,如果宋國沒有被大陣封鎖,周嶴和阮容等人應該互相扶助,便是因此而來。


    阮慈雖然閉門修行,很少去靈穀峰上課,但南株洲眾弟子卻可登門拜訪,日常慢慢培養人情,這其中猶以林嫻恩最是熱心,她便是當日和阮慈搭話的少女,為茂宗元嬰真人之後,偶得周晏清看上,將她隨手收下,但入門之後關懷漸疏,林嫻恩自知稟賦雖然厚實,但休說不得師長看重,便是得了看重,周晏清也不過是金丹真人,能給她的助力實在不多,甚至不如紫虛真人隨手賜給阮慈的一批靈材。因此三四個月,便來阮慈這裏走動,投靠之意並不瞞人,做得十分大方,也充作阮慈和同儕弟子溝通的渠道耳目,亦有一番助力。


    在阮慈這裏,自出生至今,總是不斷被悶在某個地方,不是阮府,便是均平府,隻有在壇城做夥計那兩年是最自在的,如今在捉月崖,為防是非,也隻能閉門不出,她秉性其實十分好動,也是向往逍遙,雖然亦能自製,但也覺十分無聊,林嫻恩偶然來上一次,對她單調的生活也是很不錯的調劑。


    這一日林嫻恩拎了一籃靈果,又來拜訪,恰好阮慈功行已畢,將她請在房中說話,林嫻恩道,“前幾日去晏清真人那裏拜訪請教,真人洞府中的洄夢靈果偶然成熟,正要釀酒發賣,便賜給我一籃子,又得了一瓶靈酒,名喚大夢三千場,愚姐留了半瓶自賞,還有半瓶,師妹得閑可以稍微品鑒,不過按晏清真人所說,這靈酒是金丹真人所用,金丹真人豪飲一瓶,可以連醉三千日,連夢三千場,對金丹境中一樣修行極是有用。而我們煉氣弟子隻是吸取一絲香氣,都能醉倒三千日。愚姐不才,此時不堪消受,打算封存起來,至少等築基後期再飲用一口,但師妹平日對靈食甚有偏好,度量也寬,或許可以一試,不過話我是先說在這裏了,師妹要是喝出事了,可別怪我。”


    她是元嬰真人之後,在南株洲便已開脈,當然比阮慈要大,不過如今功行進展甚是緩慢,隻因來到上清門之後,自感玉池還是小了,格局不大,因此正拓寬玉池,否則早已築基。阮慈也知她需求,正好天錄從紫虛天拉來的寶材裏,有許多是不能食用的,也無甚靈氣,都是煉氣期、築基期用來調和基礎的外藥,這些寶材阮慈是一概用不到的,賞賜眾仆又嫌過分,王盼盼便讓她送些給林嫻恩,別讓她空手回去,道,“真人既然給你了,便都是有用的,她就是用不上,也可以送給別的同鄉。”


    因此林嫻恩來阮慈這裏,總是有些好處,她本人並未食髓知味,頻繁造訪,所得外藥亦知和同鄉分享,得了好處也思回報,如此細處都可見為人,雙方才能常來常往,日漸知交,阮慈道,“果子可以收你的,靈酒如此珍貴,便是拿去坊市寄賣,都能收到不少靈錢,我怎好領受?”


    林嫻恩含笑道,“師妹這麽說,我要羞死了,每次來都偏了你的好物,若我也做如此想,又怎麽好意思拿你那許多東西?”


    在阮慈而言,外藥與她無用,對王真人而言也是唾手可得之物,隻是天錄亂拉來的,便是隨手都給了人也不可惜,若非王盼盼精於打理,又自立了一番規矩,而且還甚凶悍,她早糟踐光了。但林嫻恩卻是不同,外門弟子月奉總是不夠,又沒有宗門職司,能得一些好東西是很艱難偶然的,一籃果子算不了什麽,靈酒在金丹期也算珍物,她本是不願拿的,隻是聽到這酒的妙用,心中一動,也就不再客氣,笑道,“那便謝過姐姐了,日後姐姐缺了什麽,隻管來問我,小妹這裏有的,姐姐拿去便是。”


    這半瓶酒若論價值,足以抵過她曆次贈禮,林嫻恩之前也有回報,算起來還是林嫻恩付出得多些,不過仙門來往,計較得太仔細不免墜入下乘,便是王真人不喜的田舍漢作派。因此雙方都不曾說得太明白,彼此意會而已,阮慈又問,“此次得蒙厚賜,想是誠心感動真人,築基之後,收錄有望?”


    對上清門弟子而言,築基是至關重要的關口,不僅因為築基後便可以出外職司,無需悶居門內,而且築基之後,有沒有師父收錄門牆,也決定了一生成就。若是築基之後不得收錄門牆,仍是外門弟子,那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做個外門長老,便是成丹也多是下三品,想要丹成上三品,那是千難萬難,也不知有多少稟賦厚實的弟子,因在同門之中不夠驚豔,又不老於世故,得到師父賞識,便是築基之後,也無法列入內門,隻能黯然於外門領個職司,為宗門打理事務,逐漸終老。


    林嫻恩今日帶來這半瓶靈酒,築基外藥,就可以先找阮慈淘換解決,築基不是問題,築基之後有沒有師門拜入才是重點。因此她往晏清真人府上走動也是勤快,聞言笑道,“我入門時,玉池方圓十餘丈,在南株洲也算難得,但在門中便顯得不足。真人又忙於結嬰諸事,因此過問得少了。如今玉池已是倍增,前日去請教時,真人在結嬰前夕,竟撥冗接見,言道憐我誠心,無懼冷眼,十年如一日仍來問候,賜了這許多好處。看來此事雖未明言,卻也多了幾分準了。”


    她拜師有望,自然雀躍高興,阮慈也點頭道,“開脈之後,玉池想要拓寬一分都要許多苦功,師姐不單倍增其數,而且玉池水漲,竟未下落,苦功真是難得。”


    這是實話,也就是在上清門中,林嫻恩才被視若等閑,還要自己圖謀前程,若在別的茂宗,早已是天才弟子,待遇比照阮容去的。不過正是這般平常的待遇,更能磨練道心,在上清門這樣的氛圍中,隻有向道之心一往無前的修士,能夠步步進益,若是稍微怠惰一些的,在林嫻恩這樣的位置,也沒有恒心一麵咬牙拓寬玉池,一麵還要四處奔走交結,要知道她在南株洲也是元嬰之後,嬌生慣養長大的,並非人人都能放下麵子,反過來奉承阮慈這個曾經的商賈夥計。


    林嫻恩被這般誇獎,也是開心,喜滋滋笑道,“又如何能比得上師妹那長寬二三裏的玉池?不過我自家人知自家事,玉池拓寬至此,已是極限,心中有所感應,不宜再使力於此了。否則恐怕要錯過築基最佳時機,明日返回洞府,便當全力煉化靈力,何時玉池水滿,便要踏出那一步。隻盼著晏清真人那時已成嬰出關,若是差個金丹前輩為我護法,便是我的福份了。”


    這件事阮慈卻無法相幫,林嫻恩也無有暗示,隻是閑聊而已,兩人屈指算來,林嫻恩再十五年便可嚐試築基,若是再有參悟,功行速度更快,那十年也就夠了。


    先後二十五年築基,這速度不快不慢,還算能趕得上這一批弟子的腳步,不過林嫻恩是拓過玉池的,這般計較起來又是進益快的。比較起南株洲宗門,那太白劍宗的董雙成,四十多歲是築基修為,她未說自己是幾歲築基的,不過想到築基之後不會馬上下山,一般都花幾年時間習練功法符咒,常人也多數都是十多歲開脈,那算來也是二十多年築基。她少了拓寬玉池的功夫,速度還和林嫻恩差不多,這就可見盛宗、茂宗之間的底蘊區別了。


    林嫻恩說起此事,也不禁是歎道,“都說世人以宗門等第望人,譏為庸碌勢利,殊不知這盛宗光是眼界便超出眾人許多,我開脈時,本可將玉池就開拓在如今大小,但長輩恐我煉化靈力不及,隻開到十五丈便即示意止住,言道十五丈在南株洲已頗為難得。到如今費我這許多手腳,若是自小拜入盛宗,隻怕將來成就還要更高一些。便是有師妹的決斷,入門之後再是開脈,也能少吃不少苦頭。”


    阮慈玉池如此闊大,眾人倒都不擔心她煉化靈力不及,隻因都認定這是紫虛洞照天護持開脈的結果,也有說她玉池開得過大,是以紫虛天常送靈食,便是加快她煉化靈力、填滿玉池的速度,林嫻恩告辭之前,便握著阮慈的手道,“師妹近日行事還當小心,門中似有風言風語,說王真人所賜過分。不過此時方才十年過去,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總之,師妹還當著意上進才好。”


    阮慈將她送走,回到房內,王盼盼已不知從哪裏跳了出來,在籃子裏嗅來嗅去,見阮慈回來了,笑道,“你這個師姐有些意思,也合該她把這酒獻給你,你說,她今日說的這些話,有多少是長耀寶光天借她的口傳遞給你聽的?”


    長耀寶光天秋真人門下,頗有好些人與阮慈交好,陳均把她從南株洲帶回來,現在還養著王盼盼的正身——看王盼盼這黑白小貓胖起來的樣子,正身在均平府隻怕是好吃好喝,琳姬且不說了,還有綠綺也展露善意,如今周晏清又收下了和捉月崖走動頻密的林嫻恩。阮慈道,“林姐姐精於世故又並不勢利,有修道的資質,也有求道的恒心,周真人收她也不全是因為我罷。便是,那也是她自己的時運,這酒我還是要領情的。”


    見王盼盼不置可否,又道,“看來秋真人如今漸漸往掌門一係靠攏,掌門該開心了。”


    王盼盼冷笑道,“周晏清收個小弟子而已,這也不能說是靠攏,最多是兩麵落子。什麽時候陳均和紫虛洞照天弟子開始走動了,秋真人才算是下定決心。不過你說得對,你這個林師姐,每日裏四處鑽營、張望人情,還能把修為提到如此地步,也是個人才,她說自己最寬十五年,短則十年築基,那你就要按十年來算,我看你玉池也滿了七八分,十年內最好突破關口,趕在林嫻恩之前,否則,我還真怕她將來喧賓奪主,把你給壓過去了。”


    阮慈原本計較中,不眠不休可以十年填滿玉池,但這自然做不到,每日要觀想劍意,還要學習符咒,偶然也要休憩一番,一日能修行三個時辰便算是不錯了。不過她修行速度也比原本預計的要快一些,畢竟這些年觀想劍意圖,和東華劍聯係更加緊密,靈力輸送也就越快,如今算來玉池已是滿了七分,若是加意用功努力,那麽五年內有望玉池水漲,便可築基了。


    她築基和別個不同,無需外藥調和,若是器修路子,隻需要和東華劍加強感應,引來劍氣,與玉池水相和為泥,鑄就高台,水滿之後自然改換內景天地,由此築基,而且劍氣無窮無盡,絕對精純,肯定是天下絕頂的外藥,神意又在那次觀想之中,經過劍氣淬煉,較尋常修士不知豐富了幾倍,鑄就九層高台也全然不是問題。王盼盼催促她築基,就仿佛吃個靈果這般簡單,倒也不是無因。


    她必須贏過所有同輩修士,第一個築基,此事王盼盼強調過數次,阮慈也知道可能有些什麽講究,而且雖然她可用許多借口搪塞,並不談論自己修行中的問題,但玉池水是無法隱瞞的,一看便知道還有幾寸幾分,其積攢也自有速度可以推算。是以水滿之後,拖延不了多久便得被迫築基,若她用器修之法,以劍意和水,那麽這道基便可在東華劍和己身之間轉換,失去東華劍時,也將裂成兩半。阮慈自然是想用意修之法晉級,在她看來,總是要用意修之法,把修為推到極限,實在沒有辦法了,再轉為器修,到那時謝燕還回來,還劍時無非倒退到器修之初,也不會當時就死。


    然而,這些年間勤修苦練,也在靜候機緣,卻再也沒有出現過那般奇夢。阮慈心中自然也有種種猜測,其中一種,便是這奇夢並不會憑空出現,而是需要一定的刺激,第一次夢見常春風,便是受到那本《陰君丹歌注》的刺激,阮慈讀了那本功法,開啟了意修的可能,冥冥之間感應東華,這才出現了那般奇夢。


    但她之後也多次翻閱手錄抄本,自信和原本毫無區別,卻再也沒有這般感應。按阮慈心想,怕是一種機緣隻能開啟一次奇夢,而怎麽樣算是機緣,卻又不好說了。此次林嫻恩送來靈酒,言道可以一醉三千日,一夢三千場,這個夢字對她有所觸動,便將靈酒留了下來。


    林嫻恩喝不得這金丹靈酒,那是因為無法消化藥力,在阮慈事情自然不同,她築基期妖獸一次可以吃一頭的,金丹靈酒喝上一口,應該不會無法煉化而死,王盼盼不擔心她的安危,但卻也將靈酒取走保管,說道,“現在正是你爭分奪秒用功的時候,你這時候喝了一口,人肯定不會死,但若醉上三十年,豈不是大笑話?”


    這擔憂也是有理,更重要是王盼盼把瓶子吞進腹中,阮慈是無法破解它這神通的,隻能等這隻貓高興了徐徐謀取,她道,“要不我先吃口果子,品量一番藥力,若是可以承受,那再考慮後頭的事。”


    大夢三千年便是洄夢靈果釀成,藥力可以推測,王盼盼聞言並不反對,還介紹道,“這洄夢靈果,傳言是昔日時之道祖在山門栽了一株桃樹,桃實含有一絲時間法則之力,喚作洄夢仙桃,桃實栽種之後,再行結果分株,如此幾代傳承,靈力漸失,周晏清種的這一株便是距離母代較遠,隻能叫做靈果了。”


    又不屑道,“這靈果你吃上一枚倒也無妨,橫豎築基期修士吃了,除了靈力上的長進,最多睡個兩三日,做上一場模糊的夢而已,有人說夢中會蘊含前世因緣,不過那也是上古時期,幽冥離火道祖沒有成道以前比較有用,當時修士還可以轉世再修,吃了仙桃能回溯前世記憶,現在麽,修士真靈不入輪回,就算是想起前世,那又如何,你前世也是凡人一個,對現在的道途沒什麽幫助。”


    阮慈心想,這洄夢仙桃配上《陰君丹歌注》,豈不是大能轉世成套的青雲路?從這些遺存,也可以推想上古修士的風姿。想來在那個時候,力量獲取更是便捷,爭端又不知要比現在激烈了許多。雖然是英雄輩出,值得後輩傳頌感念,可若是活在那個世代當個凡人,滋味想必不怎麽樣。


    她將靈果拿起,端詳了一番,不禁有些猶豫,咬咬牙還是一口吃下,隻覺得清香滿口,吃完不久,便是難得困意泛起,靠在床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49章 南崇風靈


    “小姐,小姐。”


    侍女殷勤走來,將阮慈從浴桶中扶起,擦幹了身子,又端過一個圓罐,笑道,“這可是老爺特意從寶芝行帶回來的靈乳,為小姐調養肌膚所用,奴婢光是聞著,都覺得肌膚滋潤了不少,小姐可喜歡這個香味兒?若是不喜,奴婢再去取些香露來調和,聽張大哥告訴我,這寶芝行的靈乳,凡是上好的香露都能調和,凡間女子隻需用過一次,終身體帶香氣,聽聞附近這幾國中那些個貴妃、淑嬪什麽的,都是私下重金搜求呢。”


    “還有此事?”


    阮慈舉手細看,隻見雙臂皮膚本就細嫩白皙,不由想道,“其實凡是修士築基之後,有了那無漏金身,日常生活帶來的種種痕跡都會消褪。這靈乳做出來本來就是給凡人用的。”


    她細查體內修為,不由有些失望——這小姐並非築基修士,而是煉氣巔峰大圓滿,七八丈方圓的玉池已是水滿欲溢,但卻偏偏依舊沒有築基,也不知在等些什麽契機。


    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大概是已有過一次經驗,清明夢中,‘清明’的部分要比上次多些,阮慈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也有自己的思維,不過亦是對夢中此人的一切了如指掌,此女名叫屈娉婷,乃是南崇洲風魂宗的一名女弟子,地位有幾分特殊,乃是風魂宗元嬰屈長老的曾孫女,如今四十六歲,十六歲開脈修道,三十年修到了煉氣期圓滿,在風魂宗裏,不說天才,但以玉池大小,還有修行速度來說,也算在同儕中頗為靠前的了。


    也是因此,屈娉婷起居中頗得族中照顧,連侍女小卷亦有粗淺修為在身,父親亦在族中掌管采購要務,所得便利不少,饒是如此,這寶芝行的靈乳也不是往常能隨意享用的,屈娉婷道,“這靈乳對凡人乃是恩物,對我卻是無用,父親有錢,買什麽外藥都好,我築基在即,如何好把靈錢閑花在這些物事上。”


    說是這麽說,也不便拂了父母美意,她將身上細細塗了一遭,對鏡自照,隻見身上皮膚晶瑩滑潤,不由也是微露笑意,但不過愉悅片刻,便道,“取出一半,給三妹送去。我前日得的那枚養心丹也一並送去給馳兒服用。”


    小卷並不動彈,低聲道,“小姐,這靈乳十分貴重,貿然贈人,老爺知道怕是要生氣的。再說,若是您築基時未能修得無漏金身,它便仍是有用。若是能得配上宗,將來這些小處,也不可不多做預備……”


    屈娉婷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你這妮子,倒是話多,有許多話,是父親教你說的罷?”


    小卷搖頭道,“是老祖的意思。”


    她口中的老祖,便是屈家家主屈長老,屈長老自然關照不到這些小事,小卷自然是從父親那裏聽的轉告,看來這罐靈乳,也是父親揣摩老祖心思為她買的,來年蟠龍宗那次閱看,屈長老的確一意促成屈娉婷中選,讓她嫁到蟠龍宗內,做盛公子的四夫人,更是已經為她考慮起了婚後的生活。


    屈娉婷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想頭,但老祖的意誌,在屈家從來不可違逆,她歎了口氣,說道,“也罷,那明日將養心丹送去。你且留心探看一番,若是三妹還受著委屈,隻管把話說得硬些。”


    小卷笑道,“奴婢知曉的,小姐請隻管安心修行,若是您真入選蟠龍宗,又何愁三小姐在夫家抬不起頭來?”


    屈娉婷父母都能感應道韻,隻是資質不佳,俱是煉氣中期修為,所生子女之中,三女沒有靈根不能修行,所嫁夫君雖然是凡人,但也和屈家一樣,家中都有大修士,這種修仙家族,即使生下凡人後代,也不會輕易許配民間,自然和其餘家族通婚,如此有靈根的後代將會更多。屈三小姐出嫁之後,和夫君感情卻甚是不諧,千辛萬苦生下的唯一一個兒子馳兒,雖然可以感應道韻,但自幼便有心疾,資質也是平平,注定得不到家族重視,屈三小姐為這孩子操碎了心。


    屈娉婷和三妹感情頗佳,自然也時常遣侍女前往探望。她父母反倒是一心指望屈娉婷出人頭地,對餘下子女都是平平。她歎了口氣,道,“哪有你這般說話的?修行是為了自身,還是為了家人?若真和你這樣想,隻怕築基時心念不堅,反倒是走火入魔、身隕道消了。”


    小卷道,“小姐隻是危言聳聽,您若入選蟠龍宗,自然是和盛公子雙修他們家的《龍鳳呈祥卷》,得了盛公子帶挈,和他一起衝關,又有何難哉?也不知有多少女修盼著這等福氣,若非小姐您資質非凡,光靠我們風魂宗的定品,哪裏高攀得上蟠龍宗?”


    蟠龍宗雖然並非直接庇佑風魂宗,但也是實打實的茂宗,況且那《龍鳳呈祥卷》,又並非什麽采陰補陽的陰損功法,盛公子已將築基巔峰,他所選的道侶,境界要比他低上一層,兩人修行此般功法,一起衝關,不但可以事半功倍,提高成丹、築基幾率,還能將金丹品階提上一提,道侶築基高台也能因此高上一層甚至幾層,這般功法對男女雙方都有裨益,十分上乘,隻可惜對雙方資質都有嚴格要求。屈娉婷恰好正是符合《龍鳳呈祥卷》的體質,而且修為正合適,幾個月後的閱看,蟠龍宗隻在她和另外兩個女修中擇選,屈娉婷在這三人之中,最為出眾,中選乃是十拿九穩。


    雖然盛公子如今隻是築基巔峰,但其背後自然也有一個龐大的修仙家族,而且蟠龍宗乃是茂宗,屈娉婷如能高嫁,屈長老麵上也有光輝,屈家日後行事亦是更加便宜。因此闔門上下都十分重視這門婚事,屈娉婷這幾個月地位直升,不但老祖時常召見垂詢,指點功行,父母更是四處采購,如寶芝靈乳這般的奢貴物事,就仿佛不要錢一般往屈娉婷屋裏搬。


    屈娉婷自己,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滋味,敷衍小卷幾句,便讓她退下,自己在屋中搬運法力,行了一周天的晚課,隻覺玉池水漲,法力滿溢激蕩,不敢再修持下去,唯恐水滿而溢,激蕩經脈,反要受傷。


    修為已到煉氣巔峰,築基隻在眼前,隻要三樣外藥備好,乃是水到渠成的功夫,但硬生生止住修行,為的便是等待數月之後的閱看,有種船到中道遇見逆流的感覺,屈娉婷心中不樂,睡也睡不著,索性趁夜飛出屈府,往城外而去。


    像風魂宗這樣的宗門,並無實力在空中建築浮城山門,便是許多茂宗,也隻把山門選在地麵山水之中鍾靈毓秀之處,不過有一點倒是不錯的,那便是有一定規模的宗門,山門附近一定有修士、凡人雜處的城郭,如此才能方便弟子長久繁衍,屈府便正在這城中的顯貴位置。屈娉婷從城中出來,在城門處和守衛打了聲招呼,說是要回宗門取些物事,城門衛自然也不曾為難,她出得護城大陣,也不持符,隻將身子往空中一躍,張開法器,便被風力帶到高空,運起心法,在風中折躍返遷,猶如一隻靈活的小鳥一般,越飛越高,倒是繞到山門後的風卷海方向去了。


    原來這南崇洲地處極南,常年刮著西風,風力之大,以至於此處的定風符,便如同一些地方的避塵符一般,乃是居家必備,凡人一旦走出城郭,必須持符佩戴,才能前行,便是牲畜也是如此,此地商隊甚至很少在地麵行走,專門豢養了數種大鳥,再聘請精研禦風術的修士護持,借助風力往來飛行,十分便捷。


    風魂宗便正是在南崇洲風力最強烈的飛廉山附近立派,屈娉婷從城中飛出,在雲端時而張翼翱翔,時而往下鑽入雲層之中,她雖然不能禦氣飛行,但借助這常年不曾停歇的西風,竟是腳不沾地,不過半個時辰,便飛到一處斷崖前頭,持了定風符,望著斷崖下方的海麵出神。


    這海麵一片深黑,在星光下湧動不休,隱約可見空中有流光閃過,這是風力精純龐大到了極處,自然生化而出的風靈,屈娉婷腳下這片風卷海,便是遍布了龍卷狂風,其中底層風勢和上層風勢互相抵消,竟形成了奧妙無比的天然陣法,方才沒有卷起海水,形成龍取水的奇觀。


    如此這般,風力互相消磨抵禦,久而久之生出風靈,可以說是琅嬛周天最為活潑的風靈,也是許多風屬性功法築基時最好的外藥。屈娉婷修行的功法,正是風屬性,她築基所需要的三味外藥中,便有這南崇風靈。


    她站在崖邊,久久地望著那卷動的風勢——雖然風勢無形,但可以從風靈來判斷風牆走向,看得多了,似乎便能看出一個個透明的龍卷,在其中快速移動,其中玄奧,叫人心神浸入,許多修士都喜歡親身來獵取風靈,便是因此,這追逐風靈的過程,雖然凶險萬分,但生死之間,更易感悟風力,所得的好處極多,而且自己取得的風靈,在築基中也最是馴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屈娉婷也不知站了多久,夜已將盡時,隻聽得衣袂飄拂,一名修士落到她身側,笑道,“師妹,你怎麽又來了?”


    屈娉婷斜眸望去,輕哼道,“良師兄呢?隻顧著說我,你不是已經築基了麽,怎麽還來這裏?”


    良師兄笑了笑,說道,“你不是還沒築基麽?那麽我自然還要來這裏的。”


    屈娉婷皺眉道,“不要說這些話了,我不喜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借劍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禦井烹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禦井烹香並收藏借劍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