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媽一周裏有六天半都在工作,和老同學聯係也不怎麽密切,但“陸知序夜半受傷,男同學替她上藥”這樣的未成年猛料,還是能避則避的好。


    她實在是受用不起。


    她重重咳了一聲,一邊擋臉,一邊拿空出來的那隻手去扯晏行川的衣袖,小聲道:“再走兩步就到我家了,有點冷,要不你去我家吃個宵夜?”


    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語氣還奇奇怪怪,晏行川有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陸知序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片刻後,晏行川幅度很輕地點了點頭:“好。”


    五分鍾後,沾過碘伏的藥棉輕輕拂上陸知序的傷口,她無聲地吸了一口涼氣。


    帶著點刺激的痛癢和後悔一塊兒爬進了她腦子裏,她罕見的有點抓狂:她怎麽就把晏行川領回家了呢?是這幾年架吵得不夠多嗎?還大言不慚地說要請他吃宵夜?


    她有病嗎?


    陸知序在心裏抓耳撓腮,麵上卻始終撐著一副平淡端莊的模樣。片刻後,晏行川替她噴上消炎生肌的噴霧,又低頭在她手臂上紮好的繃帶上打了個穩妥的結,才慢慢站起來道:“好了,你休息吧,注意傷口不要碰水。”


    說話聲很輕,輕得幾乎讓陸知序生出了某種被包容的錯覺來,她微微一愣,之前在路燈下覺得晏行川眉目柔和的錯覺又慢慢浮上了水麵。


    她在那目光中低頭應了一聲:“好。”


    晏行川眉骨一顫,及至開門出去時,他也沒提宵夜的事,陸知序瞥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繃帶,有點怪異地想:高中時代的晏行川,居然還挺樂於助人。


    洗漱過後,陸知序躺上了床。


    她住的這間小公寓還是老樣子,陳設簡單、生活氣息寥寥,唯有頭頂的天花板上被房東貼了幾張熒光貼紙,關了燈後會發出淡淡的黃色光暈。


    很熟悉,又有點陌生。


    她心裏升起一點無奈的疲憊,慢慢閉上了眼睛。


    陸知序認為,真要細究起高中時代,她和晏行川其實相處得還算可以。


    雖然她總是話少又孤僻,在學校裏還老愛擺出一副“我沉迷學習”的姿態,但架不住班主任老曹看重她,不單欽點她當了學習委員,還格外喜歡讓她報名參加各種活動。


    據不完全統計,陸知序大概參加過一次生物競賽,一次數學競賽,兩次英語競賽,以及……一回元旦匯演。


    晏行川是她的匯演搭檔。


    她還記得他們表演的那個節目叫《水墨江山》——展開的綢白幕布底下,穿著水墨長裙的女孩們甩袖起舞,一旁,青衫的公子為她們揮毫作畫。


    晏行川就是那位作畫的公子。


    而她負責打扮成小廝,在一邊磨墨。


    陸知序會同意這樣安排,是因為當時的文娛委員雄心壯誌,企圖讓他們班僅存的十四個女生全都上去跳舞,她才隻好自薦當了小廝。


    匯演那天是十二月底,陸知序百無聊賴,幹脆在心裏默默演算起了一道數學題,晏行川一邊畫畫,一邊看了一眼她磨墨的動作,忽然問:“你這塊墨用得還順手嗎?”


    她醒了一下神,不動聲色:“還好。”


    晏行川低頭給宣紙中的女孩勾了一筆眉,忍笑道:“墨錠拿反了。”


    陸知序看了一眼自己漆黑的手:“……”


    演出結束之後,晏行川把那塊他私人收藏的墨錠送給了陸知序。班裏的同學調侃他:“晏哥你幹嘛呢,想讓你們家小廝也去考個狀元嗎?”


    晏行川很從容地笑了一下:“是啊,祝咱們陸學霸金榜題名,不行嗎?”


    陸知序雖然總是自我標榜和晏行川不熟,但其實,點頭之交的情誼,他們還是有一點的。


    隻可惜晏總工作了以後就開始抽風,陸知序至今也沒弄明白,自己被針對的源頭究竟是什麽。


    或許她沉默寡言又不通人情,天生就不夠討人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晏行川:半夜打架?三好學生?就這?!


    陸知序:……


    第3章


    第二天一早,陸知序眼睛還沒睜開,就被一陣叮叮當當的門鈴聲給吵醒了。


    她十分煩躁地瞪了一眼木質房門,咬牙切齒地爬起來,剛準備一開門就朝門口那擾人清夢的混賬發一頓火,話還沒出口,就被門口站著的那人給實實在在地驚了一下。


    門口那位“擾人清夢的混賬”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麵前,皺眉看她:“你今天怎麽沒去上課?”


    ——是晏行川。


    他頂著十七歲的晨光,拎著單肩包站在她的公寓樓前,眼中盛著滿滿的不悅,活脫脫像是來找茬的。


    陸知序微微一愣,腦子還沒徹底清醒,就先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片刻後,她被困意糊住了的腦子才終於慢半拍地清醒了過來:她已經重生回高中時代了,得六點鍾就起床。


    “我……”陸知序有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半天也沒編造出個恰當的理由,晏行川低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睡衣,言簡意賅地下了結論:“你睡過頭了。”


    “老曹打你電話打不通,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兒,特意讓我來找你。”晏行川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結果你睡過頭了?”


    目光十分直白,就差在瞳孔裏寫上“混賬”倆大字了,陸知序跟晏行川在公司裏針鋒相對地杠了好幾年,自覺自己已經全方位抵禦了他的一切言論,這會兒卻破天荒的在這道目光中生出了一點尷尬,她扶額想:完了,高中時代的三好學生人設要崩了。


    她避開晏行川的目光,任由這人頂著一張棺材臉蹭進她的公寓,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洗手間,一邊刷牙一邊歎氣。


    等她從洗手間出來時,晏行川已經熟門熟路地將他昨晚收起來的消毒用具拿在了手上,麵無表情道:“來都來了,把手伸出來,我給你換藥。”


    語氣生硬,陸知序幹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自知理虧,幹脆直接伸出了胳膊。


    十分鍾後,晏行川替她將傷口從裏到外消了一遍毒,又紮好繃帶,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她:“對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陸知序眼前一黑。


    什麽作業?她怎麽不知道有作業?


    陸知序臉上明晃晃寫著的“意外”倆大字實在太過顯眼,晏行川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把這一茬也給忘了。


    他低頭歎了口氣,從自己的單肩包裏抽出幾張卷子,一一鋪開道:“數學、英語、化學、物理卷各一張,英語那張聽力和作文不寫——你不知道嗎?”


    陸知序略帶疑惑地翻了翻自己的書包,翻出來四張潔白如新的試卷。


    鋪在最上麵的那張卷子上寫著:周考卷(三)化學反應速率和化學平衡。


    ……這什麽玩意兒?


    她被標題晃了一下眼睛,感覺自己的整個高中生涯都變成了一段迷幻的往事。


    她學過這個嗎?


    怎麽什麽印象都沒有了?


    她當年是怎麽考上大學的?


    她捏了捏那摞厚薄均勻的試卷,剛想問一定要寫嗎?晏行川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就忽然響了起來,陸知序瞄了一眼來電顯示,老曹。


    是她的高中班主任曹興民。


    晏行川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伸手把電話接了起來。


    那頭的老曹像是有點著急,連著問了一串問題,晏行川麵不改色道:“嗯,見到陸知序了,她有點發燒,沒來得及請假,我現在在和她去醫院的路上呢——不嚴重,稍微掛個水,下午就可以回學校了,您不用擔心。”


    陸知序看著睜眼說瞎話說得風生水起的晏行川,捏著試卷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裏,晏總雖然喜歡雞蛋裏挑骨頭和沒事找事兒,但大體還是板正的。


    居然能把假話說得這麽誠懇?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明顯,晏行川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給你爭取了一個上午,趕快把卷子寫了,陸學霸。”


    說完,他就挎著書包出了她的公寓,還順手替她帶上了門。


    陸知序:“……”


    這見鬼的高中,見鬼的作業,還有見鬼的陸學霸!


    她長歎一聲,從公寓的小冰箱裏翻出來一袋麵包,撕開啃了一口,終於收拾起一點耐心,忍辱負重似的把最底下的英語卷子抽了出來。


    閱讀和完型都出得中規中矩,陸知序大學時好歹也考過專四,畢業後又經常世界各地出公差,寫起來還算順手。


    高中數學比高數簡單不少,除了有幾個公式她不太記得清,翻了會兒資料之外,做的時候也沒碰到什麽太大的困難。


    她認命般寫完兩張卷子,剛想鬆口氣,底下的物理卷和化學卷就猝不及防地露了出來。


    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大小寫字母和方程式齊溜溜紮進她眼睛裏,陸知序深吸一口氣,忽然有點想把卷子撕了。


    ……這都是什麽鬼東西?!


    她默默盯了卷子兩秒,翻箱倒櫃也沒能從自己腦子裏扒出點什麽有用的東西,隻好長歎一聲,果斷把自己的老式智能機掏了出來,準備在應用商城裏下幾個搜題軟件,把難題托管出去。


    片刻後,查詢無果。


    陸知序看了一眼日期,2011年10月13日,搜題軟件們還沒被投入市場,目前或許在某個程序員的代碼堆裏。


    ……


    她悲憤交加地看了一眼試卷,又悲憤交加地看了一眼手機,終於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手機上方的qq消息欄裏忽然彈出了兩條消息。


    來自班長杜薇薇:“老陸啊,你沒事兒吧?”底下還配著個探頭探腦的黃色表情。


    陸知序盯著消息愣了好一會兒,才抬手回複:“沒事。”


    那頭盯著手機的杜薇薇秒回:“那就好,你平時老擺出一副除了學習生無可戀的死樣子,忽然不來學校,我還以為你真在你那小破公寓裏出什麽大事兒了呢——不和你說了,上課呢,我感覺老張總盯著我。我天,她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你多注意身體,多喝熱水多休息,我撤了!”


    陸知序低頭看著那一連串的消息,幅度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連帶著被作業摧殘的心情都好了一點。


    她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朋友,杜薇薇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她倆是發小,住同一個小區,小時候父母還保有串門習慣的時候,她們就已經一起過家家了。年紀漸長後她們讀同一所小學,一起升初中,又一塊兒考上了海城一中,人生經曆幾乎是重疊的。


    杜薇薇和陸知序不太一樣,她爽朗又美豔,身上永遠透著自信和樂觀,想要什麽就竭盡全力去爭取,一成功就會拉著她說一晚上,失敗了也不在意,哀嚎兩聲就算過去。


    她總愛吐槽陸知序沉悶,企圖拉她一起逛街吃飯交朋友,可陸知序煩的時候,她卻也會陪她在房間裏發一下午的呆。


    大學畢業以後,杜薇薇出國深造,她們被重洋和時差隔開,陸知序就徹底沒了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了。


    她看著杜薇薇的消息舒了口氣,重新收拾起耐心,繼續把卷子扒出來,連蒙帶猜地寫掉了兩道選擇題。


    片刻後,公寓的門把手輕輕轉了一下,陸知序抬頭看過去,晏行川拎著幾個老式打包盒站在了門口。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打招呼,就這麽自顧自地走了進來,臉上還掛著一點漫不經心,陸知序卻少見的沒發表什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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