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枝玉葉


    本來還因阿錦身份而愣住的李舅母,在聽著打在兒子身上那一下下板子聲,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隻是卻沒了先前的囂張跋扈,而是跪下來,往前爬了爬,顫聲開口喊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請您恕罪,我兒他不是有意冒犯您的,若他知道你是公主的話,就是再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冒犯公主殿下。求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介小兒計較,求您放過他吧?”


    說著便對著阿錦磕了幾個頭。


    李老爺也反應過來,從地上爬起來,也開口道:“求求公主,放小兒一命吧。求求公主,求求公主…”說著也是瘋狂的磕頭。


    對比李舅母,李老爺有果斷的多,‘咚咚’的幾聲響,每一個頭都力道十足,沒幾下,額頭已經是一片青了。


    真是好一番的愛子情深。


    阿錦忍不住感歎,心中卻絲毫沒有波動,依舊慢條斯理的啃著手中的糕點。


    她這裏沒有任何動容之色,卻讓旁邊的元睿看著舅舅舅母如此,他的心裏卻難受極了,拱手開口說道:“公主,我知道崇表哥先前許言語衝撞了你,你要罰要打都是應該的,隻是……”看著臀部血肉模糊一片的李崇,才又接著說:“……這樣的處罰是不是太重了一些?”再打下去的話,崇表哥即便是不死,將來好了怕也要落下殘疾之症了。


    “崇表哥?”阿錦卻是有些驚訝的看了元睿一眼,摸了摸下巴道:“這貨是你表哥?”


    元睿點了點頭。


    “這怎麽可能?他叫李崇,本宮雖然身居宮中,但依稀記得,已故的順王世子妃娘家姓楊,並不姓李,難道是遠房的?”阿錦淡淡一笑開口說道,“…也不對啊!若隻是一個遠房表哥的話,哪敢那般頤指氣使?”


    元睿聽著阿錦這話,神色有些尷尬的說:“李家乃是我生母的娘家。”除了尷尬之外,元睿的心裏其實還有些生氣的,他非嫡子的事情,他就不信康樂公主不知道,既是知道,如今卻又這般說,可見是存心在折辱自己。


    這個念頭一出,心裏的火氣是再也壓不住,麵上都帶了些憤憤然之色。


    雖說他在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及時的垂下眼瞼,用來遮蓋。


    不過卻還是被阿錦看個正著,嘴角翹了翹,他心裏即便是生氣又能如何?如今他們身份有別,元睿即便是再生氣,也要給她憋著。


    又說:“原來如此。”


    “公主,那現在你可否……”


    “公主殿下,八十大板已經打完。”沒等元睿的話說完,便見衙役那邊已經停下手,有一人上前一步,彎腰拱手,開口說道。


    阿錦點頭應了一聲。


    衙役當即也退到了一邊。


    而已經被忽略n久的京兆府尹再次上線,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問:“公主,那接下來…該如何?”


    “唔,本宮想想看?本宮記得……”阿錦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辱罵皇室,杖責八十,徒役一年。對了,他除了辱罵本宮之外,還出言調戲本宮。陳大人,尋常調戲民女,是怎麽處罰來著?”


    能坐到京城府尹的人,都是人精,陳府尹更是個中翹楚,一聽阿錦這話,就知道康樂公主不打算就這麽放過李崇,雖有點驚訝,畢竟李崇和順王府有點關係,順王府世孫更親自過來。不過驚訝歸驚訝,卻能理解,畢竟康樂公主是何等尊貴的身份,被這種登徒浪子給嚇到,心中再如何惱怒,都正常。


    隻是,調戲民女,並不是什麽正式的罪名,都是因人而異。


    一般平頭百姓,遇到這樣的事,都是能忍就忍,沒實質性傷害都不會到府衙這裏來,若是碰上彪悍潑辣的之人,那都是一巴掌打回去。即便是那些官家女,遇到這等事,因怕丟臉或影響閨譽這樣的緣故,也不會到府衙來。不是讓家丁打回去,就是私下裏再行報複。


    他為官數十年,還從來都沒有見過有人因被調戲兩句,就報官的。


    不過嘛!


    既是公主特意問了,他哪敢說沒有?這可是陛下的親女,聽說陛下疼她疼的厲害,再者,也是李崇自己不長眼,調戲誰不好?居然敢調戲到公主的頭上去,即便你再有什麽裙帶關係?能硬的過公主,她爹可是天下之主。


    心下思量一番後,便回答道:“回公主的話,理當流放一年。”


    “什麽?”


    “什麽?”


    這兩聲是李老爺和李舅母的聲音,他們是真的沒想到,兒子板子已經挨了,人如今都成了血人,康樂公主還不依不饒,不但要徒役還要流放。


    這不是存心想要兒子死嗎?


    兩人倒是想要開口抗議,隻是抬頭,看阿錦雖嘴角掛著笑,但眸子卻是冷的,頓時反應過來,這可是公主?她爹可是皇上,隻要動動嘴皮子,他們整個李家都不能活,就是外甥元睿,也做不了什麽?


    先前的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又不得不咽了回去,隻一個勁的叩頭求情。


    “公主,李崇即便是犯了錯,如今也已經受罰,你何必揪著不放?”元睿握緊了拳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隻是看著絕望痛哭的舅舅和舅母,再看看生死不知的表哥,他還是沒能忍住,“公主行事如此驕縱霸道,就不怕禦史彈劾嗎?”


    “順王世孫這是在威脅本宮嗎?”阿錦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告訴你,本宮依律而罰,行得正坐得端,不怕禦史彈劾。倒是順王世孫,縱容親戚,助紂為虐,還是多想想自己頭上的東西,能不能保得住吧?”


    話說到這裏,阿錦便也站起神來,元睿可真是個難得的好兒子,對生母的遺願,不留餘力的完成。她倒是要看看,他能護李家到什麽時候?又要看看,若他因李家而失了世孫的名分,更甚至連累順王,他還能不能對李家如一?


    做那時他還能做到,阿錦會對他讚一句敬佩!


    “回宮!”


    “是。”


    元睿看著阿錦離開,一時也愣住。


    不止是元睿愣住,就是陳府尹也有些沒反應過來,看著離開的阿錦,是想要開口問問,這李崇該怎麽辦來著?不過一直到不見了阿錦的身影,他都沒那個膽子,敢開口叫人。


    最後,想了想,開口說:“來人,把人押到牢房去,等候再審。”回去還是上份奏折,與陛下稟明,順帶問問,這李崇究竟該怎麽處置吧?


    “睿兒,睿兒。”李舅母一聽這話,立刻開口喊元睿,因著急,聲音裏都帶著幾分淒厲之意。


    這才讓元睿回神,雖說他的心裏現在已經亂成一團麻,卻還是打起精神,對陳府尹說:“陳大人,既是已經罰過,公主那邊也沒說什麽?這人還請陳大人看在我的麵子上,讓他們把人帶走吧。”


    “這可不成。”陳府尹搖了搖頭,“世孫,並非本官不給你顏麵,實在公主那邊若是問起,本官沒法子交待。”瞧著剛才公主的態度,決計不會就這麽算了的。等回宮後,八成要和陛下告狀來著,若是人讓順王世孫帶走,倒是陛下來提人,他交不出來,得罪公主不說,便是陛下那裏,怕也落不得好,再嚴重一些,說不得他頭上的官位都要做到頭了。


    所以,人堅決不能帶走。


    “陳大人。”元睿的臉色都變了。


    陳府尹也不怕把元睿得罪死,畢竟他是順王世孫,便又道:“雖人沒法讓你們帶走,不過世孫可以給他請個好大夫,醫治身上的傷勢。”


    元睿雖然生氣,但也知道,今天他是帶不走人的。


    隻能說:“那就多謝陳大人。”


    李老爺和李舅母一聽這話,就要開口說什麽?但卻被元睿擺了擺手,說:“好了,舅舅,舅母,與其在這裏說什麽。還不如快些去尋個好大夫過來,崇表哥的傷勢已經耽擱不得了。”


    他這般一開口,頓時叫李老爺和李舅母恍然,找急忙慌的就去找大夫。


    “陳大人,我表哥這裏還請你多照顧。”元睿對陳府尹拱手說道。


    “額……好。”


    “多謝。”


    元睿又交待了李老爺和李舅母兩句,便決定回府,問問祖父,這件事怎麽了結?不同於李舅母的不樂意,李老爺自是一口答應下來,還催促元睿趕快回去。


    李老爺雖然不是什麽聰明人,但也不笨,雖一時關心則亂,不過眼下卻已經冷靜,從剛才陳府尹的態度上,他也品出一些東西,知道事情怕沒那麽容易過去?


    公主之所以離開?怕是要回去和皇上告狀?


    到時候,皇上若是生氣,別說是兒子能不能保得住,就是整個李家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個問題?


    想通這一點後,他比元睿還要著急。


    ……


    其實不管是陳府尹還是李老爺,想的都不錯。


    雖然不用梁帝出馬,阿錦現在要對元睿乃至順王府動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她既然有金大腿抱,又何必自己動手呢?


    回宮後,阿錦是直奔梁帝的乾元宮,在到了門口的時候,輕輕的眨了眨眼,眼眶裏頓時就湧出些淚水。


    “父皇!”


    梁帝本來還在問內侍,讓他去看看,阿錦回來了沒有?就聽到了女兒的聲音,隻是聲音卻帶了些哽咽。


    這是什麽情況?


    他的錦兒一向驕傲,自打七歲後,他再不曾見女兒哭過,今日是發生了什麽事?不是去送司澤了嗎?怎麽?


    司澤惹錦兒生氣了?


    也不對啊!看著時辰,司澤的船早該走了。


    “父皇,你要給女兒做主啊!”阿錦一見到梁帝,乳燕投林般撲到了梁帝的懷裏。


    “錦兒,這是怎麽了?是不是那個司澤欺負你了?”梁帝低頭,看著似在抽噎的女兒,連忙開口問道,“不哭不哭,父皇給你做主,把他大卸八塊……”


    “不關司澤的是,是,是今日女兒在京城閑逛的時候,居然碰到了登徒子……”說著便也把事情說了一遍,額……言語上不免還是稍稍進行了一下藝術加工。


    聽得梁帝是越發怒火高漲他千嬌百寵的女兒,居然受了這樣的委屈,簡直是豈有此理。那個李家,算什麽東西?居然也敢對他的錦兒動手動腳,看他們是活的不耐煩了吧?


    還有元睿,還以為他是個好的,沒想到竟是個腦子進水的,:“混賬,簡直是混賬東西!”


    “去,把元睿給朕叫過來,還有順王,也一並宣來,朕倒是要好好問問,他是怎麽教孫子的?是非不分不說,就連親疏也不分。”


    內侍看著梁帝暴怒的樣子,哪敢耽擱,立刻應聲而去。


    第17章 金枝玉葉


    就在阿錦和梁帝淚眼婆娑的告狀的時候,那頭,元睿也回到了順王府。


    這個時候元睿本來因為震驚而有些發懵的腦袋,在這一路上也慢慢的冷靜下來,其實他為人也是聰慧的,不然的話,當初也不會被梁帝看中,進而成為嗣子。


    先前如此,不過是在看到阿錦後,一時過於震驚,而後看到李崇被打成血人,李老爺和李舅母苦苦哀求,就是他也開口相求,都沒能讓阿錦心軟半分。


    這讓他心裏生出幾分羞惱,才一時失了先前的分寸。


    腦子冷靜下來,他也想到,阿錦剛才之所以會走,怕不是就這麽算了,而是要進宮告狀。


    要知道康樂公主雖然貴為公主,又是梁帝唯一的女兒,金枝玉葉,再尊貴不過,但到底也隻是一個公主,並非皇子,再怎麽受寵?也是不能幹預朝堂事情,她以身份壓著陳府尹,讓他狠罰了李崇,嚴格算起來的話,這已經是在幹政了。


    康樂公主不會不知道這點。


    所以,她離開了,回宮了,她沒資格處罰,但梁帝有啊!


    按照梁帝寵愛康樂公主的樣子,他有絕對的理由相信,梁帝在知道李崇敢調}戲公主,哪怕隻是占了口頭上的便宜,別說李崇活不了,就是整個李家也都會被牽連,更甚至連帶著順王府也會被遷怒。


    因為歸根究底,若非有他這個做順王世孫的表弟撐著腰,李崇哪有膽子在光天化日下去調戲民女?


    在想清楚了這一點後,元睿的腳步都變得更加的急切了。


    順王本來看到孫子過來,還挺高興的,想要開口問問,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當值,可還能適應?不過他這話還沒有問出口,就從孫子口中聽到了一個讓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什麽叫他為了李家而得罪了康樂公主?


    這話的每個字,他都認得,怎麽連起來,他就有些聽不懂了呢?


    ‘啪’的一聲。


    反應過來的順王,第一次給了疼愛的孫子一個大耳瓜子,因太過於生氣的緣故,他這一巴掌下去直接讓元睿的臉都紅腫起來:“糊塗,你簡直是糊塗之極。為了一個李崇,區區李家,你是豬油蒙了心,要把整個順王府也填進去,這才滿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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