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沒有了那封印,惡蛟還是那個曾經吃空了十幾座城池的惡蛟。


    等等……沒有了封印!


    年朝夕心裏突然一驚。


    她看向如今的惡蛟。


    它以死氣的形式存在,沒有身體,沒有血肉。


    沒有血肉,那麽,以血脈封印的形式施加在它肉體上的禁製就等同於虛設。


    相應的,以血脈封印為基礎才得以存在的靈魂封印無從施展。


    一瞬間,年朝夕突然明白了惡蛟為何會舍棄身體,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她麵前。


    因為……脫離了肉體,便也脫離了封印啊!


    淦!


    年朝夕突然抬頭看向淨釋,一瞬間有一股罵娘的衝動。


    這狗東西知道他自己放出來個什麽東西嗎?


    一個沒有封印的惡蛟,他憑什麽覺得他能控製得住它?


    而他們……真的能控製得了它嗎?


    年朝夕心底一沉。


    正在這時,雁危行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開口,語氣波瀾不驚:“淨釋,兮兮說的沒錯,你眼光確實不怎麽樣。”


    他輕笑一聲,嘲弄般的說:“畢竟你弄了這麽大的陣仗,到頭來一個幻境卻連我都控製不住。”


    淨釋聞言,笑容緩緩收了起來。


    但最後他又是一笑,歎息道:“怪你們來的太早了。”


    “你們哪怕再晚來兩年……”他歎息一聲,不再說話,臉上是淺淺的遺憾。


    年朝夕卻沒有放鬆警惕。


    她張開嘴,準備問些什麽。


    而正在此時,淨釋卻突然問道:“小城主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嗎?”


    年朝夕心中警惕,麵上不顯,見那惡蛟不知為何並沒有進攻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你肯說?”


    淨釋卻笑道:“哪怕我不肯說,你也可以問問你身旁那位道君啊。”


    “畢竟,我將惡蛟帶出那副身體,和雁道君複活小城主,用得可是同一種方法。”


    話音落下,石破驚天。


    那和尚笑眯眯的補充道:“隻不過,雁道君狠得下心,用半顆心髒給了小城主一個與活人無異的身體,這才能召回小城主的靈魂,但是貧僧沒那個膽量,隻能用其他人的生機與這曲崖山一具隕落的上古妖蛟軀體,試圖為惡蛟造一副新的軀體,以擺脫封印。”


    “但是,”他歎息道:“沒有心髒果然還是不成,我積攢了百年生機,妖蛟的身體修複的如同活著一般,得知小城主複生,惡蛟的靈魂也隨之回歸自己的身體之後,貧僧滿懷希望的想召請惡蛟的靈魂進入新的軀體,卻沒想到如此完美的軀體依舊承受不了惡蛟的力量,軀體自爆,惡蛟吞了那軀體上的血肉,居然意外以這幅模樣得了自由身。”


    他話音落下,年朝夕便也看到了他們身後黑暗之中矗立著的巨大骨架。


    如淨釋所說,沒有血肉,隻有一副骨架。


    年朝夕先是心底發冷,隨即又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她在心裏緩緩複盤淨釋的話。


    也就是說,早在兩百年前她死後,這人就打上了惡蛟的注意。


    他想讓惡蛟脫離封印,目的不明,於是想出了這麽個辦法。


    製造一個沒有封印的軀體,然後將惡蛟的靈魂拉進心的軀體。


    總的來說似乎沒毛病,和雁危行複活她的思路差不多。


    但軀體出岔子了。


    年朝夕複生後,和年朝夕靈魂封印在一起的惡蛟靈魂回歸,他以為自己的計劃要成功了。


    誰知道那軀體根本承受不住惡蛟的力量,承載生機的軀體被吞噬,惡蛟的靈魂變成了一團死氣。


    淦!


    他居然還真敢動手!


    她聽見那和尚困惑般的問道:“擺脫軀體的束縛雖好,但沒有了軀體供養生機,惡蛟如今一團死氣,反而要日日有生機來供養它,我倒想問問雁道君是怎麽做的,如何你能成功複生小城主,我非但不能複生惡蛟,反而弄出來一團死氣呢,果真還是差那一個心髒嗎?雁道君,如今我若是奪得你們兩個的心髒,你說……”


    年朝夕突然輕笑一聲,打斷了他,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她淡淡道:“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早說不好了,拐彎抹角,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其他遠大理想呢。”


    “但是,”她唇角微勾:“法師缺的怕不止這顆心髒。”


    “法師怕是還缺一頓毒打!”


    話音落下,年朝夕提劍刺向淨釋,雁危行隨之擋住了惡蛟的步伐。


    默契非常。


    從他剛剛說如果他們再晚來兩年時,年朝夕就知道今天非打不可,不能給他們任何“以後”的機會。


    如今的惡蛟,沒有軀體,一團死氣,無法自己供養生機,他們或許可有一戰之力。


    但若真的給他們時間,找到了那所謂的心髒……


    年朝夕不想知道一個沒了封印的惡蛟重新降臨修真界是個什麽後果。


    一瞬間兵戎相接。


    年朝夕知道惡蛟不是現在的她能對付的,於是隻能一邊飛快想著有沒有其他破解之法,一邊拖住淨釋。


    雁危行刻意拉著惡蛟遠離了戰場。


    半邊空間坍塌的一瞬間,年朝夕突然問道:“你千方百計當初這麽個東西,到底為的什麽?”


    淨釋沉默片刻,回答道:“小城主,自然是為了力量。”


    第100章


    年朝夕這輩子見過許多渴慕力量的人。


    弱小的人渴慕力量,強大的人品嚐到了強大的好處,於是便更渴慕力量。


    前者如沈退之流,曾為弱者,品嚐到了這個世界給予弱者的苦難,於是便不顧一切的往上爬,為了權力和力量連自己的靈魂都可以背叛,最終不擇手段的成為了自己曾經渴慕的強者,然後像曾經給予自己苦難的強者一般,將手伸向更弱者。


    後者如曾經肆虐整個修真界,給人族留下無盡陰影魔族十二尊魔之流,他們本就是強者,但力量總是會讓人上癮的,品嚐過力量帶來的種種好處,又沒有足以抑製自己欲望的能力,強者渴望著更強大,就將給整個世界帶來滅頂之災。


    前者或許隻能禍害身邊之人,後者確實能禍害整個世界。


    所以年朝夕總是厭惡這樣的人,在她心中,這樣的人無論有多少權勢,有多大的能力,都不配被稱為強者。


    強者應該是像父親那樣的人。


    有顛覆修真界的力量,卻懂得約束力量,已見過這世界上最廣闊的景色,卻仍舊會為了弱小的生命駐足。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和強大的肉體相媲美的,本該是強大的靈魂。


    一個強者若是連自己的欲望都控製不住,那究竟是自己控製了力量,還是力量控製了自己呢?


    那樣的強者,在年朝夕心中都隻不過是力量的傀儡罷了。


    淨釋不是第一個當著他的麵坦言自己渴慕力量的人。


    但她見過這麽多渴望力量的人,他們為了力量做出種種常人難以想象之事的人,但在年朝夕心中,他們最起碼都還是正常人。


    而淨釋不一樣,此時此刻,在她心裏,他就是一個瘋子。


    能說出自己為了力量才放出惡蛟的人,不是瘋子又是什麽?


    哪怕是在兩百年前,為了一己私欲就要攻打月見城的那個魔尊也從來沒打過放出惡蛟的主意。


    他瞄準的月見城,一是因為這月見城的上一任城主是戰神,他以月見城為缺口攻破修真界,是為了給魔族一雪前恥。


    那個魔尊千方百計的使計觸動困龍淵的封印,打的是讓他們內部消耗的主意,而不是真想把那惡蛟放出來。


    畢竟,若是那惡蛟真的出來了,那他這個魔尊差不多也做到頭了。


    哪怕再往前推,父親那個時代攪弄風雲的十二尊魔,他們那樣仇視父親,但父親要出手封印惡蛟的時候,他們仍默契一致的不對父親趁虛而入,默認讓他封印惡蛟。


    畢竟惡蛟雖然墮魔沾染了魔氣,但可不會因此對魔族留手,惡蛟不除,等它把人族折騰的差不多了,那下一刻輪到的就是和人族離得最近的魔族了。


    有人能封印得了惡蛟,他們巴不得魔族不用出力。


    哪怕是他們之間最焦灼的時候,也沒有誰敢打惡蛟的主意。


    可眼前這個和尚卻是毫不猶豫的直接就要惡蛟擺脫封印,僅僅是為了力量?


    這不是瘋子又是什麽?


    他真的覺得等惡蛟完全擺脫封印,徹底恢複全盛之後,作惡慣了的惡蛟還能乖乖聽他的話?還能成為他手中的力量?


    他拿什麽能讓它聽話呢?令它擺脫封印的恩情嗎?


    屆時,惡蛟第一個要吃的怕不是就是他!


    年朝夕試圖讓自己理解一個瘋子的腦回路。


    淦!根本理解不了!


    而此時,雁危行與惡蛟之間的試探也已經結束,惡蛟突然發難,周身死氣暴漲,引動了它最開始侵蝕入雁危行體內的死氣。


    雁危行卻連吭也沒吭一聲,提劍斬向了那磅礴襲來的死氣。


    兩股力量糾纏著,居然直接衝破了百丈厚的地麵。


    百丈之下,本該是昏暗無光的地方,透過那破開的大洞落下冷冷的月光來。


    下一刻,失去支撐的空間開始向下坍塌。


    年朝夕反應飛快,一劍逼退了淨釋之後飛快地朝地麵坍塌之後露出來的洞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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