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表嚴格到分鍾,陸知序估算了一下,從現在開始自學高一的課程,大概三個月她就能把之前的進度補回來。


    她把做好的表格隨手貼在某本教材的扉頁,然後開始早讀。


    還沒讀兩句,她的桌子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班主任老曹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邊上。


    滿教室都是嘈嘈雜雜的讀書聲,老曹低頭看了陸知序一眼,示意她出來一會兒。


    她把書合上,跟著老曹出了教室。


    清晨的教學區,早讀聲和渾水摸魚的聊天聲亂糟糟地響在一起,陸知序跟在老曹身後,穿過兩條回廊,和他一前一後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零零散散地坐著七八個老師,她挨個兒瞄了一眼,大多都是在一個年級組裏任教的。


    老曹抬手給她拉過一張椅子,溫和道:“不用緊張,你先坐,我就是聽說你昨天低血糖暈倒了,來慰問你一下。”


    陸知序:“……”


    老曹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喜歡小題大做了。


    陸知序在心裏歎了口氣,下一秒果然聽見了這位班主任招牌式的嘮叨:“知序啊,年輕人得知道保重身體,不然以後有的後悔呢……”


    說著,他又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她:“對了,你前兩天是不是也發過一回燒,還是晏行川送你去的醫院。”


    ……能別再提發燒這事了嗎?


    我不是,我沒有。


    “嗯。”陸知序心裏尷尬萬分,麵上還不能顯露,隻好慢吞吞道:“那個是小毛病,不嚴重。”


    “你這態度就不對,”老曹滿臉不讚成,半晌才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道:“最近學校裏準備趁著假期讓全體教職工去做個免費體檢,我和校長申請過了,我領你一起去,晚點你和家裏說一聲,十一放假的時候早一天回來,我安排你和大夥兒一起去做個檢查。”


    一番話說得十分掏心窩子,陸知序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上高中的時候,老曹也喜歡找她談話,一會兒關心她的學習情況,一會兒慰問她的心理健康——陸知序當時比現在還要冷漠寡言,雖然知道他是好心,卻多多少少覺得有點煩。


    這會兒她再看老曹,忽然覺得少年時的自己有點不知好歹起來。


    “不用了,”陸知序輕輕抬了一下頭,低聲道:“謝謝您的好意,我不是拒絕您,隻是學校發的教職工福利,我一個學生湊進去多不自在,十一放假的時候我自己去醫院體檢,回來拿單子給您檢查,行嗎?”


    老曹愣了一會兒,半晌才有點意外地說:“也行。”


    陸知序走出辦公室以後,裏頭幾個正批著試卷的老師忽然抬起了頭,其中一個五十來歲的半禿頂老頭兒道:“興民,這就是你們班那個陸知序?我瞧著不像你之前說得那麽孤僻啊。”


    “是啊,”隔壁文科班的地理老師附和了一聲:“還挺會說話。”


    曹興民跟著笑了一下,看起來輕鬆了很多:“嗯,這麽看起來,是挺會說話的。”


    *


    回教室時早自習還沒結束,陸知序把之前念了一半的語文書拿出來,才剛翻到《赤壁賦》,江子昊壓低了的聲音就從前頭傳了過來:“老曹和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她隨口應了一聲,又將書翻過一頁。


    “我才不信呢!”江子昊不依不饒:“老曹是不是和你說最近的考試安排了?怎麽樣,他有沒有說具體的月考時間?考題難不難?”


    陸知序斜了江子昊一眼,覺得他實在是很吵:“沒有,沒說。”


    江子昊:“陸知序你還是不是朋友了?”


    “……”陸知序在心裏答了一聲不是,開始胡說八道:“老曹和我說,他待會兒要讓大家默寫《赤壁賦》,錯一個字就要把課文抄十遍。”


    江子昊十分驚恐地看了她一眼,手忙腳亂地去翻他自己的書背。


    正拿著水杯路過,不小心聽了一耳朵的晏行川:“……”


    姓江的是腦子不好使嗎?


    他無聲地看了一眼陸知序,在心裏自動給她打了十八層濾鏡,忽然覺得她騙人的樣子也格外順眼,比平常麵無表情的時候生動多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老鄭熱血沸騰地和大家一起死磕一道應用題,立誌要把所有人都教會,不負眾望地拖了堂。


    陸知序望眼欲穿地盯著教學樓下衝向食堂的身影,早上才準備好好學習的腦子裏忽然萌生出了一點厭學的想法來。


    午飯吃得腥風血雨,陸知序和杜薇薇艱難地擠進打飯隊伍,又在食堂裏轉了三個圈,才終於找到個空位。


    她長鬆一口氣,剛準備夾起她的鴨腿咬一口,忽然發現上頭的毛沒拔幹淨。


    ……有點惡心。


    她皺著眉頭撥了撥盤裏的素菜,開始吃飯。


    不遠處,人群裏發出一點熟悉的響動,依稀是江子昊興奮的聲音,“班長那邊的人走了,好像還有空位。”


    她抬了一下頭,瞧見江子昊快步走過來,坐在了杜薇薇旁邊。


    身後照舊是沒什麽表情的晏行川。


    江子昊坐下後很用力地瞪了陸知序一眼,委委屈屈道:“老曹根本沒有叫大家默寫,你知道你害我背了多久嗎——我還特意準備了小抄!”


    陸知序麵無表情地喝了口湯,“哦,那可能是老曹忘了吧。”


    “你……”江子昊被她這顛倒黑白的口吻給震驚了,“老曹明明就沒和你說過這碼事兒!”


    “本來是沒和我說過的,”陸知序心情很好地看了江子昊一眼,挑眉道:“可你不是說他肯定和我說了什麽嗎,那就隻好說過了。”


    江子昊:“……”


    瞪著陸知序的眼睛又圓了一點。


    江子昊還準備繼續痛斥陸知序的言行,一旁的晏行川就忽然輕輕敲了一下餐盤,道:“別吵了,先吃飯。”


    他認真說話的時候帶著點十年後的晏總架勢,頗有種領導式的不怒自威,江子昊一愣,默默閉上了嘴。


    說完,晏行川就朝麵前陸知序露出了一點轉瞬即逝的笑意,而後抬手將她餐盤裏的鴨腿夾到了自己盤子裏。


    陸知序:“……”


    又瞪了陸知序一眼的江子昊:“……”


    目瞪口呆的杜薇薇:“……”


    場麵一度有點尷尬,晏行川卻恍若未覺,他抬頭看了陸知序一眼,麵色雖然還是冷淡的,眼神卻稱得上柔和,道:“我不喜歡糖醋排骨,和你換吧。”


    說著,他還十分自然地拿起了陸知序的筷子,替她把自己盤子裏沒動過的排骨撥了過去。


    陸知序看了一眼鴨腿上站著湯汁的毛,一時不知道說點什麽好。


    下午的課仍舊枯燥無味,交替進行的作業評講和知識匯總講得人一個頭兩個大,陸知序半趴在書堆裏,強打著精神聽課。


    等熬到了晚自習下課,她才終於有暇瞥了一眼教學樓窗外,十年前的夜幕星鬥漫天、熒光點點,陸知序心底那點自己很累的疲憊感再次湧了上來。


    ——雖然十年前確實沒那麽討厭,但學習是真的煩。


    她背著書包歎了口氣,教室外熟悉的桂花香氣迎麵撲來。


    她抬頭望了一眼夜空,目光回落時卻忽然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校門口的自行車雨棚旁,晏行川和江子昊並排站著,像是在等誰。


    少年人身影瘦長,並排在雨棚下站著時,就顯得格外顯眼。


    陸知序腳步一頓,忽然想起那天很古怪地來攔她的車的晏行川,有點猶豫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校門口人來人往,陸知序才猶疑了一會兒,謝與杭就從人堆裏慢吞吞地穿了出來,走向了車棚,棚內的兩人等到了人,十分興奮地朝他招了招手。


    哦,陸知序鬆了口氣,不是等我的。


    她把肩上的書包又往上拉了一點,然後跟沒看見他們三個似的走上了人行道。


    車棚邊,江子昊等到了預備和他一起回家的謝與杭,很熟練地給自己的自行車開了鎖。


    他瞥了一眼身旁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晏行川,有點奇怪地問:“晏哥,你家那個方向也有人順路嗎?你等誰呢?”


    “沒等誰,”晏行川調整了一下呼吸,“走了。”


    等到晏行川的自行車準確無誤地騎上了人行道後,他才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了一聲冷哼,咬牙切齒道:“果然是沒良心的小王八蛋。”


    他才去車棚取了一趟車的功夫,頂多也就是被江子昊拉著說了兩分鍾話,那混賬就跟沒看見他似的走了。


    不會過來跟他打個招呼嗎?


    中午的糖醋排骨還不如喂了狗呢!


    單身公寓裏,陸知序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摸了摸鼻子,不太在意地拿出作業,然後開始做題。


    理綜寫起來還是有點困難,她在物理的最後一道大題上卡了二十分鍾也沒摸出點頭緒,隻好拿起手機給杜薇薇發消息。


    【陸知序】:薇薇,你物理最後一題寫了嗎?


    【薇薇】:你都不會,我怎麽可能會。


    【薇薇】:實不相瞞,我物理連倒數第二題都沒寫出來,你把第二題的答案發我一下先。


    【陸知序】:……


    她把倒數第二題的答案拍下來發給杜薇薇,低頭歎了口氣。


    通訊錄裏,晏行川的頭像還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陸知序考慮了一會兒,給他也發了一條消息。


    【陸知序】:你物理作業的最後一道大題寫出來了嗎?


    【晏總】:不會。


    【陸知序】:哦。


    不應該啊,陸知序把手機放下,有點疑惑地摸了摸鼻子,物理最後一題真有這麽難?


    算了,明天早點去學校,再問問別人吧。


    片刻後,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了一聲簡短的提示音。


    【晏總】:圖片.jpg


    【晏總】:這麽簡單的題目都不會,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


    誰剛喂他吃槍藥了?


    而且晏行川剛剛不是才說他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晏總:我早晚有一天會被你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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