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錦小口的喝米湯,對齊外婆和齊奶奶之間的‘風雲變幻’全讓當做不知道,這倆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她還是不要摻和,畢竟她隻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三歲奶娃娃,能做什麽呢?


    不去添亂,已經是她最大的誠意。


    是夜,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這個年代的娛樂活動不多,所以雖然才九點半,但村子裏卻已經寂靜下來,街道上已經基本沒人,甚至就連亮著燈的人家都不是很多。


    阿錦本來也已經蠢蠢欲睡,她現在還是個小孩子,睡的時間長,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過就是在這個時候,齊外婆和齊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齊外婆到齊家的這幾日,都是和阿錦睡在一起。


    見她們過來,尤其是在走進來後,齊外婆還又勾頭回去,看了看,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阿錦便知道其中有故事。不過是什麽故事,阿錦表示自己並不是很想要知道,嗯……她並非不八卦,而是她心裏已經猜出來大半了。


    說實話,她們的心思還挺好猜。


    “芳兒,你有沒有想過,和大衛離婚?”齊外婆人都還沒坐下,便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話。


    對齊外婆這話,阿錦一點都不意外。


    不過她不覺得意外,齊母可意外的很,甚至在聽到後,險而又險才控製住自己沒有尖叫出聲,穩了穩心神,往門口看了一眼,把聲音壓的低低的:“媽,你說啥呢?我和大衛過的好好的,離啥婚?這要是讓大衛和婆婆聽見,還得了。”


    “芳兒,媽也是為你好。”齊外婆是個謹慎人,雖知道外孫女兒小,是聽不懂她們的話(才怪?)不過為了防止她鸚鵡學舌,不知情的說出去,給她和閨女帶來麻煩,還是看了一眼。


    見阿錦的眼皮一張一合,睡意明顯,才放心的接著說:“……女婿傷在那種地方,且不說對你以後有沒有影響?便是沒有,他不能生,你日後可就錦繡一個女兒,這咋能行?日後錦繡嫁了人,到時候,你又上了年歲,誰伺候你?誰給你養老送終?我知道離婚的名頭是不好聽,但總比日後孤苦無依來得強。媽也是為你好。”


    “我們可以去領個孩子回來,到時候養大成人,也是一樣的。”齊母在知道齊父出事後,雖然也是哭天搶地了一番,但她的心裏還真的沒有生出過要離婚改嫁的想法。一則是在這個時候講究一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二則就是她和齊父雖相親認識,但結婚後感情卻不錯。


    當然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她連親媽都不能告訴的秘密。


    齊外婆忙道:“自己的和別人的能一樣嗎?你這孩子,可別關鍵時刻犯左性?”


    “我怎麽就左性了?那沒兒子的人家,又不止一家,不都是這麽做的嗎?”齊母不以為然的說道。


    嗯,齊母嘴裏的這個‘領’字,其實就是溫婉一點的說法,哪家男娃多,家裏又窮,養不起,便會把孩子送給那些沒兒子的人家,養父母那邊多少意思一下,給些營養費。


    其實這種行為,叫阿錦看來其實它和拐賣是一個性質。


    而這種事,在八十年代的農村曾經盛行一時,齊母也沒少見,如今既然他們不能生,生出這個心思很正常。


    齊外婆卻有點不讚同的說:“…芳兒,現在可不是幾年前,打從計劃生育,不許多生孩子後,這孩子就貴重起來,尤其是男娃,誰還舍得送人?再說了,即便是有人,那也是別人家的,養著別人的孩子,誰知道他日後孝不孝順?這萬一就跟你楊三叔一樣,辛苦半輩子,把二鋼給拉大,給他蓋了房子還娶了媳婦,二鋼呢?那良心都讓狗吃了,轉頭就把他親爹娘給接了過來。如今倒好,你楊三叔倒是在家裏成了外人。”


    “這不是自己的,就是不孝順。”


    自己的也未必孝順?


    阿錦不自覺的撇了一下嘴,在心裏吐槽說道。


    齊母聽著這話,雖然眉宇間閃過一絲擔憂,不過很快又堅定自己的語氣:“不一樣的,楊三叔領二鋼的時候,年歲太大,已經五、六歲,早就記事了。我和大衛的話,必定是要個繈褓裏的奶娃娃,他不記事,自然就養的熟。”


    “可,領的孩子哪有自己生一個靠的住。”齊外婆雖覺得有道理,但還是擔心,如是的開口說道。


    齊母的態度卻堅定:“自己生的也不一定靠得住,不孝子哪村沒有?”


    “你這孩子,咋不知道好賴呢?”齊外婆看著齊母這態度,伸手在她胳膊上打了一下,語氣都有些著急起來。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齊母歎口氣說道,“……隻是我真的沒想要離婚。你看,我離了婚,就是二婚,再找也是給人做後娘,一樣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後娘還更難走,再這,若是再找的話,也沒有齊家這條件。我可不願意受苦受累,再這,是大衛不能生,婆婆也不會因此拿捏我。若是到了別人家,我便是再生,也不能保證一定是兒子。”


    “倒還不如現在這般。”


    齊外婆一聽這話,本來下意識的就要張口反駁,不過略想了想,卻又覺得有幾分道理。


    說起來,齊家的條件著實不錯,不然的話,當初齊家來提親的時候,她也不會一口答應下來,女婿又有一手好廚藝,人也還算是踏實勤快,很是攢下幾分家底,像是閨女一結婚,就住上了她忙碌了半輩子才住上的,寬敞又明亮的青瓦紅磚的房子,親家雖然是有點事兒,但心眼卻是好的,若再嫁的話,閨女就是二婚。


    再嫁人的話,條件必定要一降再降,不是有缺點就是給人做後媽,說起來倒還真的不如現在。


    比較現實主義者的齊外婆,在心裏這裏一分析,立刻轉變了自己的態度,一拍大腿,說道:“閨女,還是你聰明,倒是娘一時有些想佐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閨女?能差了嗎?”


    齊母先前的話,本來是應付齊外婆的,不過她自己也是越想越有道理。


    第240章 九零獨生女3


    她們這話聽得本來正在裝睡的阿錦很是有幾分無語。


    別看齊母說的一派大義凜然, 但其實阿錦卻聽出了齊母語氣裏的心虛。


    說起來,齊母還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離婚改嫁,倒不是說她對齊父有多深的感情, 事實上, 感情也有, 但絕對不至於如此。


    她不改嫁的原因。


    除了她和齊外婆說的那點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的身體出了問題。


    齊母是被人強行拉過去引產, 本就不是自願, 期間自然是掙紮的, 雖然都顧忌著肚子裏的孩子, 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但到底還是受了些影響的。


    再加上這個年代引產的技術也不如一二十年後來的高明,身體上多少也會有些影響,齊母在引產期間,就出了血,雖然及時的止住了血, 說是養得好,對身體不會有什麽損害。


    但她怎麽可能養得好?


    被生生打掉一個成型的男胎, 齊母在醒來後,是哭的死去活來,甚至還動手打了衛生所裏的醫生, 也沒少鬧騰。


    再後來, 她小月子都還沒做完,就又出了齊父的事,齊母自然沒能休息好,那幾日拖著虛弱的身體, 跟齊奶奶再醫院裏跑上跑下的折騰。再齊父出院的前夕,她就有些撐不住,想著正好在醫院,順道去看看也好。


    誰知道,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因為引產後沒能好好調養,讓她的內裏虛弱,日後怕是再不好有孕。


    雖然說,現在是提倡計劃生育,齊母已經生過一個女兒,即便是不好有孕,對她也沒什麽影響?給齊母看診的醫生,也是這麽勸說她。


    不過齊母可不是什麽思想覺悟高的人,她就是一尋常婦人,齊父還未出事前,她才被引產,傷心難過一回後,她也都已經和齊父商量好,等身體好了,就趕緊再懷一個,而且一懷孕就去外地,女孩兒也就罷,男孩兒的話,就等生了再回來。


    如今告訴她日後不好再懷孕,雖然說有齊父在先,但對齊母來說,仍舊是個打擊。


    而且這件事她誰也沒說?


    別看她沒讀過幾年書,但也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她不能生和齊父不能生,可是兩碼事?


    若齊父和齊奶奶知道後,即便齊父已經不能生,但他們心裏依舊會有疙瘩。所以,這件事齊母是誰也沒說,哪怕是親媽都瞞著,沒透過一絲半句。


    由此可見,齊母其實也是個現實派的人,和齊外婆不愧是母女倆,真的是一脈相承。


    齊錦繡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在多年後,她陪著齊母去醫院裏做身體檢查,齊母因為自己手腳總是冰涼,還愛出虛汗,便自己主動告訴醫生的,她這毛病,是不是和她當年引產,傷了身體有關係。


    她才知道這個事情的。


    不過知道歸知道,阿錦可從來都打算用這個消息做什麽?


    且不說齊父已經不能生,那麽齊母有沒有生育能力並沒有什麽影響,就說齊父沒事,她也不會多嘴的。


    做人有的時候,不要那麽多嘴,沒什麽好處,還容易得罪人。


    阿錦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不再理會還在說話的齊母和齊外婆,緩緩的睡去。


    ……


    等到阿錦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明光大亮,屋子裏隻剩她一個人。


    揉著眼睛從屋子裏走出來,到牆角邊,去刷牙洗臉的時候,就見齊奶奶手裏拿著一個饅頭,邊吃邊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看到阿錦後,


    翻了個白眼:“小丫頭片子一覺睡到現在才起,倒是好福氣的很呦!”因為嘴裏有東西的緣故,她這話說的是有點含糊不清。


    不過那陰陽怪氣的語調,卻沒跑。


    對此,阿錦已經很習慣了。


    畢竟齊奶奶就是這麽個人,而且有著大多數中年婦女的通病,嘴碎。


    阿錦來到這裏才幾日的時間,這話就沒少聽,原身更是聽著這種話長大的,若是因此而生氣的話,那她早在來的第一天就已經被氣死了。


    對這種人,尤其是在這個不那麽開放的年代,她們兩個有著血緣關係,對方占著輩分的製高點,她人也小。


    不理會,是最好的辦法。


    但也隻是一時的,等她再大一些,就不用這般了,畢竟她一個三歲的奶娃娃,不能做太過格的事。


    “丫頭片子就是丫頭片子,見到人,都不知道喊一聲,也不知道你媽都是怎麽教你的?將來若是指著你的話,怕是隻能喝西北風了。”齊奶奶又開口嘟囔說道。


    她這話說的,讓剛從齊母房間裏出來的齊外婆很是有些不高興,親家母這是什麽意思?指責她女兒不會教孩子嗎?


    不過她今天就要走,也不想和齊奶奶多說,免得一個沒忍住,吵起來就不好,畢竟閨女沒有離婚的心思,日後還是要在這個家裏生活,她和閨女的婆婆爭吵,可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因此,也就沒有出聲。


    雖然說頂著三歲的外殼,很多話她都不能說,但偶爾反駁一兩句,還是沒問題的,“我從小是跟著奶奶的。”說完這話,也不管齊奶奶聽沒聽懂,就先一步跑進了廚房裏。


    別說,齊奶奶還真的沒聽懂阿錦的話。


    齊外婆倒是品出一點不同,隻是她才不會去提醒齊奶奶呢?不過話說回來,外孫女兒還真的是乖精乖精的。


    跑進廚房的阿錦,


    一眼就看到了灶上放著的剛蒸好的饅頭,還冒著熱氣,廚房裏還飄散著甜味,讓她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剛出鍋的饅頭,抹上一層西瓜醬,再來個煎蛋的話,哇嗚一口咬下去。


    美味啊!


    下午,剛吃了午飯,齊外婆就拎著自己的一個黑皮包準備回去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裏麵不止是裝了她的衣服,夏季衣服輕薄,她又隻住幾日,沒多少衣服,包按道理不會這個模樣。


    裏麵除了衣服,必定還裝了其他東西。


    畢竟齊父受傷後來看他的人還不少,雖說這個年代,家家戶戶沒多少錢,但手裏多少也有些富裕,來看病人,都不會空著手過來。


    都要帶點東西,貴重的買不了,但拎上一些水果糖,炸麻花,或者一斤糕點還是可以的。


    很顯然,齊母給齊外婆裝了不少。


    這也是齊奶奶看到包後,臉色都有些不好的原因。


    不過齊外婆才不管齊奶奶的臉色好不好看,且不說這是她閨女孝順她的,就說她照顧的幾日,這些東西都是她應得。


    ……


    齊外婆走後,


    最開始齊奶奶還有點不適應,畢竟她閑了幾日,如今家裏的活計,一下都壓到她身上來,還真的有點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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