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聞言隻得照做,正當她走到殿門處時,便又聽得皇後低著聲音說了句。


    “替她備好藥,這幾日讓她好生歇著,不必當值了。”


    聽得這話,若月心中一酸。


    在皇後身邊這麽些年,她如何不知殿下為何要這樣做?


    若非陛下親自過問,那宮娥又怎會無端受這罪?


    昨夜陛下雖說了不怪罪殿下,可轉頭便賜了敏才人封號,這不是明晃晃打殿下臉麽?


    若殿下不處置那宮娥,豈不是坐實了她刁難敏才人的事?


    可殿下何其無辜?


    分明是一片好心,卻不得不拖著病體請罪。


    那敏才人病情愈重陛下便那樣在意,可殿下昨夜分明麵色泛白,陛下卻並未問過一句。


    思及此,若月又回過頭看了眼妝奩台前的人。


    蒼白的臉色和緊蹙的眉心映入眼簾,若月不禁咬了咬舌尖。


    那杜才人究竟使得何種手段,不過短短這麽些時日,竟叫陛下如此著迷?


    .


    之後又過了幾日,孟霜晚信期已過,身子不再難受,也就恢複了晨省昏定。


    敏才人得了封號一事早傳得六宮皆知,但誰也沒能見著她,就連同住琦思殿,身為主位的鄭婕妤也一樣。


    皆因陛下有旨,敏才人身子不適,不必去長安殿晨省昏定,旁人無詔亦不得輕易打擾。


    這個旁人說得極泛,並未言及皇後,可孟霜晚卻還是沒有再叫人去瞧過。


    先前的那事有一次就夠了。


    她不想再經曆一回。


    這樣的殊待自然叫旁的嬪妃難以接受,因而這些日子來,總會有人在孟霜晚跟前有意無意地提起敏才人。


    但孟霜晚全都是聽過就不放在心上。


    無論怎麽說,敏才人是正經的宮嬪,陛下如今做的雖有些特殊,可到底沒過火。


    若真的過了,總還有太後和言官,怎麽也不至於她們這些六宮的嬪妃來說。


    且近期孟霜晚也沒過多的精力去管這些事。


    她的心思都放在了去行宮避暑上。


    原本照著往年舊例,六月末就應當開始準備的,可今歲因著大選,這才耽擱至今。


    關於去行宮的日子天子已經定下,就在七月下旬,孟霜晚身為皇後,要管的自然不少。


    其中最重要的一項,便是敲定六宮之中哪些嬪妃隨行。


    太後那邊她早早叫了人去問,得到的答複的年歲上來了,身子骨經不起折騰,就不去了。


    所以孟霜晚便暫時不用安排太後去行宮之後的事。


    至於旁的嬪妃,照著以往例子,高位嬪妃盡數都會去。


    但這回出了點意外。


    三皇子前幾日在太液池旁玩,不當心摔了一跤,將臉劃傷了。秦德妃急得什麽似的,整日就圍著兒子轉,再加上天氣愈熱,去行宮路程不近,若照顧不好,傷口極易感染,因此她自己也主動提出不去了,留在宮中。


    秦德妃也是當初潛邸舊人,性子直了些,人卻不壞,因此孟霜晚倒也喜歡她。


    如今後宮之中,除了孟霜晚這個皇後,位份最高的便是秦德妃,若是她不去,孟霜晚恰好能將宮中的事情交給她。


    除卻秦德妃,旁的高位嬪妃也就是育有大公主的木昭容,鄭婕妤和另外兩個修儀、充媛了。


    這幾人除了木昭容,都是舊日東宮的側妃良媛,陛下登基後並不十分在女色一事上上心,因此這麽十年來,唯有木昭容是采選出身到了九嬪的位置。


    旁的低位嬪妃至今還在熬著。


    高位嬪妃隨行的人選定好了,便到了旁的嬪妃。


    其實這事並不很難。


    低位嬪妃誰若是近些日子得寵些,便擬入隨行名單就是,以往的孟霜晚從未在此事上耽擱過。


    可今歲不同。


    若論受寵,這些天來整個六宮的嬪妃都無一人比得過敏才人。


    她身子反複時陛下便十分上心,如今眼見要痊愈,陛下更是去琦思殿去的頻繁。


    盡管她身子不適,不能侍寢,陛下卻還是時常去瞧她,便是不得空時,也會叫禦前的人去看看。


    照理說這樣的情況,敏才人若是侍寢了,應當是第一個被擬入隨行名單的,可偏偏她還未侍寢。


    莫說今上了,便是先帝時,都沒有還未侍寢的嬪妃跟著去行宮的例子。


    或者說,沒有哪個嬪妃沒有侍寢還能得到陛下如此寵愛。


    在敏才人之前,孟霜晚也未料到自己竟會遇見這樣的情況。


    可她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將敏才人的名字一並寫進去。


    雖然敏才人還未侍寢,可陛下待她如此特殊,隨行的宮嬪說到底還是為了伺候陛下,因而讓敏才人跟著去,也不算壞了規矩。


    於是最終定好後,她便叫了若月親自將隨行嬪妃的名單送去紫宸殿,隻待陛下過目便能徹底定下。


    若月這邊剛離開不久,便有宮人來回話說殿中監張彥求見。


    孟霜晚聞言便叫人宣入殿,又叫人搬了椅子,上了茶。


    躬身見禮後,張彥方道:“殿下,陛下差臣來問一聲去行宮的事,安排的如何了?”


    孟霜晚便道:“隨行名單本宮已經擬定,才剛叫了若月送去紫宸殿,想來張大人同若月恰好錯過。”


    張彥應了聲是,而後又說:“陛下還有一事,讓臣同殿下說。”


    “大人請說。”


    張彥的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緩緩開口。


    “陛下的意思,這次隨行宮嬪可再添上一人。”


    “誰?”


    “敏娘子。”


    孟霜晚看著他的臉,唇邊的笑逐漸斂下。


    紫宸殿。


    秦淮瑾手中拿著那道寫了隨行宮嬪名單的折子,下首是恭敬站著的若月。


    “跟著去的嬪妃都在這上麵了?”他一邊翻看著,一邊問了句。


    若月忙應了聲是,不敢多說其他。


    上首的天子不再開口,整個殿內寂靜得隻聽得見若月自己的呼吸聲,和天子翻看折子的紙張聲。


    不知過了多久,若月感覺到殿內的氛圍變得凝滯起來,接著聽見天子沉聲開口。


    “這名單之中,沒有敏才人?”


    若月聞言一愣。


    “回陛下,有、有的。”她正要說敏才人的名字在最後,上首的天子也正好翻到了最後一頁。


    巧的是,他的食指恰好停在了敏才人的名姓之上。


    看著那個名字,秦淮瑾原本以為敏才人被剔除在外而生出的那點怒意忽然凝滯住。


    “你來之前可有碰見張彥?”他抬頭問了若月一句。


    若月搖頭,說沒見著。


    “奴婢拿了名冊便往紫宸殿來了。”


    秦淮瑾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做了什麽,怒意瞬間消散的無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對皇後的愧疚和一丁點不安。


    最終,他想了半晌,開口吩咐了若月一句。


    “你回去後跟皇後說,朕今夜去長安殿。”


    第四章 記得來時春未暮(四)


    張彥離開時,若月恰好從紫宸殿回來。


    兩人相互見禮後,若月匆匆入殿。


    在經過寢殿門時,她被雲容攔下。


    “若月姐姐,殿下這會心情不大好。”她將方才的事複述了遍,接著道,“你等會兒說話要稍微斟酌些。”


    若月原還不知發生了什麽,聽得雲容如此說,才回過神來。


    再聯想到方才在紫宸殿的情景,她不禁咬咬牙,接著深深歎了口氣,往寢殿內去。


    雲容不知她何故如此,隻是看見她入了殿後不多時又出來了,麵上的神情愈發緊繃。


    “姐姐,怎麽了?”雲容問了句。


    若月搖搖頭,沒作聲。


    此時恰好小廚房的宮娥端著做好的午膳過來,眼見幾人行至跟前,若月身子稍稍一側,將人擋在殿門口。


    “殿下暫時沒胃口,吃的先端回去吧。”


    小廚房的人聞言麵麵相覷,但誰也不敢輕易離開,直到若月又說了句。


    “這是殿下的旨意。”


    幾人這才應了聲,接著退了下去,手中端著原封不動的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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