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金絲雀,籠中鳥,外麵人都說皇上喜歡趙姑娘,可是皇上每晚都來公主府,十裏紅妝,一切都是給公主準備的。


    有些羨慕,又覺得公主有點可憐,生而為人,誰願意做鳥呢。


    容姝看著丫鬟,恍惚之間記起了金庭玉階還在的時候,那兩個傻姑娘……


    “我要見容譽。”


    容譽來的很快,容姝對他道:“何時成婚,嫁衣準備好了嗎?”


    容譽又驚又喜,又喜又怕,“阿姐,你想清楚了!”


    容姝點了點頭,“嗯,想清楚了,怎麽說,過去的都過去了,我雖然怪你見死不救,可那畢竟是耶律加央的孩子,你有你的苦衷。”


    不等容譽說話,容姝又問:“你打算怎麽處置趙顏兮?”


    容譽笑著道:“阿姐放心,我不會讓她再礙你的眼。”


    隻有“容姝”不在了,“趙顏兮”才能活下去,那種人,一把火燒了才好。


    容姝神色漠不關心,她點了點頭,“你安排就好,我不喜人多,不用這麽多人盯著我。”


    容譽有些猶豫,他不放心,怕容姝騙他。


    “阿姐,你病著,我不放心。”容譽小心哄著,“等進了宮,還住綺蘭宮好嗎。”


    容姝點了一下頭。


    看著的人沒有少,反而更多了,容譽疑心病重,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卸下心防。


    好在,喜轎裏隻有她一個。


    她和耶律加央都沒有穿紅衣,拜堂成親,今天能如願了。


    她十六歲時和親遠嫁,離開故土,終此一生,都回不去故鄉了。


    容姝摸了摸手腕上的串子,耶律加央肯定還在等著她。


    第六十七章 回烏邇的第八天她就是容……


    景和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楚皇大婚。


    娶的是平陽侯府的二小姐。


    傳聞這位趙姑娘容貌姝麗,有六分像晉陽長公主,是難得的好福氣。


    可她出嫁那日,長公主府走水,把府上燒了個幹淨。


    趙顏兮靠在櫃子前,周圍是舔舐的火苗,屋裏濃煙滾滾,門窗被鎖緊,門外還有人看著,她試過,逃不出去。


    拍門,也沒人理,屋裏還有點茶水,她把水倒在衣服上,捂著口鼻,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


    她要死了。


    趙顏兮沒有比任何時候更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快要死了。


    怎麽要死了,她等著出嫁,容譽對她說,安心在侯府準備出嫁,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


    她就等著,繡嫁衣,一件一件數她的嫁妝,結果醒來的時候到了長公主府。


    外麵有喜樂聲傳進來,今天本是她成親的日子。


    趙顏兮有點怕,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她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出嫁的是她,容譽要賜容姝毒酒,可在公主府的卻是她。


    她來過公主府一次,所以認得這裏,那麽大的公主府,好像隻剩她一個人了。


    趙顏兮把臉埋進膝蓋,容譽說過要娶她的,電光火石間,她腦子裏的弦繃斷,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十五歲時,在宮宴上遇見了容譽他們,容譽,徐景行,陳洺之對她很好,好到不像對一個剛見過一次麵的人。


    她也疑惑過,直到陸昭雲告訴她,容譽他們對她好,全是因為她長得像容姝。


    那時,容姝已經離開五年了。


    趙顏兮嫉恨過,也爭過,可活人爭不過死人,也爭不過離開的人,容姝對他們很重要,慢慢地,趙顏兮不再想這件事,反正這輩子,容姝回來的機會渺茫。


    而她會如願嫁給容譽,成為大楚的皇後。


    後來容姝回來了,跟她想的一樣,大楚的長公主不再那麽雍容華貴,看她的目光有恨意,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恨意。


    容姝恨她,恨所有大楚人。


    她滿目滄桑,明明才二十三歲,可目光卻像個老嫗,像將死之人,她在宮宴上故意遇見容姝,毫無意外可言,容姝罰了她。


    容譽為了給她出頭,還去了公主府。


    聽人說那天晚上,容姝流了很多血,太醫院的太醫輪番診治,才留了容姝一條命。


    所以,為什麽在長公主府的是她呢。


    她不會自己來公主府,是容譽把她綁來的,那現在坐在喜轎上的,準備出嫁進宮的人是容姝嗎。


    她這一生,都給別人做了嫁衣。


    趙顏兮不想死,她寧願不做皇後,也不想死去,她用力拍著門,“救命,救我出去!”


    許是上天聽見了她的呼救聲,終於來了一個人,趙顏兮吸了好幾口濃煙,屋裏的紗帳,櫃子全著火了,她用沾濕的衣服捂住口鼻,但還是被熱浪和濃煙嗆得咳了好幾聲,“我要見皇上,讓我出去!”


    門外的人晃了晃門鎖,趙顏兮還聽見伺候的下人說:“太傅大人,這是皇上下的令,您別讓老奴難做。”


    陳洺之拍著門,然後一把拽住了下人的衣領,“鑰匙,把鑰匙拿來!”


    哪兒有鑰匙,鑰匙不在他身上,皇上存心讓趙姑娘死,誰敢攔著。


    “太傅大人,您回去吧……”很快,下人就說不出話來了,他看著陳洺之愣了一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裏麵的是趙顏兮?”陳洺之問:“可是平陽侯府的二小姐?”


    下人快喘不過氣來了,屋裏趙顏兮還在哭叫,他點了點頭,“太傅大人,這都是皇上的意思……”


    陳洺之手一鬆,這裏麵的是趙顏兮,外麵嫁人的難道是容姝。


    怎麽會是容姝,他臉色白了一瞬,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他以為皇上要容姝死,他還不懂,為什麽他能為了趙顏兮做到這種地步,容姝去和親,又回來,沒有一件事是她想做的,如果裏麵的人是趙顏兮就解釋的通了。


    他們是姐弟,容譽怎麽能這麽做,陳洺之腳步飛快,他心跳的也飛快,他想看看容姝是不是好好的,他怕容姝存了死誌。


    她這一生太苦了,他會帶她走。


    喜樂聲震天,所有人都在慶賀皇上的婚事,皇上繼位七年,七年不選秀,他們大楚打贏了烏邇,終於有了皇後了。


    陳洺之快馬加鞭,終於在宮門處趕上了迎親隊伍,他是當朝太傅,當街縱馬攔了未來皇後的喜轎。


    樂聲停了一瞬,可張緒抬抬手,又重新回到了該回的曲調上。


    張緒道:“陳大人這是作何,馬上就是吉時了,耽誤不得,您可別讓咱家為難。”


    陳洺之下了馬,喜轎的簾子隨風晃動,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洺之問:“轎子裏的人是誰?”


    張緒:“聖上和平陽侯府二小姐的婚事人盡皆知。”


    陳洺之不管攔路的人,走到喜轎前,掀開了轎簾,洞房花燭夜,這的確是喜事。


    一角掀開,轎子裏的人靠在車壁上,她蓋著蓋頭,身上沒有一點起伏。


    陳洺之伸手把蓋頭掀開,他曾在夢中無數次夢見這一場景,伸手揭開新娘的蓋頭,蓋頭下的人就是容姝。


    隻是現在容姝閉著眼睛,他見過容姝幾次,有時離得近,有時離得遠,她回來之後,陳洺之就沒見她笑過。


    她曾經也是個小姑娘,因為幾朵玉蘭花,天上飛的小鳥,水裏的遊魚就能笑得很開心,陳洺之想在容譽大婚後帶容姝走的,他坐上太傅的位子,不是為了別的。


    隻是為了容姝。


    陳洺之想碰碰容姝的臉,又像被燙到一樣把手縮了回來。


    他是錯了,他以為接容姝回來是為了她好,他以為容姝在烏邇過得不好,是他害死了容姝。


    眼前的人臉上帶笑,嘴角一絲血痕,陳洺之把蓋頭放下,“皇上是瘋了嗎。”


    張緒在後麵阻攔不及,臉色被嚇得煞白,長公主這是……這是怎麽了,長公主身體不好,該請太醫,張緒道:“陳大人,還請進宮宣太醫啊!您攔著喜轎做什麽,這罪名誰都擔不起啊!”


    喜樂沒有錯,這種情況下都沒錯,可見容譽準備了多久,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洺之一口血咳在了地上,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必不會做這太傅,也不會害了容姝。


    長公主府走水,大火把一切燒了個幹淨,百姓還在說皇上成親的事,這十裏紅妝,給足了體麵。


    至於長公主沒了,人們隻道可惜了,當初和親,救萬民於水火,怎麽回來了反而拎不清呢,非要給趙姑娘使絆子,為什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呢。


    可是她沒了夫君,沒了孩子,沒了親人,最後一點希望被她的同族弄沒了,她怎麽活下去。


    她想回家。


    *


    七月二十


    烏邇的草原一片明媚,耶律加央急壞了,容姝睡了一夜,卻一直沒醒,喊都喊不起來,這都睡了三天了,趙大夫也沒說出所以然來,脈象一切正常,可人就是醒不了。


    跟中邪了一樣。


    有時容姝會皺眉,但是不哭也不笑,趙大夫道:“王上,王妃脈象正常,”想來一會兒就會醒過來。


    耶律加央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就放下心,哪兒有人一睡睡三天的,叫都叫不起來。


    外麵有人知道容姝昏迷不醒,都說她不屬於這裏,她的魂靈要被上天收走。


    無稽之談,都是屁話。


    耶律加央看著容姝,握著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阿姝,你什麽時候能醒。”


    耶律加央想了又想,隻記得容姝睡過去之前量了嫁衣的尺寸,他還送了容姝一條手串。


    手串。


    耶律加央把手串摘了下來,他怕容姝醒來誤會他送東西又反悔,又把手串放在了枕邊,想想不放心,又給放到了桌子上。


    “你是不是怪我打賭不讓著你,我以後不會了。”耶律加央蹭了蹭容姝的手,“阿姝……你醒過來和我說句話好不好。”


    草原的風依舊和煦,七月下旬,瓜果成熟,是難得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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