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林蒹感覺到她媽打的那兩下根本不疼不癢,就知道她媽這關已經過了,趕緊貼上去撒嬌。“世界那麽大,總有人不在乎這個的。”


    林慧芳沒搭理她,平靜了一會,又問她:“你跟談江野從小玩得好,這三年就沒想過真的在一起?”


    “沒有。他又不喜歡我。”林蒹脫口而出。說完見林慧芳臉色一變,她就知道自己說漏嘴了。如果她說“我又不喜歡他”那隻說明她跟談江野假結婚是不知輕重鬧著玩,可是她說的是“他又不喜歡我。”差不多是直接宣告了自己的心思。她對談江野的喜歡雖然隱秘,但林慧芳是她親媽,她的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去?


    “離婚到底是誰提的?”林慧芳嚴肅。


    “是我。”


    “為什麽?”林慧芳追問。


    “因為我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林蒹說得小聲而堅定,“我承認錯得有點離譜,但是我這不是及時糾正了嘛。”


    “去考夜校也是因為這個?”


    林蒹點點頭,諂媚道:“媽,你好聰明,簡直神了!”


    林慧芳點了一下她額頭:“少拍馬屁!”說著歎氣,“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孽障!”


    客廳裏,夏紅英跟談擁軍也剛揍完孩子,開始和平溝通了。


    “你跟蒹蒹不是從小就玩得好嗎?你們搞什麽假結婚啊?真結婚不就行了?你看蒹蒹模樣又好,性格又好,我跟你爸也喜歡她。要不是從小認識你上哪去找這麽好的姑娘?”夏紅英邊說邊偷瞄任康平,忽然想到了什麽,胖胖的巴掌一合:“你們不是今天才領證嗎?我看不如這樣,趁著這事還沒傳開,你倆趕緊去複婚,這次來真的。我們一家人再擺個家宴就當是慶祝新婚。老任,你說怎麽樣?”


    任康平還沒說話。談江野就大聲說:“我拒絕。”


    任康平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夏紅英慌忙給了他一腳,小聲說:“說什麽屁話?你又犯什麽倔?”


    談江野就知道事情會是這個走向,想著自己答應過林蒹,幹脆牙一咬心一橫,對著任康平跪了下去:“任叔叔,當年唆使林蒹跟我假結婚是我的錯,我會盡力彌補。”又對他爸媽說:“我不喜歡她,一直隻拿她當朋友,當妹妹。勉強在一起我們都不會幸福。”


    “彌補就不用了,她也不缺哥哥。是她自己不要臉,你也沒拿槍逼著她結婚。我看這婚離了就離了吧。”任康平一錘定音,拄著拐杖站了起來,往旁邊走了兩步,又對著談江野身後喊:“愣著幹什麽?還不送你談伯伯他們回去?”


    談江野回頭,這才發現林蒹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他。他心裏一慌,想要跟她解釋自己是為了不讓父母逼著複婚才這麽說的。可他現在什麽都不能說,隻能一聲不吭地爬起來,跟他父母一起離開她家。


    林蒹心裏也不好受,有的事情知道歸知道,可被人當著麵說出來,那感覺就好像心髒被人甩油鍋裏煎沸了再扔雪裏凍著一樣難受。她掌心一陣熱一陣冷,甚至連她爸罵她不要臉的話都沒心情反駁就轉身把自己關進了小房間。


    隔著門,她能聽到她爸媽因為她又起了爭執。但是她現在隻想當一隻鴕鳥,把頭埋進枕頭裏,什麽也不管。


    林蒹不知道自己在枕頭裏捂了多久,反正終於覺得熱得受不了了她才把腦袋放出來。這時候,她爸媽的爭執聲已經停了,家裏安靜得很。倒是窗戶外麵的有輕輕敲擊玻璃的聲音。林蒹循聲望去,看到一罐健力寶被根繩子吊著從樓上垂下來。一看就知道是談江野放的,談江野住她樓上,上學的時候兩人懶得上下樓就這麽傳遞東西。


    林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床上跳起來去窗前拿飲料。可手都伸到窗外卻又收了回來。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也沒了法律認定的親密關係,是時候保持點距離了。還說什麽當她是妹妹,她缺哥哥嗎?


    林蒹想著就有點生氣,站在窗戶前看他什麽時候把飲料吊上去。


    談江野提著繩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到底在幹什麽。


    在林蒹家講了那些言不由衷的話,雖然成功地讓爸媽放棄了撮合他倆,算是堅持了對林蒹的承諾。但他回頭看到林蒹的那一刻就心裏就說不出的後悔,他不該那麽說的,心裏有個聲音這麽告訴他。


    所以回家以後他第一反應是找林蒹解釋。並且馬上從家裏搜刮了一罐她喜歡的飲料。想和從前一樣寫點什麽道歉的話跟飲料綁在一起吊下去。


    但這一次,紙都攤開了,卻又無從下筆。解釋什麽呢?他拿她朋友跟妹妹?確實一直如此。不想真結婚?他倒是願意可林蒹不願意啊。不喜歡她?這就是更沒法解釋了,他自己都鬧不清自己是怎麽回事。何況林蒹不也對他沒那感覺麽,要不怎麽能強烈要求離婚?


    思前想後,他隻能一個字不寫,隻放了飲料下去,權當賠罪。


    可他在窗前等了好久,明明看到林蒹都到了窗前也伸手了,最後卻又縮了回去沒動飲料。


    為什麽?談江野不解,正如他不解自己到底在幹什麽。隻是發現飲料不會再有人動之後,他隻得將它收了上來。


    此後,一夜無話。


    雖然前一天晚上發生了家庭大戰,但到了第二天,該辦的正事還一點不能含糊。倉庫已經定了,隻剩下店鋪要挑,巍哥手裏還攢著幾個等著帶他們一波看完。林蒹跟談江野默契地當昨晚的家庭大戰沒發生過,跟著巍哥去挑商鋪。


    比起挑倉庫,巍哥對商鋪顯然更有經驗。他以前做服裝生意的,後來老婆生病才改行同城拉貨。他領著談江野跟林蒹相看商鋪的時候說得可謂頭頭是道。他話多,有他在,談江野跟林蒹那點尷尬很快就消散了。


    但三個人逛了快一天都還沒能定下來,這回不是巍哥挑的地方不行,相反,是他挑的幾個選擇都差不多,看著好像都可以,但越是這樣越難做抉擇。


    幾個商鋪都看完以後,他們仨在路邊小賣部買了三瓶冰汽水,蹲旁邊樹蔭下討論要哪個。


    “各有優缺點,分析分析回頭再決定。”談江野在紙上把幾個還算滿意的鋪麵圈了起來。


    “嗨,我看你就是選擇多了就拿不定主意。”巍哥說,又問林蒹,“小蒹,要不你來決定吧,用你女人的直覺。”


    “噗”林蒹笑出聲,擺著手拒絕,“別了,我真沒直覺。一定要我說的話,就選貴的這個。”她點著紙上寫的其中一個店鋪。


    “為什麽?”巍哥問。談江野也看她。


    “簡單啊。這個鋪麵周圍的店看著都高級,能買得起家庭錄像機的人應該都比較有錢,把店鋪放在他們願意逛的地方,生意應該能好。”林蒹吸著冰汽水說。


    巍哥跟談江野兩人對視了一下,讚同了她的觀點。“有道理。”“那就這了。”


    林蒹雖然覺得自己分析挺有道理,但看到談江野這麽輕易就采納了還是忍不住攔了一下:“我隻是從位置分析了一下而已。你不看看其他方麵達不達標?”


    “剛要誇你聰明這會又犯傻了,野子圈出來的都是各方麵條件在及格線上的。現在就去定下來吧,省得夜長夢多。”巍哥把喝空的冰汽水瓶放回小賣部冰櫃旁邊的塑料箱裏。帶瓶走得加五分錢,錢不多但是麻煩,還得找地方扔瓶子。


    林蒹他倆也趕緊把汽水嗦空了,上了巍哥的車。回到她看上的那件鋪麵找到負責人把租賃合同簽了。


    回去的路上,剛到機械廠門口林蒹就喊停車了。“我哥剛才給發消息讓我在廠門口等他。”


    可巍哥靠邊停車以後,談江野也跟著她下車了。“你下車幹什麽?”林蒹問。


    “跟你哥說點事。”談江野說著招呼巍哥讓他先走。


    林蒹好奇了,她哥跟談江野基本沒啥共同語言,他倆能有什麽事?


    “沒啥,主要是道個歉。領結婚證的時候,你哥讓我好好照顧你。”談江野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實際上他跟著林蒹下車實屬本能反應,下來才發現他不用跟著。


    林蒹果然翻了個白眼:“隨你,撿罵我攔不住。”


    他倆在廠門口等了一陣,就見任苒騎著自行車過來了。“哥哥!”林蒹朝他揮手。


    任苒跟門衛出示了一下證件,推著車走到她旁邊。“哥你找我什麽事?”林蒹問。


    “一會再跟你說,車你先騎著玩,我跟談江野說兩句。”任苒說著把自行車往林蒹跟前一順。


    林蒹趕緊扶住車,莫名其妙地看她哥,不是找她嗎?怎麽變成跟談江野有話說了?任苒跟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快走,還很有她不走他們不開口講話的意思。


    “你的二八大杠這麽高我怎麽騎?想支開我就直說,我很識趣的。”林蒹嘀咕著,推著車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後,林蒹回頭,發現任苒終於開始跟談江野聊天了,可惜她隔得遠,聽不見他倆說啥。但沒一會就看見她哥抓著談江野的衣領給了他肚子一拳。


    “哥!你幹嘛!”林蒹嚇了一跳,溜著車往回趕。到了連車都來不及放,直接往旁邊一推攔在了他倆中間。她哥都多少年沒跟人動過手了?怎麽突然打人呢?林蒹扶著談江野的胳膊問:“你沒事吧?”


    談江野搖搖頭,捂著肚子跟任苒說:“我沒欺負她。”


    “就是因為你沒欺負她才隻有一拳。如果你真的欺負了就不是一拳的事了。”任苒表情淡淡的,他看著斯文秀氣,下手卻凶。


    林蒹這才反應過來,她哥是在給她出氣?那可沒必要。“哥,你幹嘛呢,我們屬於友好分手,哎不是,我們就沒在一起過,爸媽是不是亂傳話了啊?”


    “沒有誤會。你的信我今天才看到。這段時間忙,沒去門衛那裏取信。以後你有什麽事直接打電話說。”任苒到一旁把摔倒的自行車扶起來,跨上去,又跟林蒹說,“上車,我今天回家吃飯。”


    林蒹看了眼談江野,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真沒事吧?”


    “沒事。你跟你哥回去吧。”他已經站直了。


    林蒹想想她哥做事極有分寸,談江野又是練過的,應該是真沒事。這才跳上車,跟談江野揮了揮手。


    任苒載著她往前騎了一段以後忽然問:“你還喜歡他?”


    林蒹嚇得差點從後座摔下來,怎麽除了談江野之外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歡他?她慌忙否認:“沒有的事!已經不喜歡了。”


    “沒有就好。”任苒說,又問,“那你們回去怎麽辦?還住在一起?”


    這確實是個問題,她也發愁呢:“我是準備搬出去,就是沒找到合適的房子。你也知道,租房子哪有那麽容易。”


    任苒想了想:“那我來想辦法。”


    “隔那麽遠你能想什麽辦法,又找岑老師?可別了麻煩人家了,人情好欠,難還。”林蒹還是忍住了,沒說岑樓因為知道她結婚就疏遠她的事。


    任苒終於笑了一下:“都知道人情債難還了,是長大了。不過他給你輔導功課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那是在還我人情呢。”


    第20章 一家人   爸爸媽媽哥哥


    說到岑樓欠人情, 任苒語氣輕快,分明是調侃好友的口吻。林蒹突然有點好奇,以前她哥很少跟她說學校裏的事, 以至於岑樓欠她哥人情,不會真的像他說的那樣經常在她哥那蹭吃的吧?林蒹想起來第一次岑樓請客吃飯時候的調侃,正好跟哥哥求證。


    “怎麽不會?”任苒說, “大一大二那會他特別能吃,自己糧票不夠吃就經常在我這蹭飯。”


    “啊!”林蒹驚訝, 拍了拍她哥, “那他吃了你的你吃什麽?你上大學是不是天天挨餓?怎麽沒聽你說呢?”


    任苒笑:“不會, 學校發的糧票一般人都吃不完, 是他特別能吃。”


    “啊……”林蒹驚得嘴都合不上了, 實在是難以置信,岑樓看起來都沒啥人間煙火氣, 居然這麽能吃? “可是,我跟他吃過兩次飯, 飯量好像還挺正常的?”


    “那會大概是吃長飯吧,他年齡比我們小點。說起來剛認識的時候他個子也小, 在我那蹭了一年多飯個頭才躥起來。前麵上坡了, 你下來。”任苒放緩了車速,林蒹跳下車跟他並排走著。任苒勸說:“租房不容易, 我還是跟他說說,讓他也留意一下, 多個信息渠道沒壞處。”


    林蒹下意識地拒絕了:“別跟他說,我要自己找。”


    任苒警覺:“你們相處不好?”


    林蒹搖頭:“那倒沒有,就是不想麻煩別人。”人家岑老師都主動避嫌了,她也還是識趣點好。想想又安慰任苒, “放心吧,我自己能行。你妹在外麵七年是白混的嗎?”


    任苒才要誇她,就聽見她嘀咕:“大不了就再跟談江野住久一點,反正都一起住了那麽多天了,也不差這點時間。”


    任苒臉色一沉。


    “哥?”


    “我下手還是輕了。”


    額,林蒹怕他繼續糾結租房的問題,趕緊轉移話題:“哥,一會回家爸爸要是發火你一定要幫我。”


    “不然我回家吃飯幹什麽?”聽她說這個,任苒臉色緩了些。


    林蒹挽住他胳膊化身小馬屁精:“哥哥最好了!”


    他倆說說笑笑回到家時,家裏已經在炒菜了,林蒹瞄了眼客廳,發現她爸一個腿還沒好全的半殘人士居然沒在客廳坐著,倒是廚房裏傳來爸媽兩人的聲音。


    “不就是拌幾下嘛,我來炒你去坐著。”


    “要勁大,你手沒勁炒不動,一會全粘鍋了。”


    “行行行,你就身殘誌堅吧。”


    “好香,爸在炒豬耳朵。”林蒹小聲跟哥哥說。


    任苒點點頭,走到廚房門口:“爸,媽,我跟蒹蒹回來了。”


    “趕緊洗手,等你爸炒完這個菜就吃飯了。”林慧芳看任康平不肯交出鍋鏟,就解下圍裙,準備端菜。


    林蒹搶在她前頭端走了菜:“我來我來,你們做菜辛苦了。”


    “手洗幹淨沒?”林慧芳在後麵喊。


    “擦了三遍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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