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妄始終沒有出來,也沒有再出聲,甚至沒再多問一句靈璧怎麽了,像是放下了什麽一般。


    ……


    年朝夕在意識朦朧間又嗅到了那股刺鼻的燃香味。


    這燃香味相比於以往似乎濃烈的很多。


    神魂的拉扯感令人格外不適。


    年朝夕強忍著這股不適,任由神魂再次被拉扯出自己的身體。


    她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塞進了不停旋轉的漩渦之中一般,神魂離體帶著一種強烈的失重和眩暈感。


    下一刻,像是有鉤子鉤住了她的神魂,她被誰硬生生的拽了過去。


    神魂被塞進了什麽東西裏,一切塵埃落地。


    年朝夕意識恢複的同時,一股令人窒息的擁擠感傳來。


    她強忍著這股窒息擁擠感,感官逐漸恢複,漸漸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手腳。


    僵硬、晦澀而冰冷。


    她想略微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身體僵硬的像是陳舊腐朽的機器一般。


    唯一能動的居然隻有眼睛。


    年朝夕給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設,然後睜開了眼睛。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


    然而睜眼的那一刻,刺目的火光幾乎要將她刺激的流下生理性的淚水。


    她強忍著不適睜大了眼睛,然而入目所及之處卻險些令她心髒停跳。


    大火、大火、到處都是大火。


    她似乎是在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山洞之中,山洞裏附著的藤蔓正熊熊燃燒著,而她自己正置身於山洞的一個角落,似乎是有人為她布下了一個防護咒,大火肆虐了整個山洞,卻都折戟於她麵前半米之地。


    這著實出乎了年朝夕的預料。


    她以為自己還會在上次所見到的那個客棧一般的地方,她以為自己睜開眼睛就會看到動她神魂的人,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和那人周旋的準備。


    她唯獨沒料到自己睜眼便在大火之中。


    事情的發展似乎從一開始就脫離了掌控。


    此時,不知道是不是神魂逐漸適應了身體,她感覺自己對這個身體的掌控似乎也多了一分。


    年朝夕定了定神,動了動依舊僵硬的手指,撐著石壁緩慢而滯澀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身體勉強能動,五感似乎也好了些,她聽到山洞之外似乎有刀劍相接聲,人數似乎還不少。


    年朝夕側耳聽了聽,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她現在似乎不在大城之內。


    那麽雁道君要趕過來的話,估計沒這麽快。


    她要在雁道君趕過來之前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動了動手指,試圖捏一個法訣,然而手指根本就僵硬不聽使喚,法訣自然也就用不出。


    而正在此時,山洞外突然傳來一聲爆喝,似乎壓抑著深重的怒意和恐懼。


    “誰動的這個山洞!”


    外麵的打鬥聲似乎都停了停,一個人似乎說了些什麽,但年朝夕沒太聽清,但隻覺得這兩個聲音似乎都耳熟。


    然而下一刻,她卻聽見那帶著怒意的聲音冷冷道:“牧允之,你會後悔的。”


    年朝夕一愣。


    什麽?牧允之?


    然而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洞口處,一個身影突然衝進了火光之中。


    那人似乎暴怒又焦急,轉瞬之間就來到了她麵前。


    年朝夕甚至來不及反應。


    於是那人毫無預兆的看到了火光之中局外人一般站立著的人偶。


    往日裏僵硬木訥的人偶眉眼微動,突然看向了他,神情之中似有驚訝,又似乎是冷漠的毫無反應。


    能動的,鮮活的。


    那人突兀地停在了火光之中。


    火焰灼燒他的頭發,舔舐他的皮膚。


    他眼睛上的白綾被灼燒斷裂,輕飄飄的落在地上,轉瞬之間化成了灰,露出一雙灰蒙蒙的眼睛。


    他突然渾身顫栗,甚至感受不到大火舔舐皮膚的疼痛。


    他緩緩張口:“兮……兮兮。”


    宗恕。


    進來的人,是宗恕。


    動她神魂的人是宗恕。


    年朝夕眉眼冷然,居然沒有絲毫的意外。


    她冷眼看著被大火灼燒衣擺的人。


    那人叫出了她的名字,突然沉默了良久,定定的看著她。


    然後他緩緩露出一個似乎是在笑,卻更像是在哭的表情,嘶啞的聲音艱澀道:“你活過來了……”


    “我把你……帶回來了。”


    眉目冷然的年朝夕突然看了過去,眼神似一把銳利的間:“你說,活過來?”


    宗恕卻沒有回答她,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一般,大踏步走了過來,毫無預兆的將年朝夕被在了背上。


    他像是冷靜極了,平靜地說:“兮兮,我要先把你帶回去,我不能讓外麵那個人看到你……”


    年朝夕試圖掙紮,僵硬的手腳卻根本不聽使喚。


    她隻能冷然道:“放我下來。”


    宗恕隻道:“你不要生氣,等我們都安全了,我是生是死都交給你。”


    下一刻,他背著她,猛然衝出了火海。


    山洞之外大雨磅礴,年朝夕被雨水遮擋了視線,隻能聽見耳邊的兵器相接聲越來越清晰。


    在混亂的打鬥聲中,一個耳熟的聲音突然說:“宗恕,早在鄔妍背叛我那天你就該知道,她隨時都可能背叛你,你又……你背上的是什麽!”


    那聲音的後半句突然淩厲。


    年朝夕沒睜開眼。


    但哪怕沒睜開眼,她都能憑著風雨中模糊不清的聲音認出這是誰來。


    幾十年的青梅竹馬,一百年的未婚夫妻。


    對她而言,他熟悉到隻要露出一截手指,她都能認出這是誰來。


    牧允之啊……


    今天到的還真夠齊的。


    牧允之淩厲的質問聲中,宗恕突然哈哈大笑。


    他聲音狂放,帶著股不管不顧的意味:“牧允之,我已經找到我想要的了,我把她帶回來了,你想要什麽呢?金錢?權勢?地位?美人?哈哈哈哈哈!你想要什麽自己去取吧!我通通不要了!”


    話音落下,他背負著自己傾盡所有才換回來的東西,頭也不回的奔入了夜色之中。


    身後,牧允之毫不猶豫的追了上去,拋下一地不知所措的下屬。


    他眉眼淩厲,帶起了滔天怒火。


    “宗恕!你該死!”


    兩個人在暴雨之中追逐著,年朝夕身上帶著防護法咒,雨水沒沾染她分毫。


    她勉強抬起頭,去看周圍的景色。


    幕天荒野,毫無人煙。


    這絕對不在佛宗之中,甚至都不在大城。


    她回過神,看向了在他們身後緊追不舍的牧允之。


    兩雙毫無相似的眼睛對上。


    隔了兩百年再次相見,一人神情平淡,一人心神大震。


    年朝夕隻看了這麽一眼就回過了頭,抬頭看向天空。


    雁道君,你要快點找到我啊。


    於是她便也沒看到,在她身後,久居高位生殺予奪的牧允之險些連飛劍都控製不住。


    暴雨之中,那流淌在他臉上的不知道是雨還是淚。


    ……


    同一時間,雁危行抱著年朝夕無知無覺的身體,突然抬頭看向了天空。


    紅線在他麵前蔓延著,一直蔓延出大城。


    雁危行像黑夜之中的一隻蒼鷹一般,飛出了大城。


    他沒注意四周,也不在意四周。


    但有人卻注意到了他。


    毫無預兆的,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冷然看過去,便在暴雨之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緊拽著他的手臂,視線卻落在了他懷裏的年朝夕身上,語氣警惕道:“你小子這是在幹什麽?你未婚妻怎麽了?神魂……小姑娘神魂怎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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