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有過一統天下的機會的,隻要他把這個人真的囚禁起來,按照當時齊國的國力未必能夠打的到洛陽,救不出蕭子瑢的話,那麽齊國還會有今天嗎?


    蕭子瑢聽了也不生氣,隻是說道:“當初我能離開也不是你放我走的。”


    哪怕元恪真的什麽都不給他,他也未必沒有辦法,在他腦子裏的圖書館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因為姿勢的緣故,元恪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


    蕭子瑢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麵無表情盯著他看說道:“你到現在都不明白魏國會有如今這樣的下場是因為你自己倒行逆施。”


    嗯,至於跟齊國的關係他就想下個結論了:先撩者賤。


    你自己先打過來的,又不是我們主動打你。


    如果不是元恪想要趁人之危,按照當時混亂的情況,蕭子瑢短時間內都不可能打北魏的主意。


    他剛登基先建立自己的權威都來不及,哪兒有時間去打仗啊?更何況他想打別人也未必會讓他打。


    結果元恪自己送上門來,對於齊國來說的確是猝不及防,但對於蕭子瑢來說卻是一個好壞參半的消息。


    壞是因為他本身就不太喜歡打仗,好則是因為當時就將新帝與老臣之間可能產生的矛盾轉移到了外部,這一場仗打完,攜戰勝之威外加緊急情況處理的有條不紊,蕭子瑢的皇位也穩固了下來。


    可惜,那些話還是不能說,掉價。


    蕭子瑢深深感慨皇帝也不好當,說話都要特別注意,若他還是諸侯王,恐怕能把元恪氣死在當場。


    元恪氣喘如牛,蕭子瑢安靜的等著他說話。


    好久沒打嘴炮了,他真的是寂寞如雪,朝上大臣現在對他都特別溫柔,就算是勸諫都商量著來。


    他又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對方態度都那麽好,一個個年紀又不小了,再加上最近也沒什麽衝突,他也不好跟人鬥嘴,最多也就是跟蕭霽兩個人你來我往。


    但那是他堂兄,也隻是逗著玩而已。


    現在元恪過來了,他總算找到了發泄口,而且一想到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累死累活都是因為這王八蛋,要不是親自動手掉價,他早就揍元恪了。


    哎,當皇帝真難,都不能親手揍人。


    結果他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元恪說話,就在他思索再說點什麽刺激一下對方的時候就看到元恪抽了兩下,兩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蕭子瑢:????


    他震驚地坐直身體問道:“死了?”


    宦官試探了一下元恪的鼻息說道:“回陛下,暈了。”


    暈了?蕭子瑢冷笑著一拍禦案:“把他給我弄醒!”


    他怎麽不知道元恪竟然這麽脆弱?不是挺瘋的嗎?動不動就暈他以為自己是林妹妹嗎?


    就在這個時候,蕭雪行從外麵走進來問道:“怎麽了?”


    蕭子瑢一指元恪:“暈了,我正讓人弄醒他呢。”


    蕭雪行含笑看著他:“被你氣的?”


    蕭子瑢瞪大眼睛:“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蕭雪行心想你不用說話,隻要坐在那裏就能把他氣死了。


    蕭雪行看著宦官拿冷水潑元恪都潑不醒,皺了皺眉說道:“何必這麽麻煩?荊鞭呢?”


    等人把鞭子那過來之後,蕭雪行斜了身旁的侍衛一眼:“怎麽?還等我動手?拖出去打,別弄髒了陛下的書房。”


    “等……等會。”蕭子瑢糾結了一下:“換個溫和點的方式,別弄傷了。”


    “嗯?”蕭雪行凝視蕭子瑢,蕭子瑢立刻說道:“我答應了一個人不傷害他。”


    蕭雪行問道:“誰?”


    “穆麟。”蕭子瑢說道:“他托人求到了我這裏,等拿到東西我把元恪交給他,以後我倆也算是兩清了。”


    蕭雪行一聽也沒說什麽,嚴格說起來穆麟對蕭子瑢有救命之恩,這個恩情不好還,最主要的是蕭子瑢現在是皇帝,欠人情很麻煩。


    用元恪來換取兩清其實很劃算。


    蕭雪行沒再說什麽,把人打醒是最簡單的辦法,既然不行那就換一個方式。


    他們直接找來了郎中。


    郎中對於人體穴位可太了解了,蕭子瑢趴在禦案上看著他拿著針隨便戳戳戳,一會就聽到元恪哀嚎一聲,醒了過來。


    蕭子瑢一臉羨慕說道:“這技能可真不錯,我也想學。”


    蕭雪行深深覺得他弟弟已經快被憋瘋了,隻要不讓他進研究室,那真是什麽都能幹。


    郎中跟他也熟悉,很了解蕭子瑢的,笑了笑說道:“以陛下之聰慧,想必學上五六年也就能掌握了。”


    蕭子瑢:告辭!


    誰肯放他去學五六年的醫啊,除非他退位。


    哎,當皇帝真難。


    元恪醒過來之後頭上冷汗直冒,恍恍惚惚抬頭看向蕭子瑢然後問了一句:“你跟蕭雪行是什麽關係?”


    蕭子瑢心想那關係可多了,義兄弟、君臣、情侶,哦,甚至還能勉強挨上一個師生的邊,畢竟這些年蕭雪行教了他很多。


    他想了想直接屏退左右,一個人都沒留下,他也不怕元恪暴起傷人。


    對方現在戰鬥力估計已經到底了,更何況蕭雪行在他身邊啊,估計蕭雪行能打十個元恪。


    等人都出去之後,蕭子瑢對著蕭雪行招了招手:“哥哥過來。”


    蕭雪行十分配合,蕭子瑢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


    於是他就被蕭子瑢拉到了禦座上,然後被對方抱著脖子親了一口。


    蕭子瑢眉眼含笑看著元恪說道:“就是這樣的關係。”


    元恪有很多嘲諷的話想說,比如“堂堂攝政王竟然淪落到了給皇帝當男寵”,又或者“不知道齊國滿朝文武知不知道你們兩個搞到了一起?”


    然而一張口他就吐出了一口血。


    蕭子瑢:刺激。


    第339章


    元恪這口血吐出去之後,腦子是最近這段時間前所未有地清明。


    想到之前種種,元恪竟然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那口氣散去之後,他整個人都頹廢下來,他沉默地看著蕭子瑢。


    蕭子瑢見他的脊背驟然彎下去也有些意外。


    不是吧?


    被謀反被廢都沒見他怎麽樣,哪怕被俘虜了也依舊滿不在乎的樣子,現在反而破防了?


    看到這樣的場景若說元恪對他十分執著,他倒是有些相信了,可問題是元恪對他這份執著是從哪兒來的?


    元恪漠然說道:“紙筆呢?”


    蕭子瑢剛想喊人把紙筆給他,結果尷尬的發現剛剛為了氣元恪,他把所有人都給趕了出去。


    這時候隻好再讓人進來,不過他也沒讓蕭雪行離開禦座。


    在他身邊伺候的這些人實際上是都知道他們兩個的關係的,剛剛把人趕出去還不是因為有人在這裏他要端著皇帝的架子,不能太輕佻。


    元恪拿著筆龍飛鳳舞寫了一堆之後說道:“這是解藥的藥方。”


    蕭子瑢讓人拿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發現元恪這個異族人字竟然寫的比他好看,跟蕭雪行有的一拚,不過兩個人的字體都不是一個風格。


    蕭雪行的字是鋒芒含於其內,隱而不露,隻有認真觀察才能看得出絲絲縷縷的桀驁之氣。


    元恪就比較狂放,跟他那股神經病氣質挺合拍的。


    蕭子瑢讓人將藥方交給了郎中,朗中看完之後說了一堆,蕭子瑢一個字都沒聽懂,什麽內淤之氣之類之類的,他坐在那裏裝出一副聽進去的樣子,最後才問了一句:“沒問題?”


    郎中遲疑說道:“要試一試。”


    “那就試試吧。”


    蕭子瑢一揮手:“讓穆麟果然把人帶走。”


    元恪聽到穆麟這個名字耳朵動了動。


    過不多時,穆麟被人帶著走了進來。


    過了這麽多年,穆麟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小公子,如今的他眉眼舒展,竟然比少年時期還要大氣好看幾分。


    他進來之後看了一眼元恪,這才對著蕭子瑢行禮說道:“多謝陛下成全。”


    蕭子瑢忍不住問道:“就這麽一個爛人,你還對他餘情未了?”


    穆麟沉默了半晌才苦笑一聲:“道理我都懂,或許隻不過是年少時期的意難平罷了。”


    算起來元恪也是他的求而不得,他在後宮的時候,元恪身邊那麽多人,能夠分給他的眼神有幾分?


    當初他離開與其說是對元恪徹底心死,不如說是少年郎的一時意氣。


    隻不過別的少年郎一時意氣還能回去,隻是陰差陽錯之下,穆麟也隻能在齊國定居。


    他之前日子也過得不錯,原本已經不再去想元恪了。


    結果沒想到峰回路轉,他竟然還有機會見到這個人。


    蕭子瑢提醒道:“你要想好,你把他帶走的話,可能這輩子都無法踏出建康一步了。”


    元恪是廢帝沒錯,但也不是真的一個忠於他的人都沒有,隻是那些人職位不夠高,再加上元恪估計這輩子都沒想過元嘉會謀反,並且還跟齊國有所勾連,猝不及防之下才被元嘉得了手。


    現在元嘉投降是真心實意的,然而元恪或許不會甘心,所以蕭子瑢擔心對方跑出去再搞出個複國口號。


    穆麟爽朗地笑了笑:“我如今吃穿不愁,建康又什麽都有,也沒什麽別的需求了。”


    蕭子瑢能夠提醒的都已經提醒了,見穆麟堅持便說道:“那你把人帶走吧。”


    穆麟對著他再次躬身行禮,然後轉頭看向元恪,走到對方麵前說道:“走吧。”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看向元恪的眼神也不怎麽熱烈。


    元恪恍惚說道:“你竟然……已經長這麽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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