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是妾身連累了蕭公子的名聲。蕭公子是人中龍鳳,年少才高,怎能與我這短命之人扯上關聯?”


    蕭母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嗨,這事原沒什麽,可恨那些嚼舌頭的,最愛添油加醋,我也知道你們兩人清清白白,可他們不信啊!”


    春花做出為難的樣子,期期艾艾了半晌,道:“人言可畏,其實那日我與蕭公子也提了一個辦法,隻是……我看他的模樣,心中還是有許多顧慮。”


    蕭母急了:“娘子同他說了什麽?”


    春花含羞帶臊地瞄她一眼,將那日與蕭淳說的原樣複述了一遍。


    蕭母聽著聽著,漸漸現出喜色,又不好立時表露,隻好強迫著自己做出極為憂心的神情。


    “娘子提的,倒也是個法子。隻是太委屈了娘子。”


    春花又咳了一回:“蕭公子與甘華姑娘過幾日就要成親了,妾身此時提出這樣的請求,實在是不妥當。可是……妾身也是沒有辦法啊。”


    有了這些話,蕭母驀地氣壯起來,生氣道:“快別提那個甘華!也平日來來去去的連個招呼都不打,說好了三日後的婚禮,她到今天還沒出現。都怪我家蕭淳太癡情,一個勁兒地為她辯護,說她一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她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麽比成親還大的事?”


    呃,製服凶獸算不算比成親大的事?


    春花揣度著甘華現在也是分身乏術,不知追蹤到那凶獸窮奇沒有?真要追上了,能不能打得過?她心底還是很羨慕甘華這樣悍猛的女戰將的,降妖除魔,快意恩仇。唉,隻可惜自己跟的是趙不平這個不靠譜的師父,正經的法術沒教幾樣,坑蒙拐騙倒是樣樣精通。


    想到這裏,口中也忍不住為甘華辯解:


    “說不定真有什麽事呢。”


    蕭母無奈道:“我實在憂心,萬一三日後婚禮她還不出現,我家該如何做人!”


    “……”事態緊急,北辰已趕去東海助陣了,春花覺得,三日之內甘華多半是回不來了。


    “花娘子,話說到此處,我也就不跟你見外了。我有一個主意說給你,你聽聽合不合適。”


    “媽媽請說。”


    “我們蕭家也是要臉麵的,這婚禮的請帖都發出去了,新娘子不來,今後我們在青衣鎮上可怎麽混?要不這樣,不管三日後甘華那丫頭出不出現,咱們把你和蕭淳的事先辦了。”


    “誒?”


    “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趕。同時進門,正好不分大小,你說是不是?”


    春花目瞪口呆,覺得她實在是個人才。


    蕭母因自己大膽的提議興奮得滿臉漲紅,絲毫沒有注意到花娘子呆滯到有違人設的表情。


    “這……”春花深吸一口氣,把扔到腦後的柔弱哀傷人設不露痕跡地撿了回來。


    她看得出,那日沒臉沒皮的倒貼之後,蕭淳是有一些心動的,但表麵上還是沉默不語。春花請他回去考慮後再答複,他也沒有直接拒絕。


    而蕭母這個提議就比她迅猛太多了,簡直是一刀封喉,毫不留情。


    “媽媽方才的提議,蕭公子答應嗎?”


    “父母之命,他有什麽不同意的?我去和他說!”蕭母胸脯拍得震天響。


    第8章 、探驪得珠


    春花將與蕭母商定的前後事宜捏了個仙訣,傳了信給北辰。但她覺得這事多半還是蕭母自作主張,若是蕭淳知道,一定反彈得厲害。想了半天,終究還是覺得不夠妥當,於是帶上孟極,往蕭家去了。


    剛到蕭家門口,便聽見裏頭號啕大哭,吵嚷不休。


    柴門半開,春花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隻見蕭母盤腿坐在地上一個勁兒地哭喊咒罵,大意是說蕭淳如何不孝,專找了一個沒有良心的女子來氣她。蕭淳站在院中,拉著一個紅衣的清麗女子,那女子要甩脫他,又不忍心下重手,兩人便拉拉扯扯扭來扭去,不成樣子。


    那女子歎道:“蕭郎,你攔我也是無用,我今日非走不可。”


    蕭淳蒼白著臉,全沒有素日文質彬彬的樣子:“甘華,我一直信任你,你總說家中有要事,來來去去,我何曾阻止過你?可是……明日是你我成親的日子,你就這樣走了,當真不需要給我一個交代嗎?”


    “蕭郎,有些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保證一定會處理好的,待我解決完了,我就回來和你成親。”


    她腰間有一道泅染的痕跡,較他處顏色更深,大約是剛剛受過傷的,隻因穿著紅衣,並不明顯。


    聲音清冷,容貌端麗,身姿高挑。不是甘華公主,還有何人?


    “青衣鎮上誰不知道我們明日要成親?你就這麽走了,讓我娘和我如何自處?”


    “蕭郎,你再多些耐心,給我三日,三日後我一定回來和你成親。”


    蕭淳恨聲道:“你是不是以為,不論你什麽時候回來,我都會在原處等你?”


    天邊隱隱有雷霆滾動,甘華身軀一震,仰麵看向東方天際。


    “蕭郎,我真的不能再耽擱了,遲了恐怕……要出大事。你信我,我隻要活著,一定會回來找你。”


    她注視了蕭淳一瞬,狠心撥開蕭淳的手,轉身便走。


    春花迎麵和她撞上,眼尖地看見她眸中有淚光閃動。


    甘華微露錯愕之色,但並沒有認出春花,隻當她是個不相幹的凡人,輕掠而出。春花再轉身時,她已經不見了。


    真是一位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女英雄。春花在心裏又誇了甘華一回。


    大戰當前,甘華身上帶傷,還能冒著被東海水君責罰的風險,偷出來見蕭淳這一麵,可見她對蕭淳用情極深。隻是這些做神仙的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表現出來都是一副高冷模樣,實在讓對方寒心不已。


    不管她多麽鍾情於蕭淳,在甘華心中,蕭淳隻是個凡人,像婚禮依時,又譬如謙和侍奉婆母,人言可畏,這些凡人的困擾,在甘華心中根本不值一提。而甘華是仙女,她不惜觸犯天規低身下嫁凡人,怎能料到凡人也會有自尊和驕傲,也會有不甘與怨憤?


    仙凡相戀,果然是行不通的。情之一物,實在有百害而無一利。春花想,還是如北辰所說,幫著甘華快刀斬亂麻吧,也算是一樁功德。


    春花走過去,將蕭母從地上扶起來。蕭母卻抱著春花大哭起來。


    “我早知道那是個不安分的女人,卻沒想到她這樣絕情!淳兒啊,你是鬼迷了心竅,對她死心塌地,可她呢?她是把你當傻子一樣擺布!”


    蕭淳的身軀震了一震,春花知道蕭母的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這……明日的婚禮,要不就取消吧?”她就著蕭母的話,軟軟地道。


    蕭母一驚:“花娘子,你說話也不算話了麽?我們昨天不是說好,先把你和淳兒的事辦了麽?”她扯著春花的袖子,左顧右盼,“莫非是嫌沒有媒人、沒有聘禮?這些我們都可以去備!”


    春花低著頭,顫顫道:“妾身自然是百般願意的。……隻是親眼看到蕭公子對甘華姑娘用情至深,即便甘華姑娘不回來,他眼裏也容不下妾身。”


    “我看甘華姑娘對蕭公子也是真心實意的,大約真有什麽難言的苦衷。蕭公子,何妨多等她些時日呢?若是真心,有什麽不能為對方做的呢?”


    她說著明裏息事寧人的話,心裏卻知道句句都在火上澆油。


    蕭母氣得指著蕭淳的鼻子罵:“你這個沒有骨氣的孬種,虧你讀了一肚子的聖賢書,到頭來被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再看蕭淳的神情,十分不好。


    他沉沉地咬著牙:“她心中,大約也覺得我很好拿捏罷!”


    春花在此時溫柔憐惜地道:“蕭公子,你還好嗎?”


    蕭淳一愣,雙眸正與她的相對。


    春花將手覆上他的:“妾身能為蕭公子做些什麽?隻要公子一句話,妾身……做什麽都是願意的。”


    她捂著心口驚天動地地咳了一陣,翻了個白眼暈過去了,正正跌進蕭淳懷中。


    蕭淳將她打橫抱起來,沉沉地道:“我送娘子回家。”


    東方天際遽然劃過青色長電,仿佛墨色琉璃被擊裂了好幾道口子。頃刻間,大雨便滂沱而下,如同無數冰霜利刃,亂擊如叢。


    蕭淳將春花送回家中,她已“清醒”過來。


    “下雨了。”春花招呼孟極,“快去給蕭公子取一把傘。”


    蕭淳低頭:“不必了。”


    “呃……”


    他忽然深深一揖到底:“蒙娘子不棄,蕭淳感恩不盡。明日……蕭淳準時前來迎娶娘子,此生定不相負!”


    又一道閃電映亮他剛直的脊背。他直起身,沒有再看春花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冒雨而行。


    孟極愣怔了半天:“他怎麽突然就同意了?”


    春花望著蕭淳的背影,莫名感傷,幽幽歎了口氣。


    這時黑色陰影從東方天際緩緩襲來,猶如在頭頂上衝開了一個龐大的豁口,雨水更密,便似天河改道,直流下界一般。


    這雨勢實在詭異,春花驀地心中一慌。


    早間給北辰傳了信,至今還沒收到回音。從前北辰收到她的仙訣,一向是秒回的。


    她不是依靠法力立身的神仙,但也知道窮奇與化蛇都是天界大敵,即便是天衢聖君親自出馬,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北辰昨日已去了東海,自然是要和東海的水軍同仇敵愾的。


    春花蘧然立起,對孟極道:“你化作我的模樣,若明日蕭淳來接親時我還沒回來,你就先應付著。”


    孟極險些絕倒:“你要我替你去成親?萬一他要入洞房怎麽辦?”


    “你看著辦!”


    春花捏了一朵雲:


    “我得去東海看看,我不放心北辰。”


    萬裏黑雲席卷狂電,雨線凶悍地打在春花身上。她駕雲的本事不算很好,勉強才能穩住雲頭,走了半炷香的時間方才來到東海域內。


    黝黑浪濤之上,兩團灼熱的藍色光焰,各托著一頭如大山一般的凶獸,一個通體火紅,形態如虎,四蹄如牛,雙翼如蝙蝠,身軀上黃色亮斑若隱若現,正是窮奇,另一個人麵豺身,通身碧藍,四爪連蹼如遮天大傘,尾長如蛇,末端鋒利帶著倒鉤,這便是被鎮妖塔鎮壓了千年的化蛇。


    春花嚇得猛一哆嗦,險些從雲頭栽下來。


    真讓北辰這烏鴉嘴說著了。這下可好,兩頭上古凶獸聚齊。


    無數個純白的光點,列陣在一座浮空仙島之上,想必就是東海的水軍了。白色光點前頭一個青色的光點尤為耀眼,高踞於仙島最高的懸崖之上,春花勉強辨認出是一個著青色戰袍的挺拔身影。


    仙人鬥法時修為在身周凝為真氣光暈,周身光暈最盛者,必然是修為最高的神仙。莫非是東海水君?北辰應當是與他在一處了。


    她不及細想,掉轉雲頭便往那青衣神君的方向飛去。


    黑夜猛雨,泠泠水劍掃得她麵上生疼。駕雲至半路,窮奇忽然仰天長嘯,聲震海內,它口中衝出一道水浪,直向仙島襲來。


    春花大驚,拚命加快腳下速度,奈何平時學藝不精,腳下這朵烏龍雲全然不聽使喚,直衝著水浪來處衝了過去。她左支右絀,怎麽也拗不過這朵有主意的雲,隻得閉上雙眼默默祈禱,心道:我可能是天界曆史上第一個死於不會駕雲的神仙。


    堪堪就要撞上水浪時,一道青色仙索倏然卷住她腰身。春花隻覺腰間一緊,整個人已從那朵烏龍雲上彈起來,斜飛掠過水浪,直落在仙島之上,青衣神君的腳邊。


    青色光團的核心,一雙修長冷眼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何方小仙,在此搗亂!”


    青色光暈融融籠罩著春花,她趴在地上,半天才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我、我是來找北辰元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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