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完全篇內容,好笑之餘恨恨的將這份報紙扔到一旁,冷聲的罵道:“豎子無知!睜大他的狗眼看看, 還忠實讀者, 沒看出兩篇小說的文風細節有相似之處嗎?”


    許少庭到覺得還真不能怪這位, 事實上現在白話小說就那麽幾個風格, 就連他寫作時候也要考慮到這時代的寫作風格, 會稍作參考學習下當下白話小說常用的形容詞、語氣詞。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他在百年後寫網文,“罷了”這個用在語句結尾的詞語, 能偶爾出現一兩次就不錯了,在這個時代幾乎能做到每兩三章都要出現個幾次。


    少庭好笑的回道:“姑姑, 你們是先知道知行和千風明月都是我,所以才覺得細節處能看出是出自一個人,這倒也不能怪這位作者說知行抄襲,畢竟他也不知道。”


    許嫣然瞥他一眼,嘴角嫌棄的勾了個笑:“滿篇文章看著是為千風明月抱不平,我看全篇下來都是嫉妒兩個字——這是借著千風明月當搶, 要摁死知行這位作者呢。”


    許少庭點頭:“我看出來了。”


    文章頂著個抄襲的標題,結果整篇下來都是在罵知行。


    許嫣然不知道麵前的侄子芯子裏早就換了個靈魂,這位二十一世紀少年還不知被人罵作“豎子”是何等鄙夷的稱呼。


    她便很是奇怪的問到這少年:“你竟然不生氣?我是該說你心性淡然超脫……還是感情遲鈍,脾氣好的過分了?”


    “有什麽好生氣?”許少庭揉了揉臉, “不過我當然不能擔個抄襲的名頭,得想辦法澄清下。”


    許嫣然眼睛一亮:“對啊,登報發個告示,告訴大家知行和千風明月是一個人, 哎呀!我都迫不及待的看到那些借著知行罵千風明月的人的表現了。”


    許少庭驚了:“什麽叫借著知行罵千風明月?”


    身為名寫作者,少庭向來認為自己邏輯能力還算可以,現在也迷糊了:“這不是在說借著千風明月罵知行嗎?怎麽又來個……借著知行罵千風明月?我都聽暈了。”


    “原來你不知道……”許嫣然滿臉無語,“平日裏也見到你總看報紙,原來你都沒看到那些點評。”


    許少庭隻覺得自己冤枉,許家訂的報紙總共有十二份,他知道後心裏都在吐槽:怎麽會有這麽多種類的報紙?


    再加上訂的雜誌,許家專門空出個房間,沒放別的東西,全部都用來放這些期刊報紙了。


    少庭每天也就挑著發行量最大的《滬市晨報》看看,其他報紙雜誌就是用來看小說,向許嫣然解釋了他看報紙雜誌的習慣,這位姑姑隻好給他科普了下新銳作者“知行與千風明月的愛恨情仇”。


    ---


    滬市近來名氣最盛的作者莫過於千風明月,盛名到什麽地步呢——大家現在每天早上見麵第一件事,說完早上好,第二句話便是問:“你有沒有看今天《大道仙途》的連載?”


    一篇通俗小說不誇張的說,幾乎做到囊括了整個滬市的在讀學生,與大部分識字讀書的工作黨,可謂是將滬市的青少年們一網打盡,這也就罷了,還有個出乎意料的讀者群體——沒有工作也不再上學,隻負責在家照顧孩子的太太們。


    所以如今,你若是沒看過《大道仙途》,可能與人聊天時都要少個能插進去嘴的話題。


    但《大道仙途》作為通俗小說有多受廣大人民群眾喜歡,報紙與雜誌上,關於它的負麵點評就成正比例相關,當然也有作者大篇長評誇獎這篇小說。


    稱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想象力,是唯獨屬於我們華夏文明才能誕生出的奇幻巨作。


    但是更多的嚴肅文學作者們隻抓住一條:《大道仙途》這篇小說過於注重讀者的閱讀體驗,其娛樂性質遠遠大於文學內涵,如今看著風頭無兩,但注定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娛樂小說。


    並斷言:不用等連載結束,作者按照如今隻顧著劇情爽快,從不認真刻畫配角主角的寫作方式,到了連載後期必然會被讀者拋棄。


    ---


    科普到這裏,少庭聽得津津有味,他回道許嫣然:“說的很有道理呢,我最開始給《大道》的定位就是娛樂性質的小說。”


    許嫣然:“……這樣的評價還算客氣,更多是不客氣的罵如此小說竟能風靡滬市……”


    “原話聽了你別生氣:嗚呼哀哉!卑劣者大行其道,良作無人問津,不僅抬頭望蒼天,試問難道華夏文壇的出路竟在這樣毫無營養的小說上嗎?難道我堂堂華夏接受過基礎教育的人民,隻配讀這樣的小說嗎?”


    許嫣然不忍的看著侄子:“附和者文人眾多,紛紛說千風明月這等作者的興起,就是在宰殺那些傳統文學作者的出路,每一個追讀《大道仙途》的讀者,都是千風明月這個劊子手的幫凶。”


    少庭端著杯加了糖的牛奶正慢慢的邊喝邊聽許嫣然講話,聽到這裏險些噴出來,作為個並非這時代的靈魂,他心底始終沒有拋棄對這個時代的驚恐。


    立即悚然回道:“我不會……有什麽人身危險吧?”


    許嫣然對著少年不作假的表情,沉默了兩秒,心中的小人撫額拍掌的歎道:真是絕了,她這個能寫出不同風格和奇思妙想小說的侄子,果然思維方式不能以常人揣摩,遇到這種事不生氣就算了——這怕個雞蛋啊?!


    “能有什麽人身危險,文人們也就會報紙上罵來罵去,換成別人,確實要擔心文者殺人靠一支筆,不是被壞了名聲就是自己接受不了這些負/麵/評/價,自己先過不去自己這關,就認了輸。”


    說到這裏,便默默打量著許少庭。


    隻見侄子感同身受的讚同回道:“是啊,他們罵我的話也太過分了,我不就寫個通俗小說嗎,都把我說成殺人犯了。要是我心靈脆弱,說不定都要得抑鬱症了。”


    許嫣然嘴角扯了扯:信你的話才有鬼。


    便嗤嗤笑道:“可是千風明月先生,一來從不出家門,別說在乎名聲,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是個名人了。”


    “二來,千風明月先生連這些負/麵/評/價都沒看到。”許嫣然挑眉,“想想到是可惜了那些文人,上躥下跳可著勁兒的恨不得用文字語言‘殺’了千風明月的用心了。”


    “想到這裏,反而有些可憐他們了,西子捧心的殷殷作態,可惜我們家的少庭看都沒看到呢。”


    許嫣然說罷,捂著嘴,被自己說的話逗笑了。


    許少庭搖頭晃腦的想,他這位姑姑不去寫社評也可惜了,這張嘴刻薄起來也是讓人欽佩。


    笑過了,這才最後提到知行:“千風明月被歸在了通俗小說作者那裏,知行這個筆名卻是被歸在了傳統文學中,你們前後新鮮出爐,知行名聲自然不及千風明月,但之前葉校長與那位千秋萬古為你寫長評,後來跟風者眾多,所以知行這個筆名也算是被滬市文人們認可了。”


    “那千風明月作為新人作者,被傳統文人不屑。”許嫣然道,“知行身為傳統文學的新人作者,免不了就被他們總拿來對比千風明月。”


    “當初好幾個人罵知行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這群愛抱團的文人出聲,現在個個說,新人作者還是知行更勝一籌。”


    許嫣然說:“有許多類似這樣的評價,你聽聽這個:在千風明月的小說中,我們看不到一個文人對於文學最基本的尊重,文字徹底淪為了娛樂的工具。同樣作為新人作者,知行卻是懷著顆悲憫的心去寫這世間的生靈,也許千風明月獲得了更多的金錢甚至名望,但我隻希望我們能出現更多知行這樣的作者,讓我對我們的小說作者們還不至於失望到底。”


    許少庭:哎呦……這評價好厲害哦,不知道的他都要以為千風明月這位作者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但其實隻是寫了本小說而已。


    “幹嘛這麽恨我?”許少庭歎氣,“說的好像我是個罪不可恕的人。他們再說下去,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殺人放火了。”


    許嫣然道:“總之幸好知行是你,千風明月也是你,等賀主編明天來取稿子,你讓他在章節結尾加一句話,闡明知行是你的另一個馬甲,這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


    這確實是個效率最快的辦法,許少庭打量著許嫣然,但顯然便宜姑姑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遠遠大於心疼他的表情就是了。


    ---


    隻是少庭並沒有采用許嫣然的辦法,他大概出於一些投機心理,覺得多個馬甲多條出路,因此並沒有曝光馬甲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賀主編心中揣著事情,滿臉心事的來找許少庭取稿子。


    許少庭自然而然的先把《大道仙途》的稿子給他,然後又拿出一份遞給賀主編,正要開口解釋這份寫的內容,賀主編先開口躊躇問道:“千風先生,您有沒有……您知道知行這位作者嗎?”


    “哦,知道的。”許少庭麵不改色的回道。


    賀主編:“那您……一定也知道了有人說知行《追逐太陽的人》,抄襲咱們小說《大道仙途》誇父之死那一章的結局了。”


    許少庭點頭:“知道了。”


    “您有什麽想法嗎?”賀主編也沉默,“我與《今日文學》的編輯聯係上了,知行交的是完稿,他交稿那天誇父之死這章還沒刊登,所以……應該真的隻是個巧合。”


    許少庭要遞過去第二份稿子的手收了回去:對啊,把這件事登報說明一下,抄襲的事情就能澄清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也仍然會有人懷疑是我們報社之間串通一氣,為了洗白知行,故意說交的是完稿,畢竟能證明的都是《今日文學》的編輯,大眾自然會懷疑是編輯們偏袒知行。”


    賀主編說到這裏,對著麵前的少年深深地一鞠躬:“但今日文學報的主編與我是好友,他的人品我能作保,絕不會是那種包庇抄襲者的人。”


    “還請許先生信我一回,知行小說的結局確是隻是碰巧與您的小說相似了。”


    少庭趕忙雙手把賀主編扶起來,自己都汗顏了,他二話不說的把寫的第二份稿子遞給賀主編:“您別這樣,事實上我與知行認識,兩篇小說相似,是因為這是我們共同想出來的靈感。”


    待說完,少庭就見賀主編表情難以形容的十分精彩,賀主編開口欲言,嘴唇蠕動十幾個回合,最後成了個麵無表情的表情,垂著頭去看少庭遞來的薄薄的一頁稿紙。


    這稿紙上也就幾百來字,以千風明月的視角寫到他與知行是從小相識的好友,兩人關係親近到如同一個人一般。


    後來倆人都開始寫小說,雖然寫作方向略有不同,但是也會經常就小說方麵的寫作時常討論。而關於追逐太陽這個靈感的原型,確實正是葉校長,無論是知行還是千風明月,都對葉校長去世這件事深受打擊,也想到了追逐太陽這個主題,所以二人之間都用在了自己小說中,並無誰抄襲對方一說。


    賀主編看到最後,很是無語的還看到許少庭寫到:當然指出抄襲的那位作者,大概也是好心,還請大家千萬不要指責他,相信他也不是故意盯著知行先生的,煩請諸位都要理解這位作者,想必他也隻是對知行愛得深沉罷了。


    賀主編忍不住的揉腦袋:“愛得深沉……您的用詞形容真是……愈發的精妙了。”


    許少庭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請賀主編將這篇聲明刊登在明天章節連載的末尾。


    隻是賀主編離開時還在問:“知行的小說我也有看,如果有時間,可否請您引見下本人?”


    許少庭隻好糊弄過去:“他不愛見人,內向,還有點害羞……不喜歡見男人。”


    賀主編定定的看著許少庭,突然意味深長的點頭回道:“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少庭反而一頭霧水:“您明白什麽了?”


    就見這廝笑而不語,帶著稿子揮揮手走人了。


    第二天,最新章的《大道仙途》章節刊登發表,同時末尾附上了澄清抄襲的聲明。


    這兩天報紙上關於抨擊知行抄襲的文章可是熱門,幾乎每份報紙上都有人在罵知行,這其中原因則是因為被抄襲小說人氣太高導致。


    所以當澄清刊登後,很多人恍然大悟,也仍有很多人寫信給千風明月,堅決不相信這份澄清,懷疑是報社之間的陰謀,這知行很有背景巴拉巴拉的,還說若是千風明月先生被報社威脅了,也不要害怕,他們這些讀者就是他的後盾。


    害的許少庭不得不又編造了篇文章,杜撰了點自己和知行的成長經曆。寫知行這個人善良而柔軟,他們甚至經常住在一塊,與知行有關係的不是報社,而是他本人巴拉巴拉的……


    許嫣然看完他編造的小說,在看到少庭寫:我時常伏案寫作,一寫就是一整天,等驀然驚醒時,已是黃昏傍晚,偌大的房間中我抬頭,隻有知行陪在我身旁,我也不禁想,是啊,在我目前短暫的人生中,除了知行再無第二個人如他這般一直陪伴著我了。


    許嫣然:“總覺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少庭道:“寫的多好啊,刊登出來肯定沒人罵知行了。”


    等刊登出來後的第二天,家中眾人就見到報紙上赫然寫到:知行先生與千風明月先生的關係還用質疑嗎?


    他們明顯是一對兒處於熱戀期的戀人嘛


    第七十一章 致讀者


    家中眾人自是被這碩大的標題驚呆了, 但最驚訝者當然還是許少庭本人。


    反而許嫣然與張氏倆人很快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張氏匆匆喝下最後一口牛奶,就提起為了做老師,新置辦的公文包,包中裝的都是教科書與文具。


    如今十月中旬, 秋風眼見的就要變成冬風, 今日隻見她穿件白襯衫套了個米色無袖線衫背心, 下麵穿了件長至腳踝的黑布半裙, 踩著雙同色的圓頭皮鞋。


    她放下玻璃杯,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先對許少庭怪道:“就說你編造的那文章寫的太肉麻,現在成了這結果也不奇怪。”


    轉身穿上外套, 提著公文包對還在那傻樂的珍珍催道:“還不趕緊去上學。”


    珍珍樂得說不出話,三兩口嚼了麵包跳下椅子, 提著書包和張氏出門,回頭還對許少庭做了個鬼臉:“哥哥好厲害,寫個小說還給我找了個嫂子。”


    然後揮手喊道:“我去上學了,你們兩個可不要太想我。”


    許嫣然托著腮,盯著整個人呆的一動不動的許少庭,嗔怪道:“誰會想你, 你趕緊吧,別連累了你媽媽上班遲到。”


    待兩位離開,許嫣然道:“就說你寫的有問題,之前不都和你說過, 許多人猜測知行是個正值妙齡,還天真爛漫出身良好的少女作者,你還寫的那麽……那麽……柔軟且善良?”


    許嫣然:“……不是,你本人也不是這樣的啊?!”


    許少庭捧著報紙, 兩隻手抖啊抖,他道:“我確實很善良。”


    許嫣然:“那你一個大男人哪裏柔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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