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與杭知道這個消息的瞬間,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荒唐。


    他在杜薇薇心裏留下的有關朋友的印記太深了,所以杜薇薇不能接受他身份的轉變。


    不僅不能接受他,杜薇薇還在變相的證明,除了他,她是可以接受別人的。


    謝與杭在某一瞬間感覺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就不該製定什麽“溫水煮青蛙”以及“從朋友做起”的追人策略。


    追求不成不說,還激起了對方的應激反應。


    謝與杭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覺得自己是有苦沒地說,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和杜薇薇恢複朋友關係。


    哪怕隻是假裝的也好。


    和杜薇薇重新做回朋友以後,謝與杭有時苦中作樂,會忽然想起起杜薇薇最好的朋友陸知序。


    高中時代的陸知序其實是很討人喜歡的。


    在所有時間都被學習和考試占據的海城一中裏,陸知序不止長得好、成績好,而且還文靜沉默,別具一格。


    這樣的陸知序會被人喜歡也是理所應當的。


    謝與杭一直都知道晏行川喜歡陸知序,也堅信陸知序一定會比杜薇薇難追得多。


    每次想起陸知序時,謝與杭都會感慨,起碼他算是杜薇薇除了陸知序以外最好的朋友,在杜薇薇心裏還有那麽一席之地。


    不像晏行川——


    晏同學這輩子大概都隻能在陌生人的位置上暗戀陸知序了。


    想想還覺得他怪可憐的。


    謝與杭抱著這種隱秘的同病相憐,一直是以一種同情的態度看晏行川的。


    但他沒料到,他以為他以為會單戀一輩子的晏行川居然比他先脫單了!


    這簡直是他的恥辱!!


    謝與杭心裏的這種悲憤一直持續到了這頓火鍋結束。


    謝與杭作為火鍋店老板,和他一起吃飯的又都是他的老同學,所以他們出門結賬的時候,謝與杭就理所當然地讓服務生將賬算在了他頭上。


    杜薇薇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臨出門前,她還衝謝與杭露出了一個她自讀博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於是悲憤的謝與杭在這個笑中又變得飄飄然了。


    *


    火鍋局結束後,謝與杭稱要帶杜薇薇這位二股東去巡視一番餐廳,杜薇薇欣然應允,於是陸知序和晏行川便先走了。


    陸知序拎著一大袋杜薇薇點多了的打包食材,熟門熟路地去了停車場。


    一頓火鍋吃了快有兩個小時,上車後,陸知序經暖氣一熏,終於沒忍住犯了下食困。


    她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剛準備和晏行川說快點回家,坐在駕駛座上的晏行川就忽然橫了她一眼。


    陸知序一怔,還沒來得及弄明白晏行川橫她做什麽,麵前的晏行川就忽然朝她附身過來,將她按在了副駕駛上。


    晏行川一隻手按在座椅靠背上,另一隻手的指節略微屈起,擦了一下陸知序的嘴唇。


    陸知序唇畔被晏行川擦了一下,泛出一點奇怪的麻,她仰起頭,剛要說話,便聽按住她的晏行川在她耳邊意味不明道:“我碟子裏的麻辣牛肉好吃嗎?”


    陸知序:“……”


    他什麽時候看到的?


    這人不會是釣魚執法吧!


    陸知序在晏行川的逼問下咽了口口水。


    她幾乎能想象出晏行川將她抓了個現行之後,指著她說“你根本就不愛惜自己身體”的憤怒。


    陸知序輕輕吸了口氣,在心底做好了被批評的準備。


    但預想中的一切批評都沒有發生。


    按著她的晏行川盯著她垂下的眼簾看了許久,才露出一個無奈的神情,伸手往她嘴裏抵了一顆硬硬的東西。


    陸知序睜大了眼睛。


    唇齒間傳來一點清晰的涼,不動聲色地消解了那片麻辣牛肉的麻——


    是一顆薄荷糖。


    陸知序舌尖動了一下,晏行川略略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算了,下不為例。”


    語氣仿若呢喃。


    陸知序呼吸微停。


    她深吸一口氣,含著那顆晏行川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薄荷糖,仰頭吻住了麵前的人。


    被火鍋侵蝕過,帶著一點滾燙和一點不易察覺的辣度的唇齒依偎在了一起,在那顆又甜又涼的薄荷糖的指引下,勾出了某種近乎纏綿的意味。


    陸知序一手攥著晏行川的衣擺,一手攀著他的背,仰頭的弧度仿佛一隻折頸的天鵝。


    在閉目接吻後的一片黑暗中,某種熟悉的、來自時光交錯的困倦感再次湧了上來。


    陸知序用力抱著晏行川,很久,才將他略微鬆開一點,然後睜開了眼睛。


    頭頂明亮的白熾燈光影流瀉而下,因為太亮了,所以陸知序在光下不可抑製地眯了眯眼。


    周遭有嘈嘈雜雜的聲音響起,陸知序聽見許多個不同的人在大喊:“高考結束啦——”


    又回到高中了。


    陸知序環顧四望。


    高中教室裏原本應該在課桌上成堆成片的書山已經慢慢薄了下去,很多個陸知序認識的或是不認識的男女同學仰頭穿行在走廊上,正紛紛揚揚地往樓底下扔他們的書和卷子。


    教室裏空空蕩蕩,教室外飛紙如雪。


    陸知序轉身,回頭,然後在教室後排的角落裏看見了正向她投來目光的晏行川。


    十七歲的陸知序又一次見到了十七歲的晏行川。


    他們四目相對。


    於是狂熱而又寧靜的時空交織在了一起。


    陸知序靜靜看著晏行川。


    距離上一次時空穿梭,已經過去整整三個月了,陸知序一直以為,她不會再重生回來了。


    她沒想到她居然還能再看見一次年少的晏行川。


    大抵是時空錯亂的緣故,這一次的時空和先前那幾次的時空都不太一樣。


    他們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丹桂飄香的高二,這一次抵達這裏的時候,高中時代已經走到了末尾,這裏已經是飛紙成雪的畢業季了。


    教室外的走廊上,拎著包往下傾倒書籍和呐喊的人越來越多,陸知序抬步走過空空蕩蕩的教室過道,走到了她心裏那個獨一無二的晏行川身邊。


    晏行川朝她露出一個十年如一日的笑容,喊她:“知知。”


    他說:“知知,畢業快樂。”


    陸知序看著晏行川,也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太多紙張的翻滾帶來新鮮的紙頁和油墨氣息,陸知序下意識往人們扔書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江子昊的眼鏡歪到了一邊,但他卻毫不在意,扔書的動作反而愈加放肆;徐妍繞著走廊呼喊奔跑,t恤的衣擺在六月的風中鼓出一個寬闊的弧度;杜薇薇沒有參加高考,但卻還是來了學校和大家告別,她站在走廊盡頭,臉上帶著某種像是釋然,又像是不舍的笑意;杜薇薇身後,謝與杭正靜靜盯著她的背影看,眼裏有一片沉沉的情愫。


    陸知序看著這群即將結束人生某一段旅程,此刻正陷在少年狂歡中的男男女女們,不禁也被這樣的情緒感染了一下。


    她拿起自己桌邊一摞堆放整齊的試卷,走到教室中一扇沒人的窗戶前,將試卷順著風撒了下去。


    那摞試卷未經裝訂,在半空中就被風揚成了一把大片大片的潔白紙花,陸知序把頭探出窗外,在風中輕輕呼喊了一聲。


    六月裏曾吹過無數學生的風吹起了她的頭發。


    陸知序在風中轉頭看向晏行川,然後笑了一下,她說:“晏行川,我們私奔吧。”


    白熾燈的光影在沸騰的人群中明亮如初,揚起的試卷在風中飄蕩,晏行川靜靜看著陸知序,眼裏轉著電風扇呼啦啦的影子。


    他在光影中低頭親吻陸知序,動作很輕,目光卻很堅定。


    他說:“聽憑處置。”


    陸知序在這個吻中閉上眼睛,輕輕彎了彎唇。


    親愛的晏行川,在這個世界裏,我們就要分開了。


    你和我會經曆陌生不語的四年,爭鋒相對的三年,我們會彼此陌路,還會彼此仇視——


    但這些都不重要,因為我們最後還是會相愛。


    十年之後,該在一起的人會永遠在一起。


    兜兜轉轉,我們從來沒有分開。


    第83章


    教室裏這個吻很輕,輕到了一觸即分的程度。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陸知序和晏行川又回到了火鍋店外的那輛車裏。


    陸知序有種隱隱的預感,他們不會再重生回去了。


    因為曾經的時光已經徹底告一段落了。


    *


    從火鍋店出來之後,晏行川沒有直接帶陸知序回家,而是和她一起去找了他們之前約好的那位私人醫生——


    陸知序的胃病也到了該體檢的時候了。


    因為才吃過火鍋,所以提前安排的胃鏡就做不了了,醫生為陸知序臨時安排了鋇餐檢查和血檢,做完采血和ct後,晏行川同陸知序一塊兒等在了休息室裏。


    陸知序這趟體檢走的是私人貴賓通道,不到半個小時,體檢報告便被醫生交到了她手上。


    經過晏行川幾個月來堅持不懈的耳提麵命和嚴格監督,陸知序的胃病在他的悉心養護下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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