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晉江獨家首發


    第二天,下了整宿的大雪終於停了。


    室內開著暖氣,安棠一把拉開窗簾,外麵白茫茫一片,嗬氣成霧。


    她用手隨意捋了下頭發,攏在一側,賀言鬱習慣早起,現在已經穿戴整齊,毛衣長褲,端得是清雋之姿。


    他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盯著安棠的背影,“你還不快回自己房間收拾?”


    賀言鬱低頭看了眼腕表,笑道:“現在已經早上八點半,你待會要是從我屋裏出去,不小心撞到你爸媽,那我在他們心中的印象就更糟糕了。”


    “你還害怕這個?”安棠轉身走到他麵前。


    “你爸媽對我的態度,你又不是沒看見。”


    他伸手攬著安棠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那你還敢留我在你屋裏過夜?”


    賀言鬱的手指勾著她的頭發,一圈圈纏繞,玩得樂此不彼,聞言,抬眸盯著安棠,笑道:“我要是得罪你,那不就更糟糕?”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腰,微抬下頷,喉結上下滾動,“回屋去吧。”


    安棠起身,打開屋門,正準備回房間,結果恰好撞到上樓的葉聽婭。


    葉聽婭顯然也是一愣,沒想到安棠竟然會從賀言鬱的房間裏出來。


    安棠神色自若,笑著跟她打招呼,然後回屋去了。


    賀言鬱於泰山前麵不改色,規矩溫和的喚了聲:“伯母。”


    “嗯,下樓去吃早餐吧。”


    安棠換完衣服去一樓,看到餐桌上,賀言鬱正和安仁聊天,那場麵說不上溫馨平和,反倒有點像是在洽談商會。


    她坐在賀言鬱身邊,男人將手邊的牛奶杯遞到她麵前。


    “謝謝。”


    “不客氣。”


    餐桌上一時無言,四人被分割兩派,一派是一家三口,賀言鬱排除在外。


    實在是他的身份很尷尬。


    安棠率先打破這沉悶的氣氛,“媽,我們今天要走親戚嗎?”


    “大年都快結束了,哪還有什麽親戚要走。”葉聽婭笑道。


    安仁默了片刻,“我們今天不是要去丹尼爾家嗎?”


    丹尼爾是溫窈婕再婚的老公,也是溫淮之的繼父。


    兩家約見麵這事,過年前就已經商定了,經他提醒,葉聽婭頓時想起,笑道:“你不說我差點就忘了。”


    賀言鬱插不上半句話,垂眸盯著麵前的盤子,上麵印著漂亮的圖紋,精致雅觀。


    安棠伸手,覆在賀言鬱的手背上,“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男人抬頭看著她,順勢握著安棠的手,半晌,他點點頭,笑道:“要。”


    安仁坐在他對麵,將賀言鬱的神情以及言行舉止盡收眼底,經過昨晚到現在的觀察,他發現賀言鬱對比一年前變得不止一星半點。


    以前的他,眼裏總是冷冽、陰鷙、目光看向別人的時候帶著威懾和壓迫,可如今……


    賀言鬱的性子變得越來越好,也越來越像淮之。


    隻是不知道這究竟算好還是算壞。


    吃完早餐,安棠一家人前往丹尼爾家中,開車的人是賀言鬱,安棠坐在副駕駛,提醒他:“你慢點,路滑。”


    賀言鬱開著導航,“嗯”了聲。


    約莫花了半個小時,車子抵達別墅前,安棠繞到後備箱,準備把裏麵的禮物拿出來,賀言鬱走到她身邊,彎腰接過,“我來。”


    他提著禮物,跟安棠他們進了門。


    溫淮之的繼妹聽到動靜,率先跑到門口,笑道:“安叔叔,葉阿姨,你們終於來了。”


    阿萊格的視線觸到安棠,笑意頓時斂去幾分,她素來不喜歡這個所謂的未來兄嫂。


    她把目光移開,當看到安棠身邊站著的男人後,頓時愣神,直接脫口而出:“哥!”


    話落,阿萊格徹底反應過來,這不是她的繼兄溫淮之。


    “阿萊格。”身後響起溫窈婕的聲音,穿著優雅溫婉的女人手臂上挽著披肩,當看到賀言鬱時,瞬間怔在原地。


    “淮之……”她喃喃。


    尷尬瞬間彌漫,所有人看到賀言鬱的時候,率先想到的人永遠是故去的溫淮之。


    好似他生來就注定當另一個人的影子。


    賀言鬱麵色平和,看向別人的目光沒有波瀾。


    安棠拉著他的手,卻被男人握入掌心。


    她扭頭,抬眸望向他的時候笑了笑。


    溫窈婕這才反應過來,他不是溫淮之,溫淮之已經去世快一年了,現在站在她麵前的,是她另一個兒子賀言鬱。


    隻是……


    為何他現在會變成這副模樣?


    溫窈婕想不通,但賀言鬱能出現在這,令她非常開心,“言鬱。”


    “溫夫人。”


    客套疏離的打招呼,還是跟以前一樣。


    這時候丹尼爾也過來了,看到大家聚在門口,笑道:“快進屋坐。”


    兩家因為安棠和溫淮之從小到大的情誼,所以來往密切。


    溫窈婕看到安棠和賀言鬱坐在一起,金童玉女很般配。


    雖然她跟溫淮之有緣無分,但現在這種結果也挺好的。


    兩家人聊了會,很快就把話題轉到安棠身上。


    溫窈婕問她:“棠棠,你跟言鬱在一起挺久了,你兩對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顯然,她不知道安棠和賀言鬱之間的三年約定,還以為他們是真心在一起的。


    安棠知道溫窈婕想撮合她跟賀言鬱,於是把皮球踢回去,“我現在還年輕,對以後的事沒想那麽多。”


    “是嗎?我見你兩這麽親密,還以為你們今年打算結婚呢。”


    阿萊格就是看不慣安棠,覺得她這個人冷血薄情,說好一輩子隻愛她哥,結果等人故去後,竟然和替身糾纏不清。


    丹尼爾看了眼自己的女兒,略微嚴厲:“阿萊格。”


    阿萊格哼了聲,沒再說話。


    這茬話題很快被揭過,中午兩家人吃完飯又聊了會,臨走前,安棠被阿萊格叫到一樓的露天陽台,頂上支起遮雪蓬,倒是可以抵禦一部分風雪,顯得不那麽冷。


    阿萊格雙手環抱,瞪著安棠,語氣不善:“安棠,我不許你跟那個什麽鬱的男人在一起,你這樣對得起我哥嗎?對得起你們十幾年的感情嗎?!”


    她比安棠小幾歲,現在快大學畢業,性子被慣壞,也喜歡直來直去。


    安棠看在她是溫淮之的繼妹份上,向來也給幾分薄麵,“我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在一起。”


    “你當我瞎?”阿萊格這下更瞧不上安棠,滿口胡言,沒一句真話,她真心替溫淮之感到不值,從小寵到大的人,最後竟是這副嘴臉。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安棠不欲多加解釋,準備轉身進屋,阿萊格在背後大聲說:“安棠,你就是婊/子,你根本配不上我哥!”


    這話就過分了,還帶著人身攻擊。


    安棠頓住腳步,背對阿萊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話,讓安棠想起一些往事,她突然有些想笑。


    或許悲到極致就是這種反應吧。


    她語氣淡淡:“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


    成年後,她經常聽到很多人在背地裏議論她,說她配不上光風霽月的溫淮之,說她付出的愛不如溫淮之,說她隻是一味依賴享受他對她的好。


    她也曾痛苦、迷茫、無措、崩潰,就好像她和溫淮之之間隔著數不清的溝壑。


    溫淮之因為身體原因,很多事都不能做,沒事,有她,她可以學。


    她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大小姐,變得廚藝精通,這個漫長的過程,切到手指血流不止、被油濺到、被蒸汽燙得手臂起大水泡。


    這些尚且微不足道。


    她還記得溫淮之曾經和別人合作編一支現代舞,那支舞跟他涉及的領域有所不同,其中還需要飆車到極限帶來的感受。


    這種危險的事,他來學,稍有差池就可能沒命。


    因為他有血友病,不能受傷流血。


    她知道後,托母親的關係請來有名的機車手,第一次玩機車,安棠還記得虎口被震得發麻帶來的心悸感。


    她曾無數次在跑道上摔下去,擦破皮膚,青痕遍布是常有的事。


    最嚴重的一次,被送進醫院搶救。


    而那次沒瞞住,溫淮之知道她背著他幹的那些事,又氣又心疼,舍不得責備她,用無力的口吻問她,為什麽好端端的要去學那麽危險的東西。


    她說自己學會了就可以帶他,那他就不用學了,而且百分百不會有危險。


    溫淮之問她為什麽這麽肯定,就算他不會,大可以請專業的人帶他。


    她傻乎乎的笑著,固執又倔的說,如果有危險,她是不會讓他上車的,而且,她不放心把他的安全係在別人身上。


    他們之間並沒有誰依賴誰,誰攀附誰,他們是彼此成就。


    就像溫淮之說的那樣,兒時那年初遇,因為她的出現,讓他靈光一閃徹底完善成名舞《贖》,並於後來憑借這支古典舞響徹國際。


    而她也因為溫淮之的陪伴,逐漸走出陰影,重拾樂觀,懂得溫暖,正是如此,她走上寫小說的道路,想像溫淮之那樣,借著文字傳遞溫暖,給更多人帶來快樂與希望。


    阿萊格被她的話堵得一噎,跺腳道:“你可真是沒皮沒臉,厚顏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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