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輕了,用點力氣!”金不語打趣道:“你是沒吃晚飯?”


    獨孤默似乎心情極好,聲音輕快還帶著幾分雀躍:“早吃過了,這不是怕世子疼嗎?”說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終究掩不住好奇問道:“世子差人送來的鷹是哪來的?”


    黎傑心裏吃味,回來隻送了東西,卻隻字未提東西的來處,獨孤默追問了兩句,他還說:“世子在外的行蹤是軍事機密,你一個小廝追問這些做什麽”


    獨孤默平白得了鷹跟匕首,根本不在意黎傑的態度,在營裏等了好些日子,總算將金不語等了回來。


    金不語想起這兩樣東西,不由大是得意,將自己如何做了二王子向導引人入甕,剝了他的衣裳搶了他的匕首車駕騙進北狄大營,接連打了三場勝仗,還在營裏發現了二王子的寶貝鷹講了,隻隱瞞了她與阿古拉密謀一事。


    “說起來,你還得感謝二王子。不過他如今進了營,你有大把機會見到他。”金不語促狹一笑:“待得馴服了鷹,也可以讓他瞧上一瞧。”


    獨孤默邊聽邊笑:“北狄人遇上世子,當真是倒了大黴!”與定北侯的想法不謀而合。


    “爺遇上北狄人,倒也收獲頗豐。”金不語笑道。


    獨孤默扯著她的袖子不放,猶豫道:“世子送我鷹跟匕首,我固然歡喜,知道世子在外麵征戰也記得我。隻是那鷹凶得很,我一個人不敢馴,如今還蓋在黑布籠子裏,想等著世子來了,咱們倆一塊兒馴。”


    金不語見少年眸光清澈,裏麵滿滿的信任與依賴,激起了她胸中一腔英雄氣概,當即在他光潔的額頭彈了一下,取笑道:“平日也不覺得,真沒想到你膽兒這般小。也罷,反正近來北狄人應該就能退兵,營中左右無事,爺就陪你去熬鷹。”


    少年歡呼一聲,似高興不已:“多謝世子!”殷勤的端了熱湯麵過來,服侍她吃麵。


    待得她低頭吃麵之時,他眸中狡色一閃而過。


    他哪裏是那麽膽小的人?不過是熬鷹,也要不了命。隻是想找個由頭與世子在一處呆著而已,省得沈淙洲總要找借口來,瞪著倆眼珠子好像要吃人一般,讓他心裏怪不舒服的。


    金不語哪裏知道少年人的心思,她回頭就找人安排。果然過得兩日,秦寶坤也不知道從哪裏挖來的會馴鷹的人,反正營中閑來無事,金不語索性帶著獨孤默回別院熬鷹。


    金不言聽說弟弟打了勝仗,再見定北侯雙喜臨門紅光滿麵的樣子,這個男人似乎已經將蘇溱溱帶給他的恥辱拋至腦後,有了新的女人與孩子,舊事已經翻篇,便抽空回來見金不語,再三叮囑:“姚姨娘與林姨娘都有了身孕,若是生了兒子,你將來可得小心。”


    金不語彼時正準備閉關與獨孤默熬鷹,對親姐的話不當一回事兒:“侯爺以前又不是沒兒子。”一個陷落敵營不知生死,另外一個如今還在府裏關著,成了半瘋。


    “再說,做侯爺的兒子又不是什麽好事情,我若是得著機會,必改回薑姓!”


    她隨口一句話,驚的金不言捶了她一記:“瞎說八道什麽啊?就算是改姓,也要你的兒子姓薑,連媳婦都沒有,想什麽呢?”此話又扯出了她的心事,不由再三追問世子:“不語,你給長姐交個底,到底是為何不肯娶妻?我前幾日還特意問過芸娘,她是個性子和順的,我觀你二人並沒有多深厚的情義,也不見你時時寵著她,她也不會阻礙你娶妻,到底為何你不肯娶妻?”


    金不語頭都大了,抱著腦袋便要逃:“長姐,我還有事兒,咱們改日再談。你若非要在府裏辦一場婚宴,不如去找沈淙洲,他年紀也不小了,連我都不如,好歹我還有倆兒子呢。”


    金不言還待再與她理論,世子已經一溜煙竄回了自己房中,並且在關上門之前向守門的黎氏兄弟們交待:“無論誰來都不許開門。”


    獨孤默得著獨處的機會,別提多歡喜了,在一處孤男寡女同吃同住,兩個人一隻鳥大眼瞪小眼,沒日沒夜幹瞪眼,好幾次困的不行,一頭倒在世子肩上,與對麵籠子裏蔫頭蔫腦的鷹對上,便又強打精神坐了起來,逗的世子直樂。


    其間沈淙洲倒是來過別院兩回,聽說世子在閉門熬鷹,由獨孤默服侍,表情別提多難看了,可惜由黎氏兄弟守門,他連半步也踏不進去。


    十日之後,金不語與獨孤默從房裏出來,黎傑不見鷹,還當兩人失敗了,問道:“難道鷹竟被你們熬死了?”


    正說著,房裏風聲大起,緊跟著從裏麵飛出一隻鳥,落在了獨孤默肩頭,歪著一雙眼睛盯著他,正是那隻鷹。


    獨孤默摸摸鷹爪,將另外一隻手遞到鷹麵前,攤平手心裏有一把鳥食,那鷹低頭,認命的一顆顆啄食,一副乖順的模樣。


    黎傑頓時酸死了,也伸手想要去摸鷹,手還未挨到鷹腦袋上,那正在啄食的鷹竟然來啄他,雙翅撲著拿他當了獵物。


    黎傑沒想到這鳥兒脾性恁般不好,不由大罵:“什麽破鳥!給我都不要!走開走開……”一頭罵著一頭跳起來要跑,沒想到更是引的那隻鷹凶性大發,誓要與他一決高下,追著他啄個不停,兩隻爪子便要去抓他頭發。


    得虧得黎傑武功高強,騰挪縱躍使勁躲閃,又不能一刀劈了這扁毛畜生,隻能拿刀鞘去擊打,一人一鳥僵持不下,最後還是那鷹放棄了,依舊飛回來在獨孤默肩頭啄食。


    金不語哈哈大樂,嘲笑他被一隻鷹給欺負了:“阿傑你是不是最近練武不用心啊?連隻鳥兒都打不過,看來要加強訓練了!”


    黎傑滿心絕望,被個小廝在世子爺麵前力壓就算了,現在連一隻扁毛畜生也比他吃香,不由嚷嚷:“世子爺你真是喜新厭舊!”


    獨孤默警惕的看了一眼世子——喜新厭舊麽?


    金不語身負風流之名,聽到這種指責也淡定得很,甚至還道:“沒辦法,誰讓新人更討人喜歡呢?阿傑你也要反省反省,不然哪天爺把你發配去喂馬,跟那北狄二皇子正好可以做個伴。”


    黎傑悲憤,向兄長求助:“哥——”


    黎英從來都是站在世子這邊,至於公理與親情,哪裏比得上世子爺牢靠:“別叫我,又不是我去喂馬。”


    聽說北狄二皇子涮了這些日子的馬桶,日也吐夜也吐,生生瘦了一大圈,別提多憔悴了,他還記得初見時那高高在上的王子,沒想到落到世子手裏很快就被糟蹋的不成樣子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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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一百零七章


    接連幾場大捷, 世子居功甚偉,待得各方將領齊聚幽州,又已清點了戰利品之後, 定北侯終於從雙喜臨門的喜悅中回過神, 吩咐夥夫營準備慶功宴。


    金不語跟獨孤默剛剛閉關熬鷹出來, 便接到營中要開慶功宴的消息,前來送信的還是沈淙洲。


    沈淙洲多日不見世子, 牽心掛念又不得見,搶了楊力的差使過來,笑意溫柔:“我估摸著你也該出來了,侯爺要在營裏擺慶功宴, 缺了世子怎生是好?”


    他這話經過矯飾, 定北侯的原話則是:“讓那孽障滾回營來開慶功宴, 別仗著打了兩場勝仗就得意起來,招呼也不打, 營裏也不來, 他當大營是什麽?”


    恰逢卜大將軍的先鋒營剛分了兩千匹馬, 人逢喜事精神爽,前來向侯爺道謝, 聞聽侯爺此言頓時有些不高興,上來就護犢子:“世子此戰用兵如神,奔波多日倍加辛勞, 他如今在先鋒營,向我請過假的, 隻是我準了他的假期, 這陣子忙竟忘了要向侯爺說一聲。”


    先鋒營下將士皆歸他管, 若要請假原也不必經過侯爺允準, 他這話也沒毛病。


    定北侯近幾日心情愉快,也就不跟他計較了,笑罵道:“你就護著他吧!”


    卜大將軍眉眼生花,樂的笑成了一隻偷吃蜂蜜的狗熊:“末將的兒子要是有世子一半能為,末將睡著了都能笑醒!”


    沈淙洲掐頭去尾,隻傳達了中心思想,金不語可不會被他給蒙騙,冷笑道:“侯爺沒罵我就是好的,哪裏耐煩見我!”


    話雖如此,她還是帶著手下人回營,先去定北侯處,隻當上班打卡,耐著性子聽他訓斥了幾句“視軍紀如無物”之類的廢話,轉頭便去先鋒營見卜大將軍銷假。


    卜大將軍如今見到她,比見到自己三個兒子可歡喜多了,眼縫裏都透著笑意:“世子回來了?身體怎麽樣?吃飯了嗎……”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因世子入營之後先後幾次立功,先鋒營也沾了不少光,前後補充了兩次馬匹,更何況世子本身便是將帥之才,見到她心情便不自覺變好。


    卜三平日見慣了親爹橫眉怒目揍人的凶煞模樣,被老爹燦爛的笑容刺激的汗毛直豎,搓搓胳膊小聲嘀咕:“我瞧著咱爹倒像世子的親爹,笑的怪親熱的。”


    怎不見他對親生兒子這般笑過?


    他心中頗為吃味。


    卜二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中肯的話:“世子也怪可憐的,屢立奇功,可惜就是不得侯爺喜歡,咱們要有這樣一個兄弟,倒也不錯。”上馬能杠槍拒敵,下馬能吃喝玩樂,日子應該多了不少樂趣。


    卜三對次兄怒目而視:“你是覺得大哥不如世子?”


    卜大:“……”


    卜大覺得自己被牽連進兩兄弟的戰局有點無辜,當即握拳咳嗽兩聲,壓低了聲音瞪了倆兄弟一眼:“再吵滾出去!”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論勇武他敢說自己不輸世子,但要論腦瓜子靈光,還是世子略高一籌。


    ——至少引著北狄人進葫蘆穀,再假充北狄人叩開大營那麽缺德的損招自己辦不到。


    卜二:“……”


    卜三:“……”


    卜柱如今瞧世子當真是越瞧越順眼,隻覺得她一雙風流帶笑眼透著說不出的機靈,可惜自家全是兒子,若是有個女兒跟世子年貌相當,定然招她為婿。


    他與世子聊幾句,不免就生出一股慈父心腸:“世子年紀也不小了,怎不見侯爺給世子定親?難道滿幽州城竟沒有世子瞧得上眼的小娘子?”


    金不語沒想到一心撲在戰事上的卜大將軍也會關注她的婚事,趕緊找借口搪塞:“大將軍說哪裏話,我府上還有妾室庶子,名聲又一向不佳,幽州城裏的小娘子們哪個瞧得上我?”


    卜柱笑罵道:“你個小滑頭,是不想成親被拘束著吧?”他可是聽說了,世子閑暇時就喜歡往如意館跑,以前還覺得她這毛病不知道從哪裏帶來的,薑氏門風清正,侯爺也自律甚嚴,除了蘇氏再沒旁的人,誰想自蘇氏那件事情曝出來之後,侯爺好像大受刺激,在女人之事上竟也徹底放開,接二連三的納妾。


    他這頭嘀咕著,待得當晚慶功宴開,請了幽州城內的戲班前來唱戲助興,侯爺便盯著台上一名反串武生的女戲子多瞧了幾眼。


    竇卓捏緊了酒杯,麵上卻雲淡風輕,笑道:“侯爺瞧著那武生可有出奇之處?”


    兩人之間因竇路之死而生出芥蒂,但隔了這麽久,雙方都有意修補關係,定北侯笑道:“這不是覺得女兒家帶幾分英氣也別有風采嘛。”


    沈淙洲聞聽此言,不由轉頭去尋金不語。


    金不語才懶得坐在定北侯旁邊受他冷眼,開宴之前就提著酒壇子跑去跟一幫低階武官們廝混在一處,神射營的郭子華、步兵營的榮意平、驃騎營的扈闊、斥候營的校尉、先鋒營的卜家兄弟等等,她一過去那幫人便將幾個桌子拚在一處,挨個灌她酒。


    世子酒量真個好,被一眾校尉們挨個敬酒,連著灌了十來碗酒,竟然還麵不改色,被卜三提著個酒壇子非要跟她拚酒,被世子捏著肩膀硬按坐在了身邊,罵道:“卜老三你安的什麽心?一會兒烤羊肉就上桌了,你是怕我一會跟你搶羊排啃,所以先灌醉了我,自己好搶肉吃”


    慶功宴除了各營武將頭目,拜世子劫北狄大營所賜,普通士兵酒肉雖不如上官豐盛,各人卻也能分得兩碗酒一碗肉。


    但宴席之上羊肉都是現烤,整隻扒皮處理幹淨架在炭火之上慢慢烘烤,隨著時間的推移,外皮金黃,油脂不斷滴下來,肉香味隨著冷風直往四處飄,酒灌下去好幾碗都不頂用,肚裏饞蟲已經在叫。


    卜三被世子給逗樂了:“世子爺不敢拚酒就別找借口了,你若能贏了我,一會兒我親自去烤架上給你切隻羊腿過來,如何?”


    世子搖頭:“算了,我怕一會兒你拚輸了哭,再被你家倆兄長按著揍就不劃算了!”


    卜大與卜二齊齊跟三弟劃清界限:“我們哥倆不參與老三的酒局,他的輸贏與我們無關!”


    眾人齊齊哄笑,驃騎營的扈闊說:“卜三你還是算了吧,連你家兩位哥哥都不支持你,何必非要灌醉了世子。再說世子爺毛病不好,贏了就愛逼人叫爹,萬一你輸了呢?”


    卜大飛起一腳去踹扈闊:“滾你娘的蛋!”


    扈闊此次隨著秦野將軍換防,不成想有幸追隨世子參加了北狄大營的兩場大戰,被世子折服,自然要偏向她,笑著跳起來躲在世子身後怪笑:“到時候你叫是不叫啊?”


    卜家三兄弟合作無間將他拖出來按在地上揍了好幾下,又灌了半壇子酒才放開,直惹的其餘人等哈哈大樂。


    當著定北侯與諸位將軍又不能賭錢,眾人便議定掰腕子輸了喝酒,又有鬧酒的,又有賴酒的,還有趁對手不備攻其肋想讓對手泄氣的,一個掰腕子拚酒玩的熱鬧無比,金不語兼職裁判還要時不時被逼著下場比試,鬧哄哄的聲音都快蓋著戲台上的唱腔了。


    沈淙洲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世子似乎有種旁人沒有的能力,不知不覺間竟已收服了各營的刺兒頭,與他們打成了一片,一起拚殺上陣,一起喝酒笑鬧,好起來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惱起來打的四下亂竄哭爹喊娘,可是這些都不妨礙他們坐在一起喝酒吃肉掰腕子。


    一時裏烤羊肉熟了,其餘桌上自有廚子切成塊盛在碟子裏端上來,唯獨世子那邊拚的一大桌大呼小叫嚷嚷著整隻羊抬過去,有人切肉有人倒酒。


    世子正跟扈闊掰腕子,方才還對世子各種不滿的卜三切了一條肋排遞到世子嘴邊,壞笑著喂她吃:“來來來世子爺,別說我不給你吃啊!”


    明明兩人正掰到緊張處,偏他使壞,氣的世子飛起一腳去踹卜三,卜二趁機往她肋下去招呼,世子躲閃之時手上力道自泄,扈闊歡呼著跳起來:“世子輸了輸了!”


    郭子華滿斟了一碗酒端過來,笑的善良:“世子爺請喝酒——”


    金不語被這幫家夥圍攻,氣的搶過卜三手中的肋排狠狠咬了一口,接過酒碗一飲而盡,指著眾人罵道:“你!你!還有你們!沒一個好東西!一會惹惱了我,剩下的半隻羊誰都別想吃了,我要扛回去自己吃!”


    眾人大笑:“世子爺好大的肚囊!”


    當晚,世子爺拚酒喝的半醉,罵手底下這幫校尉們:“你們十幾個人跟我一個人拚,要不要臉啊?都要不要臉啊?”非要提兩隻烤羊腿回去。


    他們桌上總共上了三隻烤全羊,大家都酒足肉飽,見得世子這副模樣紛紛笑:“可見是醉了,今晚總算沒白喝。”


    沈淙洲一直注意著這邊桌上的動靜,主桌那邊散了之後,他連忙過來扶金不語,被世子爺推開:“我自己能走!”搖搖擺擺非要提著兩隻烤羊腿回去。


    他隻能小心翼翼跟在旁邊,以免她醉倒在半道上。


    金不語提著兩隻烤羊腿回到營房,獨孤默聽到動靜迎了出來,便被硬塞了一隻羊腿:“阿默,給你!”


    獨孤默哭笑不得:“世子都醉成這副模樣了,竟還記得給我帶烤羊腿?”他不過隨口一說,不知慶功宴上菜色如何,便被世子記在心裏。


    沈淙洲沒想到她那羊腿竟是給獨孤默的,再見得那少年扶著金不語,她竟毫不顧忌半個身子都趴在了他身上,當下心塞不已,轉頭便走,身後傳來那醉鬼的聲音:“沈大哥慢走。”醉了都不忘跟他客套。


    獨孤默逗她:“世子另外這隻羊腿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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