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望著她沒有回頭的纖細背影,嘴角卻輕輕地牽起。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那處暗紅血痕,原本隱隱作痛的傷口,如今竟覺得一點也不疼了。


    —


    人們都說女人心,海底針。


    但林知幼覺得江野的心思實在也很難猜。


    他有時候會待她很好,有時候會逗她,甚至做出某些過分的事情惹她生氣。


    她不知道自己對於江野而言,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這種繁雜的思緒像細線般纏繞在林知幼心頭,理不清、解不開。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晃了晃腦袋,索性不想,將心思全都放在這次亞洲冬季運動會的備賽上。


    花樣滑冰國家集訓隊的名單早在幾天前就公布了。


    不日後,林知幼就要搭乘飛機啟程去往本次亞洲冬季運動會的主辦城市——青城,開始為期三個月的集訓。


    青城素有“冰雪之都”的稱號,那裏擁有國內最大的花樣滑冰訓練中心。


    花滑國家隊的隊員們將在那兒開展體能、滑行、花樣滑冰專項技術等適應性訓練。


    林知幼搭乘飛機抵達青城後,一路搭乘機場大巴,坐了約莫一個鍾頭才來到了這所位於市郊的花滑訓練中心。


    剛走進集訓基地,負責後勤的管理人員趙嗣就朝林知幼打了個招呼。


    他今天負責接待入隊的新隊員們,因為林知幼的飛機晚點延誤,她是最後一位到達這裏的。


    趙嗣很有耐心,為人也很熱情,他領著林知幼走進訓練中心,向她介紹起中心內的環境和情況。


    整個園區麵積廣闊,設施俱全。


    林知幼拉著行李箱,一邊聽趙嗣介紹,一邊走過各個訓練區、食堂等地,最後來到了宿舍區。


    趙嗣將出入卡和宿舍鑰匙遞給了林知幼,笑著說:“那我就送你到這兒了,待會兒在宿舍放好行李後,記得去教練辦公室報到。”


    “好,謝謝你。”林知幼朝他莞爾一笑。


    趙嗣憨憨地摸摸後腦勺,也笑了。


    他今天接待了這麽多運動員,就屬林知幼長得最好看,這可把他這個單身狗給整得激動了起來。


    他一步三回頭地和林知幼說再見,林知幼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和他揮手告別,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宿舍。


    花滑訓練中心的宿舍都是兩人間,林知幼被分配在走廊盡頭最裏間的宿舍。


    她拖著行李箱敲開了宿舍門,發現裏麵沒有人。


    諾大的宿舍內窗明幾淨,采光很好。


    林知幼環視一圈,發現其中有一張桌椅和床榻已經被人占用,堆滿了東西。


    想來,她的新舍友早就到了,隻不過此時剛好離開。


    林知幼知道,這次花樣滑冰國家隊的隊員們都在這兒集訓,不僅有女單、男單,還有雙人滑和冰舞的選手。


    這次女子單人滑參加亞洲冬季運動會的名額有三個,除了林知幼外,還有其他的兩位隊員。


    她不知道宿舍的具體分配名單,對她這個未來舍友完全一無所知。


    林知幼正悻悻地想著,下一秒,門外突然響起了悉悉窣窣的討論聲。


    林知幼下意識地探了探頭,往宿舍外望去。


    隻見有兩個住在斜對門的女生正站在那兒,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


    “欸,那個就是小冰雀吧?”


    “是啊。”


    林知幼的眼瞼動了動,“小冰雀”這個名字對她而言,分外耳熟。


    她順著她們的目光望過去,一個身姿纖細窈窕的女生身穿國家隊的隊服。


    紅白相間的隊服上鑲嵌著五星紅旗的標誌,在傾瀉而來的日光照耀下,泛著熠熠光芒。


    她娉娉婷婷地走過走廊,神態清冷又傲然。


    林知幼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叫做文冰瑩


    ——這次花樣滑冰國家集訓隊名單中,排在隊首的名字。


    文冰瑩的母親是國內有“花滑冰雀女王”之稱的代紅莉。


    代紅莉在花樣滑冰體壇上的地位,可以用“舉足輕重”四個字去形容。


    在她的整個花樣滑冰職業生涯中,曾獲過無數榮譽,是迄今為止國內唯一一個獲得過兩次冬奧會冠軍的獲獎者。


    可以說,代紅莉帶領著中國隊在花樣滑冰的領域上取得了重大突破,是國內最閃耀的一顆啟明星。


    而文冰瑩從小到大在母親的盛名下長大,她本人也十分爭氣,繼承了她母親的運動天賦。


    初入體壇時,文冰瑩就斬獲了花滑比賽的冠軍頭銜。


    因為她的媽媽被稱為“花滑冰雀女王”,所以私底下大家就叫她“小冰雀”。


    倚在門口的女生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裏帶著點兒酸。


    “我看,這小冰雀也沒有報道上拍得那麽好看嘛,看來她沒有遺傳到她媽媽的美貌基因。”


    說話的人是這次入選花滑女單隊的另一位隊員——謝淩。


    謝淩之前隸屬加拿大的花滑隊,在不少大賽上拿過優異的成績。


    今年她剛剛將國籍轉回中國,隨後被國家隊招入,參加本次集訓,備戰亞冬會。


    因為長期在海外,謝淩對國內的許多選手都是隻有耳聞,但沒什麽接觸。


    與她分配在同一個宿舍的冰舞選手,朝她開了口:“我覺得小冰雀長得還是挺好看的啊。”


    “你不覺得她鼻尖的那顆痣有點太顯眼了嗎?”謝淩語調尖銳道。


    冰舞選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好像真是那麽回事兒。”


    “對吧。”謝淩雙手環胸,語氣不屑道,“我覺得她長得就一般般。媒體將她吹到天上去,無非因為她的媽媽是代紅莉。”


    兩個女生一來一往地議論著,須臾間,文冰瑩邁步經過她們的身邊。


    就在她倆以為文冰瑩要回到自己的宿舍時,她卻停在她們的宿舍門口。


    謝淩和她的舍友:“……”


    文冰瑩頓了頓,掀起眼簾掃給她們一記眼刀。


    她板著臉,動了動紅唇:“我有名字,不叫小冰雀。”


    謝淩她們尷尬地對望一眼,文冰瑩從她們的身邊走過。


    就在她倆緩了一口氣,慶幸她離開時,文冰瑩的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她側頭睨了她們一眼,佯裝漫不經心地說:“還有,以後要說別人壞話前,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麽樣。”


    聞聲,謝淩的火氣立馬就上來了。


    她剛想懟文冰瑩,她的舍友就趕緊將她攔住。


    她朝謝淩小聲耳語:“算了,她可是小冰雀。而且今天第一天訓練,別惹事!”


    “消消氣,消消氣。”那個女生拍了拍謝淩的肩膀,謝淩一眨不眨地盯著文冰瑩,半晌才咽下這口氣。


    而文冰瑩說完這句話後,壓根沒再看她們一眼。


    她冷哼一聲,悠哉遊哉地繼續往前走了。


    林知幼倚在宿舍的門口,將剛剛整個過程都收歸眼底。


    她沒想到,這個文冰瑩看起來高高冷冷的,實際上是個不好惹的嗆口小辣椒。


    林知幼正認真地吃著瓜,誰知文冰瑩突然就挺著腰板走到她的麵前。


    她瞥了林知幼一眼,語調冷冷地問:“你看什麽?”


    文冰瑩眼神犀利地望著她,隻見麵前的女生小臉白淨瑩潤,一雙水汪汪的鹿眼清澈透亮,當中卻帶著點兒探尋的意味。


    文冰瑩眯了眯眼睛,眼裏不由得帶起幾分警惕。


    就像是一隻初入陌生雨林的小刺蝟,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就會下意識地豎起渾身的刺。


    她板著一張臉,露出凶巴巴的表情:“你到底在看什麽?”


    林知幼愣怔了下,她緩慢地眨了一下自己細密卷翹的眼睫,說:“看你長得好看啊。”


    語畢,文冰瑩身子一頓。


    她感覺自己吐出的話就像打在一塊裹著軟皮的鐵板上,又彈了回來。


    她自覺無趣,撇了撇嘴道:“讓讓。”


    得了,原來她就是自己的新舍友。


    林知幼在心裏默默地想。


    她側過身子,讓文冰瑩走進房間。


    半晌,林知幼想起自己該去教練室報到了。


    她按照趙嗣之前介紹過的地址和路線,一路來到了訓練中心辦公樓的教練辦公室。


    彼時辦公室裏除了他們花樣滑冰女子單人滑的教練宣燕,還有兩位男教練,傅廣權並不在。


    林知幼輕輕地敲了兩下門,宣燕抬起頭,一見到是她,朝林知幼淺淺一笑道:“進來吧。”


    “教練好。”林知幼走到宣燕的麵前,朝她微微頷首。


    宣燕拿出冊子,給她做了報到登記後,跟林知幼囑咐起隊裏的紀律規則。


    “我們這兒紀律嚴明,集訓期間手機要上交,這點之前也跟你說過了。你待會兒回去換好隊服,隊裏統一在下午三點進行集合訓練,記得不要遲到。”


    “我知道了。”林知幼掏出自己的手機,交由宣燕保管。


    待到一切辦完,林知幼朝宣燕打了聲招呼就徑自離開辦公室。


    她回到宿舍後,坐在床上不由得發了一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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