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李老師等一等!”


    林蒹還沒組織好語言,男青年已經大步朝鎖門的人走了過去。林蒹看著他倆好像認識,趕緊跟上。


    “李老師,有人要報名,好遠地方過來的,麻煩您加個班給登記一下吧。”他微笑著說,聲線柔和悅耳,即使是喊人加班也叫人發不出火來。


    李老師看看那人又看看林蒹,重新開了門:“算你運氣好,我今天下班晚了一點。資料都帶了嗎?”


    “帶了帶了。”林蒹不敢怠慢,趕緊從包裏拿出身份證跟準備好的報名表以及一寸照片,雙手奉上。


    李老師拿著她的證件一邊給登記一邊跟男青年聊天:“小岑,你朋友啊?”


    “不是,剛好碰到她問路,想著您可能還沒下班就來碰碰運氣。”他笑著回答。


    李老師看了眼林蒹:“那你運氣可真好,碰上岑老師這個熱心人。”


    “你是老師啊,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學生呢。謝謝你啊。”林蒹聽到李老師稱呼他“岑老師”稍微有點驚訝,畢竟他看起來相當年輕。


    男青年微笑著搖頭:“舉手之勞,不必客氣。你要謝就謝謝李老師加班加點為人民服務。”


    “拉倒吧,你可少吹兩句。”李老師說著開了張收據拍到林蒹跟前:“報名費一塊五。”


    林蒹交了錢,眼看著李老師準備收拾走人,她又急忙叫住她:“老師,您這有各科考試大綱嗎?”


    話音剛落,那兩人眼睛都睜大了。“你大綱還沒有?”李老師一臉不可思議,“下個月就要考試了你還沒複習呀?”


    林蒹有點不好意思:“我才想起來報名……”


    “哎喲,看你急急忙忙跑過來報名,還以為都準備好了。居然複習都還沒開始,我跟你說哦,想報我們學校的人還蠻多的,你不要覺得報名了就一定能上。”李老師不滿地在資料堆裏翻找起來,一會才摸出一遝紙:“喏,你要的大綱。本來五毛錢一份的嘞。這個時候估計也沒幾個人要,看在小岑的麵子上送你了。”


    林蒹接過,又是好一番感謝。


    等離開了招生辦,她拿著複習大綱,才終於有她要準備考試了的真實感。“岑老師,今天太感謝你了!”林蒹再次向他道歉,又開心道,“我今天好幸運呀,一來就遇上貴人了。”


    岑老師低頭笑笑,問:“你這時候才拿到大綱,複習資料有準備嗎?”


    “沒有呢。我都高中畢業好久了。”林蒹誠實地搖頭,又問他:“岑老師,你有什麽推薦嗎?”


    岑老師從她手裏接過大綱,指了指上麵的指定教材:“都是高中課本內容,沒什麽特別的。時間雖然有點短,但是題目都不難,去買點高中的教輔複習一個半月也夠了。你不用太緊張。”


    “嗯,好。那這附近有沒有二手書店?我不是本地人,課本都在老家呢。”林蒹看他好說話,趕緊逮著他一次性問完。


    “西門有一家,可以過去看看。”岑老師給她指了路,又說,“我剛好順路,帶你過去吧。”


    有人帶路林蒹自然不會拒絕,高高興興地跟著岑老師去西門找舊書店。


    從辦公樓到西門要經過一片人工湖,淡橘色的夕陽穿過湖邊的水杉林落在他倆身上,將兩張年輕漂亮的麵孔照得明亮又生動,宛若畫中人。可這番景致在不遠處的談江野看來卻分外紮眼。


    第6章 岑樓   岑老師


    看到林蒹和那個小白臉有說有笑,談江野心情挺複雜的。跟著吧,好像有點猥瑣,可不跟著萬一那小白臉不是什麽好人怎麽辦?他把林蒹從老家帶出來,要是在這裏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麽跟林蒹家裏交代?


    為了她的安全,猥瑣就猥瑣吧。他說服自己。


    談江野遠遠地跟著時,林蒹正跟岑老師相談甚歡。岑老師不光長得好看,聲音好聽,還是個非常優秀的聊天對象。他語速永遠不疾不徐,無論是介紹沿路的校園環境還是講些逗趣的小故事,而且不管多稀鬆平常的校園故事在他嘴裏都能變得妙趣橫生。和其他擅長表達的人不同,岑老師會說,可表達欲並不強,在別人講話的時候,他又能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哪怕對方的學識遠不如他。


    林蒹這些年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可像岑老師這樣叫人覺得如沐春風的還是頭一個。


    不過當她知道岑老師說的順路其實是他也剛好要去舊書店淘點書的時候,心情頓時有點微妙了。她要找舊書店,他也正好要去淘書,這未免太巧了點。


    林蒹不是傻子,她能隱約察覺到岑老師眼裏流露出來的好感,不過他的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處,隻會讓人有被恭維的愉悅,而不會感覺到丁點冒犯。而且林蒹已經確認過他是工學院的老師,自然也沒什麽戒心,隻是有些好奇地問他:“岑老師,你們大學老師也去舊書店淘書呢?”


    “常有的事,大學老師就是說出去體麵,其實窮得很。工資不省著點花月底就隻能去食堂賒賬了。”岑老師笑笑,又說,“你別一口一個岑老師了,我們差不多大,你叫我名字吧。我叫岑樓,岑參的岑,平地起高樓的樓。”


    “不好吧,我還要考工學院呢,考上了還不是得叫你老師。”


    “以後在課堂上叫老師,私底下還是叫我名字吧。你這一口一個老師的,喊得我都覺得自己好老了。”岑樓眨眨眼。


    這個理由叫林蒹沒法拒絕,幹脆也自我介紹:“我叫林蒹,草字頭下麵一個兼並的兼。”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很有詩意的名字。”岑樓接著她的話說,末了又道了句,“抱歉,剛才填資料的時候我看到了。”


    “嗨,這有什麽好抱歉的,名字就是給人看的。”林蒹不以為意,反而好奇起另外的事,“你剛才說課堂上叫你老師,你怎麽能肯定會當我老師?”


    岑樓笑答:“我教高數,你們理工類的夜校的高數都歸我教。”


    “那太好了!岑老……岑樓,你一會到書店能幫我挑點數學練習冊嗎?我功課丟開太久了,都怕一個半月補不上。”林蒹趁機請他幫忙。


    “當然可以。”岑樓滿口應下。


    談江野一路遮遮掩掩跟著兩人到了西門附近,卻發現他倆都出了校門居然還沒分開,心裏頓時警鍾大震,趕緊加快了腳步跟著他們出了校園。工學院西門外是條熱鬧的商業街,即使是暑假路上人也不少,談江野怕跟丟,尾隨得更緊了些。


    卻見那兩人出校門以後沒走多遠就一前一後拐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店裏,他跟過去一看,是家買二手書跟雜誌的舊書店。書店看著不大,應該也隻有前麵這一個門。談江野本想在書店門口守株待兔,進出書店的大多都是學生。他一個社會人模樣的站在門口著實紮眼,才站了幾分鍾,就被那些學生盯得渾身不自在了。


    談江野四下掃了一圈,發現書店斜對麵是一家小吃攤,他幹脆過去買了份烤豆腐,一邊吃一邊盯著書店門口。


    林蒹進了書店就發現自己似乎又自作多情了。岑樓還真是來書店淘書的,他剛進門跟老板打了個招呼,老板就從櫃台下搬出了一摞舊書:“岑老師,你要的書到了。”


    “不急,我帶朋友再挑幾本。走的時候再拿。”岑樓跟老板點頭致意。然後輕車熟路地帶著林蒹到了放中學教材的貨架前,上下掃視了一番後抽了本厚實的練習集出來。“數學做完這本基本夠了,解題過程很詳細,概念和考點都寫聽清楚的。運氣不錯,這本沒怎麽做過。”


    林蒹剛要道謝,他又塞了兩本本練習題過來,林蒹低頭一看,分別是化學和物理,不由問:“你教數學連別的科目也熟悉?”


    岑樓正在彎腰找剩下的書,聽見她的話回頭扶了一下眼鏡:“給家裏弟弟妹妹輔導功課就記住了。”


    林蒹羨慕道:“真好,我哥以前放寒暑假回家也會輔導我,可惜我那會不肯好好聽。現在想學了也沒人給輔導了。”


    岑樓抱著課本直起身來:“你要是想聽課這附近倒有個補習班,周末上課,雖然已經開課兩周了,不過現在過去插班也還來得及。”


    談江野本來就不餓,買吃的也隻是為了找個地方盯梢,一塊豆腐舉了半天沒吃,大半都掉桌上了他也沒發現。反常的舉動鬧得小攤老板直犯嘀咕,借著清理桌子去試探談江野。


    “小夥子,豆腐你還吃不吃?”老板一手抹布一手塑料盆,作勢要清理桌麵。談江野看了看豆腐,胃口全無。“不吃了,收了吧。”


    “你在這等人啊?”老板又問。


    “嗯,等人。”談江野心不在焉地應付,為了能繼續蹭座又要了碗綠豆沙,綠豆沙剛端上來,就見林蒹跟那個小白臉從書店出來了。談江野怕被發現,趕緊縮回去扒拉了兩口綠豆沙。再轉頭的時候隻見小白臉不見了,林蒹一個人站在路邊揉肩膀,腳邊放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


    談江野馬上放下碗結了賬,三步並兩步跑到她身邊拎起了書包。


    林蒹隻見一個人突然靠近,警惕地退了一步才發現是談江野,十分意外:“你怎麽在這?”


    “辦事路過。”談江野把書包背上,往前走了幾步,發覺人還沒跟上,回頭朝還站著原地的林蒹偏偏頭,“走啊,車在正門。”


    “談江野,你跟蹤我!”林蒹終於琢磨過味來了,一股無名火自心口騰起,談江野總是這樣,明明口口聲聲說跟她是好兄弟,卻時不時又做出些越界的舉動讓她心存幻想。她氣衝衝地追了上去,直接戳穿他:“少跟我扯路過,我還不知道你一天有什麽事?”


    談江野別扭了一下,承認了:“我隻是不放心。”


    林蒹白眼:“我大白天來學校報名你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你管這叫白天?”談江野指著剛亮起來的路燈。開路燈的時間隻有冬夏兩種,此刻路燈雖然開了,可天還亮著。林蒹不想跟他咬字眼分辯白天跟傍晚的區別,冷著臉伸出手:“書包給我。”


    談江野往一旁避了避:“挺沉的,給你幹嘛?”


    “我自己打車回去。”林蒹說著就要從他背上扒書包。


    “不是,你又鬧什麽啊?車就在前麵。”談江野比她高了一截,輕易躲開後大步往前走。“都說了你一個女孩子晚上打車不安全。”


    “那也不用你管。我是有自主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不需要監護人。”林蒹小跑著追上,“書包給我。”


    “拉倒吧。”談江野鐵了心不理會她的要求,甚至還加快了腳步。“你從小就沒一點警惕性,隨便一個小白臉說兩句好聽的你就跟著走了,還在這跟我說什麽有自主行為能力。”


    “別叫那麽難聽,人家老師好心給我帶路……”林蒹說著忽然反應過來,她昨晚氣談江野編了瞎話來著,她懷疑地打量著談江野,“你不會是吃醋吧?”


    談江野哈哈兩聲:“太好笑了,我跟個小白臉吃什麽醋。我就是怕你被騙了我回頭不好跟你爸媽交代。”


    “你是我什麽人,輪得到你來交代?”林蒹也冷笑,“包真不給我是吧?”


    “不給。”談江野說完就看她眼睛微微眯了眯,心裏不由咯噔一下,林蒹從小琢磨歪點子的時候就是這幅表情。


    果然,林蒹朝他笑了一下掉頭就跑:“行,你愛背就背著吧,我自己回去。”


    大意了!談江野想也沒想,拔腿就追。


    林蒹見他追過來跑得更快了,邊跑還邊喊:“你再追我就喊‘有人耍流氓’了!”


    談江野比她臉皮還厚,根本不懼:“你喊我也喊,我喊抓小偷!看到時候引來了警察同誌你要怎麽辦!”


    “你們兩個!幹什麽呢?”談江野這個烏鴉嘴剛說完,警察還真就來了。三個人,一個攔下林蒹,一個攔下談江野,還有一個隔在他倆中間上下打量他:“剛才有群眾舉報,說工學院附近有個穿白短袖跟牛仔褲的年輕人鬼鬼祟祟看著不像好人,就是你吧。”


    談江野莫名其妙指著自己:“我不像好人?”


    “沒讓你說話,身份證看一下。”警察嗬斥他,又換了和藹一些的口氣問林蒹:“你倆什麽關係?他為什麽追你?”


    林蒹還沒編好詞,談江野搶著開口了:“她是我愛人,跟我吵架鬧脾氣呢。”


    “別油嘴滑舌,沒問你!”警察顯然不信他,繼續問林蒹:“你們真是夫妻關係?”


    林蒹看了談江野一眼:“目前是,等領了離婚證就不是了。”


    小兩口吵架,警察互相對了眼色,例行公事地讓他倆把身份證跟暫住證都拿出來檢查一遍。邊查邊口頭教育:“以後家務事私底下解決,跑大馬路上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好好過日子,別動不動就喊離婚。”


    “明白,她以前也不這樣,最近吃錯藥了跟我鬧呢。”談江野衝林蒹挑眉。


    “警察同誌,別聽他的,是我想讀夜校他不讓,自己不學無術還非要阻止我進步。必須離婚!”林蒹不甘示弱。


    “我……”


    “你什麽你,男子漢大丈夫,胸懷寬闊一點,媳婦上進是好事你應該支持嘛。行了行了,這次就算了,下次再吵到大街上罰款了啊。”警察聽了兩句不耐煩跟他們磨牙,警告了兩句就走了。


    警察一走,林蒹剜了談江野一眼,低著頭匆匆往前走。


    “不跑了?”談江野追過去。


    “要臉,不想被人當猴看。回去再跟你說。”林蒹說。他倆先前吵了一路又你追我趕瘋跑了一陣,現在儼然成了這條路上的焦點。


    “噢好。”談江野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心裏也覺得自己有點變態,被她瞪了居然還覺得挺高興。


    第7章 換個女婿   也不是不行


    雖然林蒹這次行動力很強,頭天說報夜校,第二天就報了名還買好了參考書,但談江野根本不信她會好好學習。


    他倆從小就是一對學習困難戶,放學留校二人組。林蒹的成績比他這種吊車尾雖然強了不少,但她不愛學習的程度跟他不相上下。比他更慘的是,她還有個成績優異後來又考上了名牌大學的親哥做參照物。毫不誇張地說,林蒹算是從小就生活在她哥的陰影下,她爸媽的口頭禪都是“你看看你哥!”,直接導致她一提學習就頭疼腦熱想睡覺。


    所以他非常篤定,林蒹這回要報夜校肯定是被那個小白臉的美色所迷。


    這麽想著,回家的路上他心情輕鬆了不少,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歌。至於一到家林蒹就拎著書包鑽進房間他也沒在意,他倒要看看,就那張臉能支撐她學幾天。


    談江野心情愉悅地衝了個涼,出來就看到林蒹舞著幾頁信紙站在飯桌邊上。“你過來。”看他出來,她把信紙往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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