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些年, 喻希的確是喻振興一手帶大的。


    無論她考的多差, 喻振興從來就沒有責備過一句,他會反過來安慰喻希,道:“不用怕, 有大伯在, 我們希希不一定要成績好。”


    喻宵提出讓她進公司時,喻振興是第一個反對的, “希希是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管理公司有你就夠了,我隻想希希去做她喜歡做的事情。”


    所以喻希提出要開工作室。


    喻振興拿著錢跟項目投資。


    所以在任何人看來, 他喻振興對她的寵愛,足夠對得起喻希過世的父母。


    喻振興打開了抽屜,拿出了幾盒藥,取出來也算是小小的一堆了, 放進了手心,用水吞下去了。


    “希希想要跟大伯說什麽?”喻振興看著她問。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問大伯, ”喻希看著他,“我想知道, 當年我爸媽跟弟弟的車禍,跟大伯有沒有關係?”


    當年的事情無法求證了,她問出口的確挺愚蠢的,這也將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出口。


    自由心證。


    她話音剛落,喻振興的臉色就大變, 像是沒聽清楚一樣,“你說什麽?”


    “跟您有關係嗎?”喻希重複一遍。


    “喻希!”喻振興怒斥一聲,“你今天是怎麽了,魔怔了?你怎麽會怎麽能問出這種問題?”


    “有關係嗎?”喻希看著他,沒有放過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想要找到一點證明,證明他沒關係,他隻是將利益看的比親情更重要,隻是在她父母跟弟弟進手術室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他們能搶救過來,而是公司。


    那樣,她都不至於恨他。


    喻振興眼裏情緒複雜,最終都被憤怒所掩飾,他質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再做什麽?”


    “我知道,我等著一天等了很久了。”喻希聲音很輕。


    “我能理解你今天掃完墓後心緒不寧,但喻希你捫心自問這麽多年我對你怎麽樣,我要真是這麽冷血的人,你能活到現在?”


    喻希扯了扯唇,“我也總是擔心我活不到現在,所以總想著傻一點再傻一點,傻到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的花瓶,或許就能活下去了。”


    喻振興靠著椅背,用力的喘了好幾口氣,“你竟然一直這麽想我,所以之前表現的乖順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什麽事實,現在也沒人知道,我在現在問您,在你今天給我爸媽跟弟弟掃完墓之後,你能回答我,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嗎?”


    喻振興喉結上下滾動,臉上的情緒幾乎崩潰,正要開口時扶著書桌劇烈的咳嗽起來。


    “沒關係!誰告訴的你我跟這件事有關係,是不是那個劉一慎?當年他被我開除,對我一直懷恨在心,他的話你也信?


    “你爸是我的親弟弟,我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來?”


    喻希抬眼,“您怎麽知道我去見了劉一慎呢?事實上,這些年不是隻有我在裝傻,您在這方麵,也是個中好手。”


    “您到底在忌憚些什麽呢?”


    喻振興唇角向下,“喻希,我當今天日子特殊你受了刺激,現在你回去睡一覺,第二天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我做不到。”


    “喻希!”


    兩個人目光對峙,誰也不肯退讓。


    喻希已經有了答案,她也不用再顧忌什麽,從包裏取出了宋律師準備好的文件遞過去,“我這一次,想要拿回我們家的東西。”


    喻振興臉色本來就不好,在看到那份文件之後更是,“看來你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我隻拿回屬於我們家的,您的東西,我一分都不會多拿。”終於走到了這一步了。


    喻振興氣急敗壞,“什麽你的我的,這麽些年,如果沒有我這家公司早就沒了,是我苦苦支撐下來,才有了喻家的今天。”


    “所以現在的公司,完完全全隻是我一個的,跟你爸沒有半點關係,你能拿回什麽?”


    “我能拿到什麽就交給法院評判。”


    臉皮已經撕破了,再也不可能修複如初。


    喻希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對喻振興低頭點了點,“我先走了。”


    她剛轉過身,聽到了後麵窸窣的東西落地的聲音,不乏有玻璃杯,掉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喻希直接走出了書房門。


    樓下聽到聲音的阿姨還在張望,見喻希下來了問:“怎麽了?”


    “沒事。”喻希隻是笑了笑。


    說完,越過阿姨走了出去。


    她回頭,重新審視了一遍老宅,這就是她要拿回來的第一個東西。


    *


    喻希這邊開始動作,外界就有了消息。


    但大多數人都不能理解她的做法,仿佛是龍夫與蛇的故事,喻振興待她如親女兒一般,沒想到養大後被反咬了一口。


    又聯想到她跟裴渡在一起,眼下行事作風跟他越來越像,也就不難想她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啦,跟著裴渡這種連自己親爹都能算計的能學到什麽?”


    “你別說我都懷疑是裴渡教的,就喻希這樣的腦子能做出這種事來,肯定被指示的。”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懷疑過了,像裴渡這樣的人,什麽女人沒見過,但你看到有什麽好結果嗎,這一次倒是跟喻希訂婚了,很有可能就是利用這傻女人得到喻家的家產。”


    “……”


    唐澤宴從喻希跟裴渡訂婚後,繼續管理海外工作,這次剛回來,就聽到了喻希最近的變故。


    飯桌上,唐父欣慰道:“好在最後阿宴跟喻希那孩子沒成,否則現在後悔的就是我們了,那孩子心是真狠啊。”


    “誰說不是呢,老喻對她多好啊。”


    唐澤宴回來聽到的風言風語已經太多了,聽到父母談起喻希的壞話,整張臉都垮了下去,“我吃完了。”


    唐母看著他碗裏都沒怎麽動過,“你才吃多少就吃完了?”


    “別管他,讓他犯渾。”唐父推了推眼鏡,就像是沒看見一眼,繼續吃著自己的。


    唐澤宴回到房間,盯著手機上喻希的號碼許久,即便他再想打出去,他被拉黑了,根本無法打過去。


    看著喻希現在這境地,他也不好受。


    他承認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裴渡更不是,她即便最終要跟人結婚,那個人也不該是裴渡。


    唐澤宴想了一晚上,還是決定去見喻希一麵。


    她現在人在水深火熱中,裴渡另有所謀,根本就不愛她。


    如果喻希願意,他們可以冰釋前嫌,重新開始。


    唐澤宴一大早就出去了。


    唐母在身後叫也沒叫住,看著他開車就走了。


    唐澤宴開去了喻希的公寓樓下,這一次沒有貿然直接上樓,那樣隻會引起喻希的反感,他等著她下樓。


    等了兩小時時,喻希的身影始終沒出現了。


    一輛賓利跟著開過來,停在了台階前,車門打開,喻希從副駕駛的位置上下來。


    唐澤宴喉頭一緊,正要推門下車。


    但很快他看見從駕駛座下來的裴渡,握住的車把手動作停住了。


    他跟喻希已經幾個月沒見了。


    跟以前乖順的樣子不同,現在的喻希就像是被不斷打磨的玉石,越來越讓人難以忽視她的存在。


    這份耀眼,曾經屬於他。


    喻希沒有直接關上車門,看著裴渡道:“那我就上去了?”


    裴渡點頭,“我看著你。”


    喻希低眉一笑,同時關上了車門,剛走一步時,演技拙劣的崴了一下腳,纖細手臂抵著樹,好看的眉毛輕輕皺起,“裴總,腳扭到了。”


    裴渡下車後視線就沒從她身上挪開,自然也親眼目睹了她的這場戲。


    他偏過頭,是不可抑製的輕哂。


    以後有機會他一定給她報個表演班,繼續進修表演。


    裴渡仿佛沒看見一樣,配合的走過來,一隻手搭著她假裝扭到的腳踝,“這裏嗎?”


    喻希點點頭,眉毛還在皺,裝的跟真的一樣,“怎麽辦呢,可能是舊傷複發,走不了路。”


    “你上一次傷到的是另一隻腳。”裴渡提醒她。


    “啊,這樣啊……”喻希沒有半點被拆穿的尷尬,“那可能就是又添新傷了,看樣子也走不了路了。”


    裴渡起身。


    喻希看著他,眼裏招搖又得意。


    讓他想到那句歌詞——“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殺人又放火”。


    裴渡心甘情願中她所有的小把戲,低身將喻希打橫抱起來,“小騙子。”


    喻希計謀得逞,享受著得來的勝利品。


    目睹完全過程的唐澤宴心如死灰,愛一個是藏不住的,何況淡漠如裴渡,他卻根本連掩飾都不屑。


    他是徹底沒機會了。


    *


    外麵謠言不斷,最終大部分都落到了喻希的耳朵裏。


    大部分還出自那些塑料朋友之口。


    一個個苦口婆心的勸告喻希不要被裴渡給騙了,到時候落得個人財兩空的地步。


    喻希一個都懶得回。


    “看來你臭名昭著,就算你什麽都沒做,這些帽子都會扣在你的頭上。”喻希看著自己對麵的人,抿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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