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蕭諶掃過其他人,倒是有不少蠢蠢欲動,還想做聲的。總算有聰明人將人攔住,若是不想如某位一樣落得顏麵盡失的下場,最好安安靜靜。


    殺雞儆猴的效果那是相當的好,蕭諶滿意於一群人都安靜了。


    無人再因蕭寧的性別問題,置疑蕭寧不該出現在這兒。


    “我兒辛苦。”罵完了人,蕭諶還得當著眾人的麵道一聲蕭寧辛苦。


    “能為天下盡心,為阿爹出力嗎?不敢言苦。”兩人一唱一和,顯然並不想氣氛一時停留在方才的事上。


    “青州初平,可好?”蕭諶再接再厲,這時問起青州的事,何嚐不是在無聲的提醒在場的眾人。


    雍州的地盤得以擴大,不再局限於雍州,蕭寧勞苦功高。


    “青州內一切安好,有賴簡將軍相助,一切順利。”蕭寧不會把功勞全歸到自己頭上,簡明雖然是新附之人,但的確配合蕭寧行事。


    “甚好甚好。既是一心待我們之人,當厚待之。”蕭諶叮囑蕭寧一聲,蕭寧連連應是。


    隨後蕭寧陸續向在場的人說明冀州和青州的情況,“冀州和青州之內,我已安排人開荒修渠引水,修渠圖還有開荒圖都在此。”


    稟告她的所有收獲,當然也得亮出東西。


    “冀州內有位秋先生,擅長修渠,繪製了一幅天下修渠圖!若此渠可成,應對開荒之地,將來天下良田至少增至現有一半之數。


    “所謂收成,更多看天時,修渠正是為了應對天時而為。


    “洪水成災,引入渠內,免糧草被淹;若遇幹旱,開渠放水引入良田可保收成。”


    蕭寧更在意民生,她比誰都清楚,唯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蕭諶仔細一看,圖繪製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注意到,在這圖上標誌的地方有不少都是世族之地,“諸位可配合?”


    此一問也是因為蕭諶對世族了如指掌,一群無利不起早的人,讓他們割肉不更像要他們的命。


    “阿爹說的哪裏話。天下世族多是飽讀詩書者,博古通今,自通情達理,利於天下事,他們豈能不配合。”蕭寧那是相當會說話。一頂又一頂的高帽子戴到世族們的頭上,但若是不配合的人,可不就是有負世族之名,連尋常百姓都不如。


    “利於家國之事,舍棄個人利益,當如是。”立刻有人附和,十分認同蕭寧的說法。此人正是許原。


    蕭寧深刻體會到,果然不是同道中人難成好友,瞧瞧明鑒和眼前的許原,這兩位都是擅長補刀的人。


    “百姓安則天下安,我兒做得極好。”蕭諶讚賞有佳,有些事蕭寧在做之前早與他書信相通,如今當著一眾人麵再提一句,也是讓他們明白,天下事,少勾心鬥角,容不下人,多做些實事為重。


    “將軍,韓靖與曹根這等亂臣賊子都敢自立為帝,還請將軍切莫落於人後。”說來說去,總說不到這一回眾人讓蕭寧回雍州的重點,莫可奈何之下,總得有人開口。


    蕭寧一眼看過去,說話的人正是崔令。


    崔令好些日子沒出頭了,沒想到才回來竟然就碰上了。


    玉嫣看到對方,眼中流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恨意,卻又稍縱即逝。


    “崔公既知他們是亂臣賊子,讓我阿爹效仿於他們,是讓我阿爹也成為亂臣賊子?”蕭寧有此一問,蕭諶的心情瞬間變得極好。


    可不是嘛,一個兩個看到有人稱王稱帝,立刻心急如焚,巴不得把蕭諶趕緊推上皇位。為的不過就是擁立之功,開朝之績。


    也不想想,這時候稱王稱帝,無疑被架上火烤。


    天下九州,縱然蕭諶現在得其三,尚餘其六。韓靖占揚州,曹根得荊、揚、兗三州各一半的控製權,徐州和豫州這兩地,至今未出手。


    曹根上回傾巢而出,敗於雍州之手,一路趕回京城,一直絞盡腦汁收複失地,故而原本完全落於他控製之內的各州,如今各地豪強並起,再不是他可以肆意號令之地。


    很顯然的一個道理,不受你控製的地盤,極有可能會吞噬你的地盤。


    本來天下世族對曹根的印象已然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如今曹根竟然還敢稱帝,等同於點了炸.藥,天下世族,必群起而攻之。


    相比之下,韓靖的處境或許比曹根好那麽一點點,畢竟本就已經擔了無恥,弑君之名,再壞又能壞到哪裏。


    這時候誰要是跟他們一樣自立稱帝,不就是把自己歸於他們同類人?


    蕭寧真想問問這群人,到底是有迫不及待置她親爹於死地啊!


    崔令之所以急於勸進,也是以為蕭氏或認為這是大好機會。連亂臣賊子都可稱帝,他們有何不可?


    結果出乎意料,蕭諶和蕭寧的意思,完全沒有順勢一道稱帝之意,他們還認為自身是大興臣子?


    一時間崔令有些拿不準了,蕭諶當真無問鼎之心?


    “且陛下被殺,身為人臣,不能為君報仇,也當為陛下守製。亂臣賊子心中無君,弑君奪位,為天下所不能容,我等當伐之。若阿爹亦自立稱帝,豈不引天下人恥笑?自打耳光?”蕭寧再接再厲而問,樁樁件件皆站在大義的立場,且問問他們有什麽臉讓蕭諶稱帝。


    崔令再次頓住了。天下人,誰能站在一步之遙前,不為所動?


    縱然之前崔令相信,蕭氏占據一方,縱不自立,然亦非安份守己之人。


    之後得冀州,又再得青州。九州得其三,又是天下重鎮,假以時日,必稱王稱帝。


    隨韓靖和曹根陸續稱帝建國,大興已亡。沒有誰認為蕭諶能坐得住,任由兩個亂臣賊子稱帝,而他依然稱臣。


    於此之際,想在蕭諶麵前刷好感的人,自不遺餘力,欲推蕭氏一把,亦為刷刷好感。


    崔令之意,崔攸曾阻止,但崔令與各家合計,甚以為勸進是必然。


    無論蕭諶想不想更進一步,他們勸了,表露的是他們的態度。進可攻,退亦可守。恰好能光明正大探明蕭氏之心。


    現在蕭寧開口,態度已然表明,崔令自不會再咄咄逼人,他可不是想跟蕭氏再結仇的人。


    “將軍大義,我等敬佩。”崔令立刻丟出這話,蕭寧瞬間反應過來,隨後自是明了。


    這樣的試探,這才是真正的世族,之前和她較量的那些,都是套了世族皮囊的人吧。


    蕭諶也瞬間明白,敢情最近雍州世族蹦達的厲害是在試探於他?


    試探可以,能守住底線,也趁機讓蕭諶有所表現,襯托得曹根和韓靖太不像樣兒,挺好的!


    “此事不必再議。亂臣賊子稱帝,是他們的事。我斷然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汙。”有些話蕭諶並未說得太死,如今不稱帝,隻是因為不適合;將來的事,將來的日子還長著,不必急於一時。


    “將軍大義。”一眾人都反應過來,這回雍州世族給蕭諶搭了一個好台子,讓他們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稱讚一聲好。


    想必今日蕭諶和蕭寧一番話傳揚出去,必令天下無數人稱讚。


    玉嫣眼中閃過一道亮光,瞬間有了主意。


    “請以檄文責斥亂臣賊子。”許原此刻提出這事,蕭諶立刻道:“此事交給許先生。”


    如何斥責那麽兩位不要臉的稱帝,表明雍州對他們的不屑,以及如何休養生息以待來日為諸位皇帝報仇,是技術活。


    許原應下,很快寫下檄文,內容得蕭諶和蕭寧點頭,發出。


    至此,正事畢,各自散去。


    堂內剩下蕭諶和蕭寧這對父女,蕭諶問:“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問的蕭寧一滯,哭笑不得的道:“不該是阿爹有何打算?”


    “你若坐鎮後方,我自往前頭去;你若覺得待在雍州無聊,想往哪去自往哪去。”蕭諶十分大方的揮袖,全然由蕭寧說了算架式。


    “衝鋒陷陣之事,還是由阿爹去吧。總不能讓天下人覺得,我阿爹隻會躲在女兒身後。”蕭諶的本事,蕭寧心知肚明,隻是家裏,總得有人看著,有人坐鎮。


    一味的隻懂得開疆拓土,不懂得收攏人心,安撫後方。打下的城池還沒捂熱便叫人奪了去,打的再多終是守不住,又有何用。


    “看來你有別的事要做。”蕭諶心領神會,馬上意識到蕭寧想做的事,隻怕唯她能做成,故而才決定留守後方。


    “阿爹覺得小娘子出仕為官是不是離經叛道?”有些事,蕭寧既動了念想,又怎麽能不跟親爹通通口風。


    蕭諶一僵,低下頭震驚問:“你是要改這世道的規矩?”


    蕭寧低著頭小聲嘀咕,“規矩還不是人定的,天下大亂,綱常不再,恰是重定規矩的好時候。”


    話說得沒錯,蕭諶湊過去,小聲問:“你這點心思跟誰說過?”


    小心翼翼,生怕蕭寧早已廣而告之,為天下所聞。如此一來,天下男人必不能容。一但他們群起攻之,彼時蕭寧麵對的可是天下人。


    “除了瑤娘,隻有玉嫣。”當日蕭寧為說動玉嫣這個人才,不希望她為報仇而犯雍州之法,最後蕭寧不得不親手殺了這位,隻能繪製一幅藍圖,希望玉嫣能以此為目標,與她同行。


    “記住,往後這份心思,跟誰也不許說。”蕭諶一聽暗鬆了一口氣,嚴肅叮囑蕭寧,此後絕不可再提。


    “那阿爹......”蕭寧之所以詢問蕭諶,為的是從蕭諶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蕭諶掃過蕭寧一眼,意味深長的道:“話不必說,隻管做就是。你能潤物無聲,叫天下女子於戰亂之際,如你一般能上陣殺敵,治國安民,占得一席之地,天下何人能將你們驅逐?


    “隻是此事你要做,你要從長計議,更不能授人以柄。”


    說來說去,蕭諶最擔心的還是蕭寧的安全,生怕蕭寧被人群起攻之。


    蕭寧眨了眨眼睛,萬萬想不到蕭諶如此開明,竟然連女子出仕為官的事都能容忍。


    高興得蕭寧撲過去,抱住蕭諶的手,往蕭諶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阿爹,你怎麽那麽好!”


    蕭諶被女兒誇讚,喜上眉梢,“從小到大,你做事我何時不依你?可這事吧,要是世族知道,連讓你站在這堂內議事的資格都不再給你。


    “是以,少說話,多做事,事情辦得漂亮,根基牢固無人能撼動,再有人想動你,站在你身後的人,無須你動手,便足以和他們抗衡,再不畏之。”


    這是還給蕭寧出主意,幫蕭寧指點迷津,告訴蕭寧路該怎麽走,才能無後顧之憂。


    “阿爹你放心,我必一步一個腳印,潤物無聲。等他們反應過來之時,利益已成一體,牽一發而動全身,到時候就不僅僅是女人的事了。”蕭寧高興蕭諶的支持,同時亦把心中打的主意,透露那麽一點點。


    蕭諶聞弦而知雅意,馬上明白,蕭寧這是不僅僅改變女人地位,也要改變天下時勢。


    利益連成一體,誰又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倒下,損及他們的利益,甚至一無所有。


    “成。事情就這麽說定了,往後再有什麽事,我出頭,你在後。”蕭諶大掌一揮,拍定,兩人達成的共識。


    “然也!”蕭寧頷首。蕭諶伸手捂過她的頭,“你要記住,無論做任何事,保全自身為重,隻要命在,沒有什麽事做不成。”


    換句話來說,蕭諶擔心蕭寧為了達到目的,連小命都不顧,那可不成。


    蕭寧鄭重的點頭,“阿爹隻管放心。我知道,活得長長久久,就沒有什麽事做不成。”


    “既然回來了,你姑母還有幾位姐姐也安然抵達雍州,得見見。”蕭諶終於是把正事說完,提點蕭寧,千萬不要忘了家事。


    雖然曹根殺了不少世族,並不代表將所有的女眷皆殺盡,蕭寧的兩位姑母,三位堂姐,虧得她們反應快,家族北遷,若不是她們念及夫家孩子,早一並北上了。


    留在京城也得早做準備,比如孩子萬不能再繼續留在京城。


    曹根滅世族之時,好在各家的孩子送出去,盧氏又早有準備,特別物色了幾個身手了得的好手,護在女眷左右。保不住太多人,總能護得住一人性命。


    是以蕭家姑母和堂姐們、孩子安然無恙,但姑夫和堂姐夫們,皆難逃噩運。


    此後姑母和堂姐們聚於一處,原本早該前往蕭氏在京城外的塢堡,命人護送前往雍州,因為喪夫之痛,幾人陸續病倒,病重之時,自然不能動,以至於一拖再拖,拖到了今日。


    前些日子在蕭寧拿下青州之時,才得到確鑿消息,人安全抵達雍州了。


    縱然人到,蕭寧當時剛拿下青州,也得安定青州,自然不能立刻趕回。


    這次回來,正事要緊,蕭寧尚未來得及拜見長輩,事已畢,也得去見。


    “阿爹以為姑母和堂姐們能不能幫我?”雖然為姑母和堂姐們傷心,同時蕭寧也想到跟姑母和堂姐們的幾回照麵,深以為以其發展旁人為她所用,自家人更應該先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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