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默在侯府住的日子不短,也跟著世子去過軍營很多次,況且世子行事光明磊落,也從來不避著他,他帶著六皇子過去安頓,待得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將幽州之事大略說了一遍。


    “侯府沒什麽可疑的,多年連個主母都沒有,之前還是由妾室打理,定北侯若有不軌,多半不會放在侯府。狡兔三窟,說不定他還有別的地方。”畢竟定北侯掌的不止一地軍權。


    六皇子收起玩笑的神情,連侍女都早被趕了出去,神情嚴肅道:“你覺得大營有沒有可能?”


    獨孤默去大營多半去不了機要之地:“這個就難說了,隻能慢慢查。”他猶豫道:“殿下,若是真查出定北侯行不法之事,世子會不會被連累?”


    六皇子痛心疾首道:“世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對他如此死心塌地?他固然立有大功,可定北侯居功自傲,在北境九州安插自己的人手,隨意任免官員,連朝廷派來的官員都不放在眼裏,再與朝中趙閣老一係聯手串通,已成一方大患,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獨孤默:“可世子是無辜的啊,她對定北侯所有的事情一無所知,還是我來到幽州之後她才入營的。”


    六皇子顯出他熟悉的冷靜理智:“父皇早有意動定北侯,隻是礙於北境不穩,北狄未除不可輕舉妄動,這才忍了。如今朝中趙閣老一係與北境已形成犄角之勢,已經影響朝中穩定。趙貴妃所出的二皇子勢大,太子再不得父皇歡喜,也是儲君,在朝中卻被趙閣老一係壓的死死的,父皇能睡得安穩?”


    他小小年紀,入朝行走不過數月,於朝中局勢卻已瞧得分明,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獨孤默卻並未被他的種種分析說服,咬牙道:“無論如何,我都要保世子無事!”


    六皇子恨不得打他:“你真是……無可救藥!”隻能嚴肅叮囑他:“這可是軍國大事,你但凡向世子透露一星半點,引得定北侯起了疑心,你我在北境便死無葬身之地,連帶著朝中動蕩,都是你我之責!”


    獨孤默:“我知道!”


    *******


    世子回到幽州,便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頭一日派人送禮物忙的不亦樂乎,次日以趕路勞累為由偷得一日假期,約了一幫狐朋狗友出門去騎馬打獵,順便帶了六皇子。


    六皇子既然來到了幽州,再看世子不順眼也得給她幾分薄麵,再說他身負重任,自然要全盤了解幽州之事。


    結果到了之後發現,世子與之玩樂的竟然是幽州刺史鄧淦的兒子及其屬下之子,心頓時沉到了穀底。果然傳言不假,定北侯在北境九州一手遮天,軍政大權皆在其手。


    鄧利雲等人可不知道六皇子真實身份,聽世子引見隻說是京裏來的貴客,還當哪家的豪門公子來幽州玩,自然極力的奉承,一幫人騎馬出城,對他極為照顧。


    “李兄是頭一次來幽州,想來京裏別樣繁華,咱們幽州城便算是窮鄉僻壤了,也沒什麽可玩樂的,也就城外開闊無戰事之時盡可以跑馬打獵。”


    獨孤默隨行,暗暗皺眉。


    六皇子素來不喜歡趨炎附勢之輩,但鄧利雲幾人平日便是這副樣子,實則都不幹正事,習慣性玩樂享受,落在六皇子眼中恐怕已經是軍政聯手的罪證了。


    李恪道:“那還真要好好跑跑馬了。”


    他一夾馬腹,坐騎飛奔而去,皇家禦馬自然神駿非凡,尤其他前來幽州,皇帝還特意讓禦馬監的人新挑的駿馬。


    金不語與獨孤默的坐騎也不是凡品,均打馬跑了起來,更有小灰被關在籠子裏許久未曾狩獵,更是興奮的衝入天際,又緩緩滑落,嚇走了半空中的雲雀,緊追著兩人的馬速而飛,讓鄧利雲等人望馬興歎。


    “世子走了一趟京裏,這是關瘋了吧?”


    “世子關沒關瘋不知道,但世子的鷹是關瘋了。”


    “算了,在世子的箭術麵前,咱們都是陪襯,一會兒等他獵到野物,咱們擎等著吃便是了。”


    幾人嘻嘻哈哈落在後麵也不惱,邊笑邊追。


    金不語與獨孤默追上六皇子,馬速極快,六皇子也許久未曾這麽暢快的跑過,隻覺得呼吸之間全是青草的氣息,放眼望去天高雲闊,比之京裏人稠地狹到處都是人的熱鬧又自不同,別有一番寥落舒闊之意,令人心胸頓開。


    他遠遠瞧見一隻野兔,張弓搭箭疾射而去,對自己的箭術心知肚明,如此快的馬速自然是射不中的,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而已。


    沒想到兔子應聲而倒,而他的白羽箭紮在兔子三步開外。


    那兔子猶自喘息了兩下,一蹬腿兒咽了氣。


    斜刺裏衝出一人一騎,馬速未停便到了死兔子旁邊,半個身子倒吊在馬背上,險而又險的提起了地上的兔子,回頭作勢要扔給他,笑出一嘴白牙:“李公子接著——”正是金不語。


    李恪懷疑她是故意的,想砸過來看他出醜,那兔子身上毛都被血打濕了,扔過來可不得弄髒了他的衣袍。


    “你別扔過來——”


    “我就扔過來,你能拿我怎麽著?”金不語被六皇子懟了一路,雖然未必次次都落下風,但皇帝的兒子不好得罪太過,好幾次隻能含恨敗北,心裏憋著一股火,到了幽州的地盤還不得惡作劇。


    她提著一隻血淋淋的兔子追著六皇子要扔給他,李恪生怕那兔子砸到自己身上,隻能騎馬逃竄,身後是金不語驚天地動的爽朗笑意,他一邊逃命一邊憤憤想:小樣!讓你先得意兩天!


    皇家兄弟眾多,但大家從小學習禮儀規矩,稍微大一些各懷心思,表麵上客客氣氣,其餘臣子府邸的公子哥兒哪個見到他不是恭恭敬敬,唯有金不語這個刺兒頭,竟然敢拿著一隻死兔子威脅他。


    六皇子夾馬逃的飛快,生氣的同時,竟覺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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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李恪出門隻帶了兩名親衛, 坐騎不及三人神駿,連個影子都不見,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到底被睚眥必報的世子給追上, 將李恪一身寶藍色的騎馬裝給弄的淋淋漓漓一身獸血, 連馬帶人都沒個幹淨。


    “阿默,快來幫我!”李恪被鬧騰不過, 隻能向同伴求助。


    金不語笑著阻止:“阿默別過來!”李恪被整的狼狽,她心中惡氣出了不少,極為開心。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


    兩人打鬧追逐, 獨孤默兩不相幫, 遠遠袖手老實認輸:“我也不是世子的對手。”


    金不語大笑:“這才是聰明人。”


    李恪差點氣的從馬上掉下來, 卻見世子朝天射了一箭,正要嘲笑她亂放空箭, 仰頭看時, 從天而降一隻血赤糊拉的大雁, 狠狠砸進他懷裏,血點子濺了他一臉。


    “你——”李恪怒目而視。


    “人家是天上掉餡餅, 你是天上掉大雁,還不高興?”金不語笑著調侃,壓根不將他的怒氣當一回事。


    李恪跟泄了氣的風箱似的, 甚至有點後悔一路之上不遺餘力的得罪了這潑皮,結果被打擊報複。


    他的箭術在皇子裏麵算是不錯了, 但與軍中神射營的好手尚有差距, 何況是百發百中的金不語, 想要用同樣的方法打擊報複回去毫無希望。


    到得最後, 世子幹幹淨淨如同走馬踏春,隻背上的箭囊空空如也,連獨孤默的箭囊都支援了她,反而是李恪沒射幾次,但馬上卻被迫吊著許多帶血的獵物,髒的不成樣子,還被她嫌棄:“李公子出來打獵,反而弄的好像到了凶殺案現場,你這身手啊,還需得再練練。”


    鄧利雲他們打馬趕上,聽得這話不免湊趣:“世子何不將人帶去幽州大營磨煉磨煉?”


    李恪:“……”這都是一幫什麽人呐?


    到達溪邊收拾獵物,金不語提著隻兔子要去處理,對李恪更是大加嘲弄:“李公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離了人侍候恐怕要餓肚子吧?”


    李恪自見識過世子的箭法暗暗心驚,知道這人是有真本事,反而態度有所收斂,竟覺得她恃才傲物些也情有可原。大抵有本事的人都有各種各樣的毛病。此刻賭氣提了一隻灰色的兔子便跟著往溪邊去:“誰生下來就會的?”


    態度倒是不錯。


    金不語沒想到對她一向惡感十足的六皇子竟然態度有所軟化,大為詫異。


    李恪的侍衛好容易追上來,哪能見得自家主子幹這等粗活,忙道:“公子,讓屬下來吧。”被他一腳踹開:“滾!”


    獨孤默眼含笑意,撫額歎息。


    這兩人,一個比一個幼稚!


    李恪以往打獵,都是坐著等吃,還從未親自處理過獵物,上手便知不易,見金不語輕巧將一隻兔子脫的光**溜**溜的,又不好開口請教,反倒是世子瞧出了他的窘境,手把手教他。


    在世子的幫助下,李恪頭一回將一隻兔子剝了皮開膛破肚清理幹淨,雖然過程血腥味道難聞,但心中難捺得意:“這等小事,如何難得了本……我?”


    金不語笑著在他麵前摞起六隻兔子:“既然如此,那就多練練吧!”


    李恪:“……”誰給的狗膽,竟敢指使他?


    他抬頭瞪著金不語,對方居高臨下使喚得特別自然:“李公子養尊處優,令尊難道不是讓你來幽州體驗民生疾苦的?些許小事都做不到,說什麽磨煉?”


    李恪:“……”


    李恪竟無言以對,氣的埋頭幹活發泄。


    獨孤默忍笑,上前要幫他:“我也來洗吧?”被金不語扯著腰帶提了起來:“你又不會做,添什麽亂?一邊乖乖坐著,一會烤肉給你吃。”


    李恪越想越不平衡:“阿默為何不用做?”


    金不語提著隻野雞子蹲下處理,頭也不抬理所當然道:“他的那一份我做就好了。”


    鄧利雲等人排排開在溪邊各提了獵物收拾,以往出來打獵都是世子負責打獵物他們負責清理,若是袖著手等下人做要被世子踹到溪裏罵的,漸漸也都練出來了。眾人與世子跟李恪隔的有些遠,邊處理獵物邊互相嘀咕:“世子與這位京裏來的李公子不對付吧?”


    “你們也瞧出來了?”


    “難道世子去京裏受氣了?”不然世子何至於要特意整他?


    他們與世子廝混的極熟,對她的脾氣也了解一二,一猜便猜到了點子上。


    李恪平生頭一回受此大辱,但也發現離開了京城那個是非窩,在金不語跟她的這幫兄弟們中間,剝去了皇子尊貴閃耀的外衣,他在很多方麵都比不上金不語。箭術與騎術已經是公認的手下敗將,等到發現肉架起來烤在火上,大家各自坐在一處聊天,唯有金不語紮起袍腳挽袖站在火前烤肉,下巴都要驚掉了:“他、他、他烤?”


    獨孤默對這種事情早習以為常,麵上還顯出一種懷念的神色:“當初世子重傷,帶著我從北狄逃回來的時候,沿途都是她在烤肉,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烤肉。”他的目光好像粘在烤肉的世子身上,帶著說不出的驕傲:“有時候我不免要想,世子應該是那種無論丟到多惡劣的環境裏去,都能笑著活下去的人吧。”


    她是他見過的最獨特的女子,有著強大的神經與樂觀的性格,將他從小在京裏讀過的那些傷春悲秋的小情緒全都一掃而空。


    李恪直覺不對:“你這個眼神有古怪。”他說不出怪在哪兒,但總覺得不大對頭。


    不過很快烤肉濃濃的香味散開,李恪的唾液自動分泌,漸漸失去了思考能力。世子的烤肉鮮香美味,特別是當第一隻金黃噴香的兔腿遞到他麵前,李恪在咬了一口之後,決定原諒金不語所有的不敬與冒失,甚至下次還可以考慮跟她一起出來打獵——至少他學會了剝兔子。


    鄧利雲等人為著世子打抱不平,當晚便拖著李恪去了如意館,挨個敬他酒,又叫了館裏最媚的女娘來侍候他。


    李恪雙拳難敵四手,當晚便被灌的醉醺醺的,總算獨孤默還記掛著他,生拖活拖沒將他留在館裏過夜,將他給弄回了侯府。


    次日天色剛亮,他便被金不語這潑皮派人從床上拖了起來,灌了一碗酸的衝鼻的醒酒湯,一路拉進了幽州大營。


    李恪頭痛欲裂,胃裏難受得緊,很想倒地便睡,卻發現周圍全是一張張黑紅的臉膛,熱情的圍住了世子,有個大塊頭甚至還諂媚的叫她“爹”,他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更想吐了。


    獨孤默見他臉色著實難看,便來扶他:“不如公子先去世子居處歇歇?”


    李恪既然是以磨煉為名前來幽州,來時便與定北侯商量過了,以皇室遠房宗親的名義入營,故而身邊隻帶了一名侍衛,至於他的親兵反而混入了世子的親衛營。


    定北侯去了一趟京裏,見識了皇帝對薑氏的懷念,陡然發現無論他有多少個兒子,世子這塊薑氏後人的牌子始終還是很好使,得牢牢豎在幽州大營裏,便下令讓世子的親衛營也一同入大營訓練。


    曆代定北侯都有親衛營,而他的親衛營在軍中一向負責跑腿傳話護衛他的安危,足有千人之數。


    世子既然立了大功,她的親衛營全部入大營也算應有之義,也不知是薑氏生前布置還是她自己挑的,總之他前腳發話,後腳世子就帶了五百人進營,加之六皇子的五百人,湊足了千人,倒是好大的威風。


    千人入營,世子簡陋的院子外麵被親衛們圍的嚴嚴實實,李恪見識過了侯府的奢靡,昨晚還見識了花天酒地的世子,曾想過世子在營中的居處多半也簡陋不了,哪知道進去之後才發現,簡陋的不成樣子,除了必要的兵器與桌椅床凳,房裏還有個碩大的沙盤,別無他物。


    “這是世子的居處?”


    獨孤默扶著他在外間自己睡的地方坐下:“裏麵是世子的臥房,殿下在我的床上歇歇吧?”


    房門大敞,裏麵淡藍色的布帳子寒酸已極,連被褥都普通之極,讓李恪忍不住要懷疑:“世子他……不常在這裏睡吧?”


    獨孤默笑道:“世子隻要入營,都是住在這裏,有時候戰事緊張時常不回城也是有的。”


    “居然不是綾羅綢緞,真是神奇。”李恪承認自己先入為主,初次見麵世子便是一副揮金如土的紈絝模樣,這才導致他對世子有了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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