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在血海之上,有元嬰遮護,魔主也並不能將所有對話掌握,但到了此處,魔主耳目更加靈敏,小蘇隻能用爭功遮掩,卻也不敢再往前走去了。阮慈問道,“這便是燕山山門所在麽?沒想到燕山腳下,竟也有凡人國度,我還當你們的弟子都是從外洲感化而來的呢。”


    太史宜道,“不獨北冥洲,便是所有大洲中最是神秘,位於此地反麵的北幽洲,一樣也有凡人國度,否則難以稱為洲陸,隻能算作島嶼。燕山有凡人國度,又有什麽稀奇的?此地住民世世代代太平安樂,連戰亂靈變都不曾有,日子過得可比你們上清九國還強。”


    阮慈道,“兔子不吃窩邊草,你們要修魔法,此地住民安樂,苦的自然是其餘國度的凡人。”


    太史宜道,“這也是無法的事,海闊天高,萬物有靈,總有些人命苦,有些人命好,若是人人都好,那便等如是人人都苦。你從南株洲來,又在宋國住過,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阮慈在宋國居住時,的確並不以絕靈為苦,但那是因為她所知也十分有限,她能明白太史宜話中之理,隻是並不讚同,搖頭道,“我不喜這類的說話。”


    太史宜望了她一眼,眼中突地染上一縷笑意,道,“你身處絕境、危在旦夕,竟還敢挑剔我的說話?”


    阮慈道,“若馬上就要死,此時自然要更加放肆,才不算虧——你先別說話,我問你,我這般性子,是否讓你想到了一個人。”


    她搶著這一問,倒讓太史宜不好往下說去,阮慈又道,“這人是否便是謝姐姐?”


    太史宜一時語塞,瞪了阮慈一眼,怒道,“你們上清門的女子,個個都是這般潑辣刁鑽。哼,也不知將來……”


    正要再說下去,前方山脈之中,忽地飄出魔光點點,前赴後繼,接連不斷,往二人飄來,阮慈心中微動,暗道,“難道在煉化我之前,魔主也要擺足了架子,炫耀一番?”


    她這回卻沒猜對,隻見那魔光迅捷無比,不片晌便來到兩人身側,化為一個清秀侍女,行禮道,“法藏令主,魔主有令,著你將劍使帶往觀星台。”


    太史宜不言不語,隻是調轉方向,往那最高峰飛去,但隻是片刻,又有一道魔光落地,依舊是方才那侍女的模樣,也是行禮如儀,“法藏令主,魔主有雲,請您將令主帶往寢宮。”


    她傳令之後,又化作魔光飛走,太史宜也改換方向,朝另一峰頭而去,緊接著道道魔雲,都有一個侍女傳令,阮慈已被安排了十餘處下落,不乏反複重疊,仿佛那魔主是個極端善變的人,心意一動,便喚了一個侍女出來傳話,而太史宜也隻是聽從,並無二話,阮慈想要譏笑,卻被他望來一眼,她心中也是一跳,知道眼下不是賣弄膽量之時,魔主神念顯然並不穩定,這十餘下處,恐怕便暗示了自己的十餘種結局。若是自己推波助瀾,隻怕損了生機,當下便閉口不言,隻是在心中默記燕山地理,她對燕山本來一無所知,但太史宜完全依照魔主吩咐行動,如此一來,倒讓她逐漸明晰此地布局,倘若能逃脫出來,也多了一份生機。


    那侍女前前後後,來了百餘個,最終一位傳信,讓太史宜帶阮慈去觀星台,太史宜又等候片刻,見不再有魔念飄出,便將魔雲一催,往那最高峰急急行去,而阮慈亦感到遠處有一股極其巨大的氣勢,從某處凝聚而出,顯化在最高峰頂,心中也是微凜,知曉魔主要以真身相見,不論生死勝負,隻怕都會在極短時間內發生。


    第195章 道韻攻伐


    阮慈修道至今,還是第一次見到琅嬛周天有修士以觀星台為自己的洞府宮室命名,蓋因琅嬛周天雖然也有周天星宿輝映,在凡人看來並無不同,但實則經過兩層道韻屏障折射,星數和實在情況有極大不同,對修士來說,仰觀夜空,對自己修行非但無益,反而有害。因此琅嬛修士,對周天星宿皆是視若不見,大多數修士對於琅嬛周天之外的那無數個大天世界,也是漠不關心,便仿若其並不存在一般。


    北冥洲燕隻山這座觀星台,卻並非隻是在最高處的一座宮殿,所謂觀星,隻是身處其中,仰頭看著視野較好那般敷衍。從半山腰起,便可見到濛濛星力湧動,仿佛從星空之中,接引來無窮力量,又將星力引入了玄奧難言,符文形製皆十分複雜的法器之中,在大殿中隨處可見靈鏡矗立,鏡中倒映著的便是一片絢爛星空,其上橫亙著不同色彩,令人也不由好奇這色彩的含義,又或是這星域映照的是哪一處大天,像阮慈這樣感應靈敏之輩,更是在那靈鏡之中,受到了無數觸動,仿佛所有星域,都在渴求她的觀照,雖說生死隻在片刻之後,但她仍不禁趴在雲頭,顧盼流連、大為神往,倒惹得在那靈鏡之前觀察星象的諸多魔門弟子仰麵望來,打量著這滿麵好奇的中央洲來客。


    “這些弟子都在觀測什麽呢?築基弟子,也有這許多空閑來觀照星象嗎?”


    阮慈看了一會,見那星光殿逐漸遠去,這才好奇地向太史宜打探,“他們難道修的是星宿功法?”


    太史宜在這觀星台上,極是沉默寡言,便是阮慈有問,也隻是搖頭不語,不知是並不知曉,還是在此處不便回答。說話間,兩人已飄過星光殿上方,又來到一處極大的藏書閣,裏頭全是玉簡,那些築基弟子正喃喃自語,往玉簡中灌注神念,想來正是他們觀察星象之得。阮慈的好奇,已是達到高峰,隻是太史宜不理會她,她也隻能憋在心裏,暗想道,“難道這些星象,竟真能組合成周天星圖麽?隻是這又是從何處看來的呢?雖說天魔可以在虛實之中轉化,但虛數之中,也有道奴鎮守,而且那處時間流速都和此處不同,誰知道看到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要我說,虛數中可信的東西實在不多。他們這般徒勞辛苦地記敘的,很可能隻是一通謊言。”


    雖是這般想,但依舊很想看看這些玉簡都記敘了什麽。倘若魔主隻是將她囚禁在此處,阮慈說不定真有些樂不思蜀,隻可惜太史宜並不停留,她還想多看幾眼,那魔雲席卷之間,已是將她送往峰頂殿堂之中,太史宜歇下雲頭,示意阮慈隨在身後,率先步入殿中,恭聲道,“魔主在上,小將已將劍使帶到,請魔主發落!”


    隻見這殿堂之中,更有奇景,卻也並非是那等珍玉美貝這般傖俗,而是這大殿內彌漫著一股莽荒混亂氣息,並非實數所有,竟似乎是虛數之中,反照而出,虛實界限,在此地被削弱到了極致,又有無數靈鏡,從大殿最深處那泛著靈光的幽洞深處將景象折射出來,投射到殿頂,此地雖然是觀星台,但四周牆麵封閉,休說開放穹頂,便是連窗戶也沒有一扇,殿頂不斷倒映著光怪陸離的幽詭景象,阮慈隻看了幾眼,靈識便生出搖動之感,心中駭然:“這景象的時序和我們不同,這是虛數中的景象,被映照到了此刻?但虛數中所見,和實數有極大不同,常人甚至無法理解虛數中的景象是什麽,便是眼見,也是視若不見,這殿頂的投影,雖然看了也讓人心中不安,但顯然常人也能看見,難道是魔主動用法力,以靈鏡映照,通過種種手段,將虛數中的景象破解了出來,剛才那藏書閣中,藏的便是山頂這靈鏡法器映照出的景象?但這些景象,怎是築基弟子能參悟得了的?”


    心中種種疑問,完全壓過恐懼,阮慈負手站在太史宜身後,並未行禮,左顧右盼,將所有一切全都記在心中,同時也抬頭望向殿中寶座上那一團無形無質的魔氣,這魔氣正是她片刻前感應到的巨大氣勢顯化,雖然未有實體,但氣機一致,阮慈翹首望去,暗想道,“它沒有形體,是在等什麽?此人修有靈鏡功法,或許是正在捕捉我的思緒,想要映照出我心中最想見到的人。”


    想要從太史宜身上獲取一絲暗示,轉頭看去時,不知何時,他已悄然隱去,卻並無想象中那魔主得意非凡、凶焰滔天,和太史宜兩人各懷鬼胎、虛以委蛇之類的傖俗場麵。燕隻山雖是魔門大宗,行事和玄門大派迥然有異,但細品之下,卻仿似也有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條,隻是邏輯和中央洲陸十分不同,因此在外人看來才顯得混亂不堪,但究其內裏,道理仍是同一。


    這觀星台極是廣大,阮慈在其中,便猶如一隻螻蟻,寶座上的魔主雖然隻是一團魔氣,但氣勢卻充塞了整座宮殿,強弱大小之分,極是分明,此時四顧都是玉牆堅壁,連來路都被隱沒,那魔氣在寶座上聚散不休,對她似乎毫無興趣,但越是這般,越能催生人心中的想象,此地那昏黃瘴氣,又似乎能將人心中的破綻放大,把一絲恐懼,催生到十二萬分,便是謹守心靈,萬念不生,也時不時會感到一股衝動,想要狂奔縱躍,將心底那莫名的衝動發泄出來。


    阮慈心中時不時也泛起一陣恐懼,一絲想入非非的衝動,仿佛隻要放縱想象,片刻間便能羅列出魔主可能炮製她的手段。但她畢竟並非尋常修士,諸般念頭,任其來去,也不知是否東華劍鎮壓的緣故,卻是無法動搖心誌,雖說曆經摧折,談不上舒適,但也始終沒有崩壞心防。且還有餘裕尋思道,“魔主所持大道,看來是和混亂、恐懼有關,天魔功法似乎多數都是這些類型的大道,他魔法精深,時不時便能挑撥我心中衝動,讓我想要起身大喊大叫,這便是撥動我法體中所潛藏的三千大道。若我真的依從了這衝動,隻怕這條大道便會占據上風,將我體內所有大道壓製,最終令我淪為魔奴。”


    世上萬事萬物,無不蘊含大道三千,大道之間也始終都在彼此競爭、互相壓製,魔主此時在驅動大道尋找阮慈破綻,實則是將她當成了道爭的對手,但亦可推出魔主想要保持阮慈法體、內景天地甚至是十二道基的完整,否則以其洞天大能的身份,即使是未來道祖,若無人扶持,沒有魔氣為媒介喚來未來法身,也不是魔主一合之敵。但那般行事,阮慈神念破滅的同時,道基也會跟著毀滅,甚至或許還會招來其背後落子的道祖出手,道爭取勝,阮慈淪為魔奴,對魔主來說當是最理想的結果。


    阮慈雖悟透其中道理,但也並未出聲,畢竟這對她來說也是最佳結果,雙方道爭,她還有一線生機,若是比拚法力、神通,她隻有十死無生。因此隻是盤膝閉目而坐,任心頭思緒起伏,便宛若流過磐石的泉水,不論激越還是徐緩,不論清澈還是汙濁,都是本真所經曆的一種狀態,亦無法影響她的行動,畢竟三千大道,不論魔主修持幾道,也終究占據少數,阮慈隻需要全力持念未被魔主研習的大道,便可不為所動。


    這在旁人來說,或許十分凶險,因為魔主或許同時修行了相反大道,譬如混亂大道的反麵乃是秩序大道,倘若以為魔主此時正在撥弄混亂大道,便一力尋找、調動秩序大道之力,或許便落入魔主的圈套之中。


    要知道所謂大道,可由主證旁,由下證上,也可由正證反,混亂大道的旁道自然是混沌、毀滅等等,其亦是終結大道的分支,秩序大道的反麵。魔主對混亂大道有所精研,觸類旁通,這三類大道都能觸到一絲精髓,其中造詣極是隱秘,本人以外無由得知,若是旁人在此,呼喚其餘大道之力和魔主對抗,恰好魔主又對此道有所鑽研,早有預備,那麽正反相合,刹那間便會迷失心智,由魔主擺布,便等若是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到魔主手中。


    但在阮慈這裏,此事全然不成問題,她所持太初大道,在宇宙之初取到道種,那是創世之初最原始、最精粹的大道精華,此道中僅有自身痕跡,魔主根本無由沾染。太初乃所有人性起始,阮慈隻需全力參悟修持,便可將魔主激發她人性中的重重潮湧置之度外,始終保有本真理智,不被那大浪擊翻,也不被暗流滲透,以不變應萬變,雖然做不到反攻,但要靜心持守,尚且還不成問題。


    兩人一在寶座之上,一在玉階之下,遙遙相對,看似不發一語,甚至連氣勢場都沒有變化,若是築基、金丹修士到此,定然大惑不解,唯有能夠觸碰道韻的元嬰修士以上,才能品味出道韻層麵的激烈變化,那團黑氣在寶座上翻騰不休,時而狂湧上來,將大殿充滿,便連玉壁、靈鏡之中都是一團團無邊黑氣,阮慈四周幾無立足之地,那黑氣映在玉壁之上,便好似有個高舉寶劍的高大男子,向那閉目入定,對外界無知無覺的少女直斬下去,那寶劍甚至都是她數倍大小,越發顯得少女楚楚可憐、毫無勝算。


    但那劍鋒落到少女頭頂,不知如何,卻再斬不下去,要仔細查看,才能見到少女體內外蘊一層靈光,雖然隻有薄薄一層,但不論黑氣如何攻打,都無法將其擊碎,反而助其越發精純——這倒也不是魔主成心助她,隻是博弈便是如此,有資格入局者,都可做平等交換。魔主想要擊敗阮慈而不得,那麽每一次出招,都是幫助她了解道韻層次的博弈與對抗,也令她習得其中技巧,阮慈對此中博弈本來一無所知,魔主倒成了她最好的老師。


    也不知過了多久,是數日、數月還是數年,時間在此,已是毫無意義的維度,尤其對阮慈而言,隻要心中一起急躁之念,魔主便可乘虛而入,撥弄情緒,令混亂之道在她心中逐漸壯大。或者此地屏蔽時間,便是因此,這大殿此時和外界毫無交通,所用時間多少,隻在此地勝者一念之間,魔主便是要激起阮慈心中的焦躁,令不再謹守心靈,因擔憂壽元而試圖和他相鬥,這麽一來,他便可放大時間,將阮慈生機磨滅,神念隨法體一同老死,在其寂滅前最虛弱的一瞬間,占據阮慈法體,再從虛數之中穿渡回此刻,令法體一夜之間回到全盛時期——如此顛倒因果時間的神通,也隻有魔主這般主修天魔法則,對虛數有極深了解的大能,才能在洞天時便駕馭自如。


    雖說魔主或許沒有這樣的考量,但阮慈曾見過涅槃道祖玩弄因果,卻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來對付自己,更何況她心中十分自信,知道時間是站在她這一邊,對她而言,時間永遠都是足夠,因此更不著急,反而潛心捉摸魔主操弄道韻的種種手段,也是大有所獲。雖說魔主轉念之間,便可將她立斃掌下,但隻要他還沒出手,那她便要把握每一刻參悟大道奧秘,再不會懈怠憂懼。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黑氣突地一斂,氣勢場中翻翻滾滾,現出激烈變化,一道身影由無到有,在寶座上凝聚而出,黑發束成發髻,竹冠中橫插玉簪,修眉鳳目,長睫暗垂,舉目望來,輕聲喚道,“阮慈,阮慈。”


    其聲清越,在殿中激起陣陣回聲,猶如清泉,正是阮慈極其熟悉的音調,阮慈不由啟目望去,見到那熟悉麵孔凝睇自己,風流眉眼情意暗藏,宛若橫波,令她心如旌旗,微微搖動,一時想起,生平所讀所有浪詩情詞,無不逐一浮上心頭,更有許多綺思模糊上演,令人心癢癢地,仿佛想要親身一試。


    阮慈也是肉做的人,對這些男女情事並非無動於衷,可有一事卻令她眉心微皺,揣摩不出答案,終是忍不住問道。


    “敢問魔主,你此時幻成的,究竟是我心中的王勝遇,還是你心中的謝燕還?”


    第196章 道魔周旋


    “敢問魔主,你此時幻成的,究竟是我心中的王勝遇,還是你心中的謝燕還?”


    這一句問出,寶座上那青衣男子微微一頓,麵上閃過明顯怔色,片刻之後,方才開口回答,“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謝燕還便是王勝遇,王勝遇便是謝燕還,這又有何差別。”


    話雖如此,但他的聲線卻變成了兩重,雖然十分相似,粗聽仿佛回聲,但細查仍有少許差別,卻和阮慈所聽過的二人話音一般無二。隻是此時她已明知此人是魔主化身,自然不會中計,反而想道,“魔主先後派出百餘使者差使法藏令主,別說是朝令夕改了,那主意竟是瞬息萬變,不管是修行出了岔子,還是功法便是如此,可見其心中是有無數性格,各行其是。此時是想要吞噬我的念頭占了上風,但自然也有一個人格,是當時和謝姐姐締約的那人。他若隻是虛言誆騙,恐怕是瞞不過謝姐姐。”


    她倒也並非盲目崇拜謝燕還,隻是修士一言一行,關乎因果,謝燕還叛離上清門,拜入燕山學藝,最終用天魔感應法破空而去,直接引出阮慈入道因緣,這份牽扯到未來道祖的因果,何其沉重?魔主身為燕山首腦,休說和謝燕還,便是和阮慈都有扯不清的關係,此人本應成為她修道助力,便是此時和她敵對,此前和謝燕還合作時,也絕不可能隻是虛與委蛇,便是開始打的是這個主意,陰差陽錯之下,隻怕也要誕生一個人格,一力為謝燕還完成夙願,魔主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和這人格分出高下才行。


    阮慈問那一句話,實在隻是好奇,因她心如明鏡,雖為此人美色所動,但卻並未因此波動情潮,要知道所有騙局,便是再精巧,始終也有一點破綻,需要扇動情緒,令局中人自己騙過自己,才能成立,阮慈不為所動,便隻能從外形觀察,卻實在無法辨認。但此時見她一問便是奏效,心中也是一動,暗道,“這般耽擱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出去?他既然已是黔驢技窮,不肯再教我禦使道韻,又換了一招,那若這招不能奏效,恐怕便要動用法力逼迫,倒不如暫行緩兵之計,和他言語交鋒一番。”


    這般對敵,當然也要承擔言語露出破綻,被魔主侵入心靈的風險,但琅嬛周天修士,每做一件事都必然是有得有失,凡是有所成就之輩,無不是善於決斷,不懼行險,阮慈更是如此,既然計議已定,便是笑道,“我得青君殘魂沾染,又是東華劍使、未來道祖,魔主說你是我,莫非你便是遠古青君所遺,專修天魔道的外道化身麽?”


    一語既出,那青衣人周身靈光閃爍,麵目也多了一絲狡黠,似乎更像了謝燕還一些——謝燕還一樣也曾是東華劍使,和青君有所聯係,魔主此時若承認阮慈的話語,固然可將兩人合一,借此侵入阮慈心靈,但如此一來,他和謝燕還也將成為一人,他不知多少年來辛苦修成的道基,也會成為青君依憑現世之助,他將不再是他,將淪為青君顯化的一枚棋子!


    眼看那道韻之中,似乎有生之道韻顯化,魔主周身那三千大道之中,生之大道更加凸顯厚重,阮慈不免微微一笑,也是暗想道,“可惜,東華劍不能和我辯道,否則我便可借此玩弄文字把戲,調動東華劍中的太初道韻,乘機洗刷劍身。”


    她曾感應到自己拔劍機緣,應在莊姬、董雙成等人身上,其實此時來看並未出錯,卻不是太史宜有意蒙蔽,而是的確啟蒙前路,隻是和她所想的不同。阮慈原本對道韻攻伐一無所知,若非魔主要完整侵占她道基、法體,便是遊曆再久,恐怕對拔劍依舊毫無頭緒,此時雖然依舊大感艱難,但卻也仿佛有了一絲線索,至少學會了不少手段,也知曉萬物之中,都有三千大道,便好像東華劍在創世之時,也蘊含了許多大道道種,隻是其中誕生的青君選擇了生之大道而已,東華劍並非單一大道之物,隻是生之大道占據絕對優勢,大道之力極為濃厚,將所有其餘大道壓倒而已。


    若是如此,她自可設法喚起東華劍中的太初大道,和生之大道之中架設橋梁,就如同魔主或許要占據她法體一般,他的大道,定然不是太初大道,阮慈這未來道祖法體對他來說,便如同東華劍一樣,是極有用的法寶,魔主也自然可以通過種種手段,來驅動這蘊含了太初大道的法體,雖說威能及不上此時靈肉合一的阮慈,但以他的修為和眼界,隻要得寶,定然也是如虎添翼,能發揮出許多難以想象的妙用。


    心念電轉,已是有不少想法,隻待時機合適再一一嚐試,但那青衣人此時麵容已是一陣扭曲,在成為謝燕還的前一刻,又化作一團黑氣,硬生生地避免了成為青君化身的命運——雖說此時青君已逝,但此地可是虛實界限最為薄弱的燕隻山,所言即是所想,時間更有彈性,哪怕隻是片刻,誰知道青君會否就抓住這短暫時機,笑納了這精修天魔外道的化身?便是魔主之尊,亦不敢輕易犯險,對本方宇宙第一個道祖,依舊敬畏至此!


    第一招已是失敗,令阮慈學會不少最急需的知識,第二招仍不奏效,魔主心中,對阮慈似也多了些重視,那黑氣又是一陣蠕動,終於化成一個翩翩青年,長相依舊和王真人、謝燕還頗為相似,但又有許多不同,如身高更是頎長,眼角略微上挑,唇畔又仿佛多了一絲笑意,神色中總帶了一絲挑釁、狡黠與撩動,比王真人多了些痞氣粗豪——


    須知道天下並不會有一個人生得完全符合另一個人的審美,總會有些差池,此人便仿佛是照著阮慈此時心中最喜歡的長相而生,甚至連阮慈自己,看到這副麵孔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喜歡的是如此模樣。若說方才那或王或謝的化身,想要撩動的是她的情意,那麽此時這化身便似乎是撩動著她的欲念,前者令她想要親近依賴,盡吐心中感悟,而後者卻令她心中另一大道濃重起來,想要前往此人懷中,與他耳廝鬢磨,做些不便在人前展示,阮慈其實也不甚清楚的事情。


    但對她來說,欲念本就並不旺盛,唯有情念未受回報的不滿,卻沒有欲念不能滿足的遺憾,因此這青年雖然撩人,但也隻是看了一會,不曾被魔主激發大道控製,魔主似也並不指望,而是舉步向她走來,笑道,“我非青君,但我是你,我便是你心中所有情念所化,你能說我不是你麽?”


    阮慈道,“你怎知青君想要的不是我心中所有情念?若你是我情念所化,那更加好了,我便將你獻給青君,我反而可以全身而退。”


    她不願讓魔主近身,便也舉步和他周旋起來,兩人在殿中步伐,不覺畫出圓圈,魔主步步緊逼,但阮慈也並非隻是逃逸,又將魔主頂得無話可說,麵露深思,便主動問道,“我若不想和你說話,又該怎麽辦?”


    既然在博弈之中,一問必有一答,阮慈此前采取守勢,屢屢將出擊機會放棄,此時第一次主動出手,魔主也不禁微怔,答道,“那麽你想見誰?我必成全你。”


    這對他來說也是好事,阮慈見到了想見的人,心中必定出現孔隙,更方便他侵入心靈。因此阮慈這一問其實很是行險,倘若不能守緊心靈,反而會令自己落入不利境地之中,失去剛剛獲得的小小主動。


    但,倘若阮慈所知,比魔主所想更多,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聽得魔主此言,她不禁微露笑意,夷然道,“我想見謝姐姐的道侶,和她比翼雙飛的那位燕山魔主。”


    魔主動作一凝,那顧盼風流的桃花眼中,掠過深思之色,將阮慈看了半晌,才是笑道,“你竟圓滿因果道基,我觀你和我相鬥,於道韻廝殺如此穎慧,還有一階道基,你凝練了道韻?”


    他卻是借由阮慈要求見謝燕還道侶,推出阮慈已知因果牽連之下,謝燕還必定有一個真心相待的道侶在魔主體內。如此可見阮慈在因果一道已有造詣,更是猜出了她三階道基中的兩階。


    至於那氣運之階,因涅槃道祖氣運外逃,眾人十有八九都能猜到,至此,魔主已是將她十二道基琢磨清楚,畢竟是成就洞天,這般人物,便是分裂成無數個人格,也當有如此悟性才是合理。


    阮慈已逐漸摸索到生機所在,精神大振,聞言笑道,“魔主,怎麽你總是問,卻並不答我?你該成全我了。”


    卻已非此前那般謹小慎微,又有了一絲飛揚神采。可魔主的確被她拿住,當下隻能無奈一笑,將此身隱去,又化為一團黑氣,阮慈心中忖道,“也不知魔主在謝姐姐麵前,是什麽樣子,是像哪個人嗎?還是並不和旁人相像,乃是謝姐姐心中最美好的樣子。”


    正是如此思忖時,那黑氣之中,突地傳來沉重聲響,仿佛是鐵鏈在行走間碰撞到了一處,阮慈不由退了幾步,便隻聽得一聲破空輕響,從那黑氣之中飛出一條粗大鐵鏈,橫跨千丈之遠,貫入玉壁之中,眨眼間咻咻連聲,十數鐵鏈橫貫交錯,將黑氣鎖住,直到此時,那黑氣方才逐漸收斂,化現出另一男子,他手、腳都被鎖住,更有數根鐵鏈貫過肩頭,仿佛把他挑起,令他隻能懸掛在半空中,連移動半步,都是艱難。


    阮慈心中駭異,伸手一揮,升到空中和他齊平,細看此人眉眼,卻是大吃一驚,不由脫口而出道,“怎會,怎會如此?”


    第197章 千麵惟一


    隻見此人長相,簡直是極為隨意,便是扔進人群裏下一刻也再難認出,完全是平庸到了極處——便連身形也是不男不女,隻能說是初具人形而已。固然阮慈對美醜妍媸也沒什麽講究,但此人應是魔主度量謝燕還心意,便如同方才那般化身而出的人型。想那謝燕還驚才絕豔,便是修真界俊男美女無數,也少有人能壓過她的風采,更是心高氣傲,自入道以來,總要做那第一流人物,如何心中所喜的,從長相到身形都是這般隨意,便好似她根本就不在乎一樣。


    一思及此,又有些明白謝燕還的心思,喃喃道,“是了,若論容色,天下無人再勝得過謝姐姐,生得如何,對她都是一般無二,反正也不會比她更美。至於男女,她更是沒有所謂,對謝姐姐來說,最看重的反而是此人的心智、眼界乃至誌向,是否和她誌同道合,能和她一道謀劃大業,因此你長相便如同於無,但卻應具有魔主所有的心智、手段,此時呈現之軀,便是沒有了也不要緊,哪怕是原本那一團黑氣,對謝姐姐來說也是一般。”


    又疑惑道,“若是如此,這些鎖鏈如何能夠困住你,你有魔主所有能耐,怎會被自身神通困住?困住了你,便是困住了魔主,難道並非如此?”


    在此地,虛實界限薄弱,凡是洞悉大道之理的言談,落於虛數之中,頓時就能激起虛數變化,反饋到實數之中,隻聽得‘錚錚’輕響,那鎖鏈不由自行崩裂,比方才細碎了許多,但仍有數條細絲,維係著破碎鎖環。魔主睜開雙目,輕聲說道,“阮道友好意心領,但這神通本就是為了分割自我,將我限製,這法則之絲不是如此容易掙脫的。”


    他聲線也是平平無奇,毫無動人心魄的魅力,和天魔道那詭奇百變、勾動人心的氣質相去甚遠,體魄似也如凡人一般脆弱,阮慈不由蹙眉道,“看來閣下的主張,其餘人格並不讚成,若是如此,當年怎能把謝姐姐送出琅嬛周天,你可知道謝姐姐破天而出,到底是要尋找什麽?”


    魔主道,“她要為她師父尋到一味寶藥,那寶藥可以逆轉氣運,助她師父成就一門秘法,甚而是顛倒時空,將她師娘從合道之中喚醒,回到洞天初期。那寶藥便生在大玉周天,雖及不上東華劍,但也是多少能夠鎮壓氣運的寶物,更是大玉周天的撒手鐧之一。”


    他語調淡淡,但不知為何,卻令人深信不疑。阮慈略感釋然,似乎對謝燕還的往事多了一分了解,但又有許多疑惑重新生出,“閣下又是為了什麽相助於她?你如此孱弱,是因為助她破天而去,消耗了本源之力,因此被其餘人格攻伐至此麽?”


    魔主搖頭道,“我雖因謝燕還而生,但誕生那一日起,我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我,雖有千麵,本源為一,我之衰弱,並非是被其餘人格攻伐,而是功法日益精深,受天魔大道侵染,我之主張,並非大道所喜,因而我注定不能久存,我越是強盛,和大道衝突越強,便越是容易磨滅,唯有深藏於神念深處,躲避道韻搜尋,才能苟延殘喘,姑且求存。”


    說話間,那鐵鏈已開始緩緩複原,黑氣也重新於四肢末端聚攏氤氳,阮慈心念電轉,忙道,“天魔大道追求的是混亂無序,不斷吞噬有序以求繁殖擴張,天魔大道是否希望啃噬道韻屏障,令琅嬛周天暴露於天魔之中,淪為天魔獵場?”


    魔主麵露艱難之色,不再說話,隻是緩緩點頭——他因謝燕還因果而生,自然是支持謝燕還的主張,希望謝燕還尋得寶藥,鎮守琅嬛氣運。但其餘人格支持謝燕還破天而去,看來隻是因為謝燕還離去之前,會收走所有劍使魂魄,令琅嬛周天隻有阮慈一人能夠執掌東華劍,如此一來,隻要魔主殺掉阮慈,琅嬛周天便要少去一大片氣運,這般一來,燕山更可設法啃噬道韻屏障,引天魔入局,也讓魔主更加靠近大道。當然,如此一來,琅嬛周天的凡人修士自然要淪落苦海,輾轉求生了。


    太史宜對她多方提示,是否便是因此?阮慈捫心自問,便是她修了天魔道,怕也不願讓出身周天蒙受這般浩劫,但她也知道,修士在洞天之中,實則已無限遠離凡人,許多思維更和低階修士不同,雖然有部分可以超脫於修持大道,但始終也還要順道而行,便是連道祖,也隻能順道而行,不可能倒行逆施,而魔主所修持天魔大道,不論是哪一條,都是追求混亂無序,恐怕其體內也有無數想法,互相矛盾,否則也不會修持出分割自我、囚禁自我的神通,畢竟若其一味沉迷於人格之間的攻伐,那麽行事便如同此前一般,朝令夕改,無序之極,又談何統禦燕山,甚至是毀壞屏障?


    天魔一道,成也混亂敗也混亂,人格之間互相攻伐內耗,看來便是此道的致命傷,固然可以無限增殖擴張,難以斬草除根,但卻始終難出道祖,便連洞天也難以成就,如太史宜這般的一時人傑,畢竟少見,便是他也隻能通過法修來成就上法洞天——若非如此,不可能失卻一絲陽氣便隻能成就中法洞天,必然是設了和‘某一時刻前不失陽氣’相關的法則,以圖其反饋晉升上法。可見魔門修到深處是多麽艱難,便連魔主,道行如此精深,但卻仍沒有一個統一的自我,在阮慈看來,其猶生似死,修道之初那自我怕已早隱沒不見,滋生而出的種種人格,終究再也不是剛入道的那人,隻是天魔大道法則所滋生而出的無主之魂。便是其真正合道,隻怕也難以成功,隻會淪為大道魔奴。


    不過即使如此,此時的他也依然強力無匹,有足夠的能力將她殺死,阮慈見那黑霧逐漸蠶食四肢,知道時機已經漸漸消失,另一些魔主又要醞釀下一波攻勢,忙問道,“我該如何脫身?”


    魔主低聲道,“斬去法則之絲,找到我,便可脫身。”


    他這次現身出來,已回答阮慈數個問題,這買賣大不公平,因此反噬之力也就更強,那黑霧猛地一顫,往上急急生長,所過之處,魔主身軀便是消於無形,已被黑霧吞噬,令他渾身輕顫,極為痛楚,阮慈急道,“但我還,我還——”


    要斬去法則之絲,非東華劍難以辦到,便是東華劍氣都是不能,但她還不能拔劍,又如何斬去法則之絲?


    魔主將眼望定阮慈,忽地現出一絲笑意,輕聲道,“道韻攻伐,實力相當時,隻看心誌。”


    “若你心誌不堅,被吞噬時,記得要找到我,這般才能將你那道基法體,做最有用的安排。”


    說到此處,黑霧猛地一竄,從他口中直灌下去,隻見黑煙亂竄,火星四濺,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體內燒灼一般,連那鐵鏈都受灼燙,痛楚得扭動起來,嗖嗖聲中,往黑霧中沒入。阮慈倒退了幾步,細品魔主贈言,猛地將東華劍拔出發間,微微一抖,現出此劍真身,乘魔主還未幻出真身之前,凝聚周身所有道韻,注入劍鞘之中,重新與東華劍中那生之道韻戰到一處,在心中默念道,“未來之身,且將道韻借我,如我不能拔劍,被魔主吞噬當場,你也不存,若能聽聞,便助我一臂之力!”


    在這天魔之力最為強盛之地,虛實界限仿佛隻剩一張薄薄的宣紙,稍微尖銳一些的法寶都可突破,阮慈心念一動,便生出一條尖銳的因果之線,往那界限中猛地紮去,界限之後似也有一道熟悉因果傳遞而來,其中蘊含了豐盛道韻,隻需要紮穿界限,便可接引而來,正如方才太史宜試探她時阮慈所悟神通。阮慈至此已知太史宜絕對不讚同魔主消融道韻屏障,將此地變作天魔獵場的計劃,也正借她和魔主博弈,隻是若她悟性少了一分,那當時恐怕便要死在太史宜手下,太史宜說不準便會借斬殺未來道祖之機晉升洞天,這般也免得她落入魔主手中,被其炮製,更增威能。


    阮慈入道以來,實則始終在上清門無孔不入的監視與保護之下,恒澤天、寒雨澤等曆練,也都是同輩修士,她心中並不畏懼,此次被劫來燕山,縱使仍有太史宜暗中襄助,但道途命數第一次真正置於險境,動輒便是身隕道消之危,便連一次看似試探的出手,此時看來都是危機暗伏,也因此,她對實力的渴望也比之前更甚,此時氣勢也和之前不同,連那因果之線,在這強烈欲求之下也似乎比之前更能操縱如意,猛然紮入屏障之中,隻覺渾身一震,一股精純道韻源源不絕,湧入周身。


    那黑氣應聲而動,瘋狂聚散,似要催生出下一化身,一時倒也難能危及阮慈,阮慈心中剛是一喜,卻見那殿中無數靈鏡之中,全都掠過一道亮光,之後便是一隻眼睛湊了上來,越變越大,在鏡麵中往殿內窺探。而那道韻通道也是當即斷絕,仿佛有人在虛數中掐斷了那條因果之線,又順著這條斷去的連線,往實數中侵入過來。


    阮慈一時不由大駭,想要斬去因果,但卻不知其法,欲要轉身奔逃,可大殿內並無出口,隻能往後不斷退去,望著那大殿深處的靈氣漩渦之中,逐漸現出一隻‘反目’,這反目在鏡麵中映照出的,卻是眼白、眼黑如常分明的一隻眼睛。這靈鏡果然是把虛數中的星象,倒影為實數星圖。


    這景象雖然詭奇,但卻並非阮慈首次得見,‘反目’也令阮慈大起似曾相識之感,她往黑氣之後躲去,想要逃開反目注視,但滿殿皆是靈鏡,她走到哪裏,那眼睛便滴溜溜地轉到哪裏,隻是盯著她不放,令人毛骨悚然。阮慈對此竟無計可施,連那黑氣都似乎遇到克星,湧動速度逐漸緩慢,那人型隻是初具雛形,剛凝聚一隻長手,勉力從黑氣中伸出,一掌往反目拍去。


    這一掌用出真力,無量法力猶如颶風,阮慈使盡渾身解數,也不過是勉強定住身形,要說與其相抗,根本是癡人說夢,倘若這一掌是對她而發,便是有千般本領,也要立斃當場。但那反目卻絲毫不懼,那靈炁漩渦內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不片晌,那靈鏡中也傳出層層疊疊的空靈笑聲。這笑聲便猶如是無形繩索,將阮慈當空縛住,次第往漩渦中傳遞而去,不論魔主再三出手,阮慈如何掙紮,眨眼間便被運到大殿深處,擲入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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