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盧氏提出要求,讓蕭寧非選一個人不可,蕭寧選了,定是她觀察得出的結論。盧氏是要確定,蕭寧是否想好。


    “就四哥。”蕭寧不待猶豫,鏗鏘有力,語氣堅定地告訴盧氏。


    蕭鈐眼皮直跳,這會兒繼續地道:“其他人呢?”


    蕭寧瞠目結舌地抬頭看向蕭鈐,無聲地詢問,說好的隻選一個,你為什麽要多加一個?


    麵對蕭寧的眼神詢問,蕭鈐道:“再挑一個。”


    ......蕭寧很無奈,突然覺得長輩們都好任性啊!


    可誰讓他們是長輩,現在就是讓她挑個人而已,又不是讓她上刀山下火海,不好拒絕!


    “那就三哥。”蕭寧為難歸為難,掂量之後,隻能是矮子裏挑高個。


    呸!不對不對,她不該有這個想法。


    啊,蕭寧有些明白某位長輩為何執意要她再挑多一個人了,這是覺得自個兒教出來的孫子叫蕭寧瞧不上,咽不下這口氣?


    蕭寧偷瞄了蕭鈐一眼,結ズ薏壞妹惶Ч頭。


    蓋因此刻的蕭鈐臉色相當的難看!


    “你這是做什麽?”蕭鈐臉色再難看,總有不怕他臉色的人,盧氏挑眉問。


    蕭鈐是真想好好地問問蕭寧,這不得不選的樣兒算怎麽回事?


    怎麽的他們家蕭寧一輩的,蕭寧就那麽瞧不上?


    終究沒敢把話說出口,他是不要臉了嗎?


    盧氏一提醒,蕭鈐終是道:“你三哥四哥帶上,大哥也得帶上。”


    他就不信了,讓幾個人跟著去,他們真就那麽沒用。


    蕭寧很想說,大哥啊,這可是長子嫡孫,蕭鈐舍得,確定她大伯和大伯母也舍得?


    “唯。”蕭寧本是一個都不想帶,長輩施壓,不帶不成,那就帶上吧。


    雖然答應下,蕭寧眨了眨眼睛,顯然有話說。


    盧氏算是看明白了,蕭寧非同一般,走一步能看到十步外的人,不好忽悠。


    “有話直說。”蕭鈐這時候依然沒有緩過氣來,結ヌ到盧氏催促蕭寧,蕭鈐瞪大眼睛,死盯著蕭寧,不解蕭寧有什麽話要說的?


    蕭寧頂著蕭鈐都要吃人的眼神,眨眨眼睛輕聲地道:“阿兄隨我同去,需聽我調令,不得擅自行事。若他們不聽令,無論何人,立刻送回。”


    此去凶險萬分,蕭寧得提起十二分小心,硬被塞到她手裏的人,也得聽話,誰要是不聽,不好意思,蕭寧不伺候。


    “這是自然。”蕭鈐眼皮直跳,盧氏先一步開口,答應得分外爽快,看情況盧氏不是第一回 聽見。


    蕭寧微微一笑,不難看出她的好心情。


    蕭鈐等蕭寧一走,道:“讓阿寧的兄長聽她的?”


    “讓阿寧聽他們的?”盧氏反問。蕭鈐真說不出這樣的話,畢竟蕭寧的本事擺在那兒,孫子們如何,他也有數,不能昧良心。


    可是,蕭鈐低落地垂下了頭,顯得分外的傷心難過。


    “我竟然比不上我孫女。”蕭鈐憂鬱地張口。


    盧氏笑了,蕭鈐更傷心了。他都說難過了,盧氏竟然還能笑,是不是有些過分?


    “青出於藍勝於藍,一代更比一代強,我以為你高興才是。”盧氏不緊不慢地開口,話音落下,安撫了蕭鈐。


    可不是嘛,當長輩的誰不希望晚輩有出息。


    蕭鈐明白了,對待蕭寧的心態,他是有些不太對勁,應該改正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老了,大方向幫孩子盯著些,不讓他們兄弟鬩牆,便夠了。你以為我為何非讓五娘帶上他們兄弟。”盧氏看得長遠。


    蕭寧自小在雍州長大,回京的日子淺,和蕭家的小輩們並非從小一起長大相處的情分。


    情分,再深厚的血緣關係,也不及日積月累的相處。


    不難看出來,蕭寧這一輩裏,蕭寧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家族人,一榮俱榮,一辱俱辱。盧氏想讓蕭寧帶飛孫兒們不假,更是想讓蕭寧同兄弟相處出情分,真正的兄妹情分。


    將來,哪怕他們幫不上蕭寧的忙,至少不別給蕭寧拖後腿,足以!


    蕭鈐消聲了,盧氏想得足夠長遠,越發顯得他沒用。


    “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娶了夫人。”蕭鈐十分認命,無用就無用吧,至少他從前這些年聽人勸,不冒頭,循規蹈矩,將來,隻要懂得裝聾作啞即可。


    盧氏亦明白,蕭鈐的本事或許不高,於太平之時,倚祖上之蔭,亦能一生無憂。


    遭逢亂世,天下大亂,他的個性無法ザ希又無識人之能,以他為首,並不妥當。


    好在,兒孫皆已長成,往後隻要他和從前一樣,聽得進勸,不犯糊塗,足以。


    “你可會嫌棄我?”老夫老妻不假,蕭鈐依然有些擔心,伸手拉過盧氏的手。


    “你是我選的郎君,我為你生兒育女,至此你待我一心一意,今日方有此問?”盧氏握緊蕭鈐的手,他們相伴多年,哪怕蕭鈐不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兒,能容她聰慧外露,不畏人非議他畏妻如虎,縱他無才幹,又如何?


    蕭鈐一把年紀,此時竟然流露出了不好意思,“天下大亂,越發顯得我平庸無能。”


    盧氏道:“無事,有我。”


    這霸氣側漏的,蕭鈐一顆心定下了。


    沒關係沒關係,他是不聰明,沒有太大的本事不假,至少他有一個聰慧的夫人,多年來他能聽夫人的話,無才幹也成了九卿之一的廷尉,將來定也能和盧氏安享晚年。


    “我就靠夫人了。”蕭鈐毫不避諱地顯露出對盧氏的依賴,盧氏輕輕一笑。


    夫妻相處之道,不在於比誰更聰明,不過是相互包容,相互尊重。天下聰明人再多,蕭鈐再不聰明,卻容得她為他掌家,願意聽她勸。足矣!


    “需請二弟來一趟。五娘挑中的是四郎,是二弟的長孫。”蕭賽啊,這一位一向看著老實,盧氏思考,她是從前錯看了蕭賽?


    能讓蕭寧點名的人,盧氏不相信他隻有老實。


    一瞬間,盧氏想起另一個老實人。蕭評!


    人家老實不爭不假,不代表他沒有本事。威脅韓家的狠戾,誰提起不是心有餘悸?


    蕭鈐嘴角抽抽,“我去說。”


    孫女挑不上自家的孫兒,非要兄弟家的,蕭鈐莫可奈何,兩家住一塊,就隔了一道牆,還是他親自過去說說吧。


    當然,也得問問蕭賽願不願意。


    “我願意。”蕭鈐才跟蕭欽張口,被蕭寧點名的蕭賽也在其中,蕭欽聽完始末,尚未來得及開口,蕭賽已經激動無比地張口,舉著手那叫一個興奮。


    蕭欽這個當祖父的也好,蕭鈐這個堂祖父也罷,從未見過這樣的蕭賽,瞧這激動得,眼睛都放光了。


    “阿翁,我不怕危險,五娘去得,我也去得,正好可以長長世麵。阿翁,你就讓我去。”可憐孩子啊,說起這事,生怕蕭欽不同意。


    蕭欽?什麽時候蕭賽叫蕭寧洗腦了不成?這麽迫不及待?


    “你要想好了。五娘的事是你七叔決定的,我雖是當阿翁的,不能越過你爹。你要是不樂意,再有你爹不同意,這件事就當我們沒提過。”蕭鈐思量再三,將話說明白了。


    蕭賽十六七歲,正是想長見識的時候,最迫切的莫過於有別於平日枯燥的生活。


    沒想到蕭寧真是了解他,懂他這個當阿兄的心,這就要帶他去見世麵了。


    哎喲,ト皇撬的好妹子,太招人喜歡了!


    蕭賽要不是顧忌長輩們在,早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就這樣也是喜上眉梢,藏都藏不住。聽著蕭鈐的話,毫不客氣的幫親爹答應下,“阿爹定同意。這可是大好的機會,能讓我去會會天下世族,長長見識。”


    理由端是冠冕堂皇,蕭鈐嘴角抽抽,素日挺老實的孩子,莫不是被蕭寧一教,教壞了吧?


    蕭鈐一閃而過這麽一個念頭,差點脫口而出的問了,好在忍住,忍住了!卻也差點把舌頭咬了!


    “你想好了。此去凶險,五娘雖點了你去,相信你有本事,不過真到盟軍匯聚之地,旁人對我們蕭家人,不比我們長輩在家對你的寬厚,生死攸關。”蕭欽正色提醒,這是給蕭賽點明局勢非同尋常。


    “阿翁,你說的我都知道。此去我會對自己負責,我聽妹妹的,絕不給妹妹添亂。”蕭賽沒有半分不好意思,落在兩個長輩的耳朵裏,都想問他,聽妹妹的話能如此理直氣壯?


    不過,心寬的人想是鬧不出的。


    吐一口氣,蕭欽衝蕭鈐道:“阿兄也聽見了。既是四郎願意去,你不必掛懷。五娘雖小,行事周全,跟著五娘去,正好讓他長長見識。隻是,七郎鎮守雍州,胡人再犯境?”


    家裏的事說完,就得說說境外的事,蕭諶一去不回,誰都覺得定是前線的事十分要緊。


    蕭鈐悠悠地道:“邊境事務,皆不曾明言。”


    帶著幾分幽怨的味道,蕭鈐接著道:“我現在也放寬心了,我就聽夫人的。”


    蕭欽聞之一眼掃過,倒是想問,這不是你人生一直奉行的準則,現在隻是更加努力的執行而已吧。


    親兄弟各自知,都當作看不見。


    ***


    蕭家內部一致通過蕭寧出兵,雖然當長輩的都覺得,應該讓他們出麵才正常,可一想雍州是以蕭諶為主,他們當兄弟的若是出麵,顯得想要搶權。


    蕭寧再小,總是蕭諶唯一的孩子,這樣一個人代表蕭諶,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擔心蕭寧小,覺得她不太適合出麵,一群長輩想起蕭寧做的事,真不敢說他們能做得比蕭寧更好。


    既然挑不出蕭寧的毛病,蕭諶這個當爹的拍板決定由蕭寧代父出征,他們真不好說什麽。


    孔柔一向很否決蕭諶和蕭寧的決定,他們隻要告訴孔柔,孔柔便隻會的支持。


    一群女眷瞧著孔柔淡定的送行,隻叮囑蕭寧好吃好喝好玩的,再多的事也不能忽略身體,旁的再沒有。


    擔憂或許有一些,不舍也有。再多,卻是沒有了。


    要說心中震撼最大的莫過於王宦。


    得蕭寧一句肯定,雍州會出兵,王宦一直按捺內心的焦慮等著,終於等到兵馬匯集,入眼一看,正如蕭諶之前所說的兩萬!


    兩萬就兩萬吧,雍州能出兵,已是萬幸,他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望。


    可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不是蕭諶領兵,而是蕭寧?


    看著蕭寧才到人肩膀的小身板,就算在蕭寧手裏吃虧,不代表王宦相信蕭寧能力挽狂瀾?


    “王先生是歡喜壞了?”明鑒ト徊皇歉齪枚西,瞧王宦在風中淩亂的,也不喜歡王宦的行事風格,笑眯眯地說了一句。


    王宦僵硬地轉頭,望向明鑒,他是從哪裏看出來他歡喜壞了?


    “蕭驃騎呢?”王宦決定不再跟他們糾結,有問題就得問。


    “胡人進犯,兵馬不休,驃騎在前線。雖急於雍州安寧,盟軍共伐逆賊,是為匡扶天下,將軍特命小娘子領兵,代父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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