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受財神之命,助錢氏修回財脈,贖過往之罪愆。錢氏家主錢仁,性博愛而貪念難去,頗有恚於抑商之風,與餘甚為投契,遂結拜為異性兄弟。餘二人於汴水畔新建一城,日日徹夜長談,願將吾等於行商、坐商、聚財而造福萬民之心得推而廣之。”


    “時天下大亂,惟願汴陵為世間唯一安居樂業之所。餘傾盡全力,於汴陵建一聚金法陣,以自身為主陣之寶,聚天下之財脈。又製法器安樂壺,內藏宇宙,廣納財寶。止有一憾,聚金法陣有陣眼、陣缺。陣眼為聚財之極,陣缺為散財之極,相輔相成,若無幹預,則陣缺中人生生世世求財無望,又是吾等之罪愆。”


    “財神娘子曾言,流水不腐,戶樞不蠹。聚金法陣以外力改天道,囤積金銀,終非長久之法。錢兄八十而染重疾,餘知其不久於人世,攜美酒共飲餞別。酒酣耳熱之時,錢兄恨人生苦短,而壯誌未酬,餘一時口快,將自身與法陣機要盡數告知,並吐內丹示之。錢兄臨終,忽生蠻力,搶內丹而吞食。”


    “餘法力盡失,竟如凡人。錢兄得千年修行,乃囚餘於棺內,李代桃僵。餘困不得出,苦思冥想,驚惶萬狀,此皆妄改天時之報應劫數也!惟願死後化為魂魄,或能重見錢兄,導其向善。”


    “貪雖孽障,而自比神祇,妄改蒼生宿命,其惡更甚。苦海無涯,或可回頭是岸?”


    作者有話說:


    事情是這樣的,這個作者有點貪心,埋了太多伏筆,到最後一下子爆不出來了~捂臉~


    隻好修文。


    故事走向不變,但有些之前玩脫的地方改成了規規矩矩平鋪直敘~


    還是多了不少信息的,修文範圍是88-90章,建議之前看過最新章的親可以從88章開始重新看一次~


    根據晉江的規則,每一章的字數都有增加,之前買過這幾章的無須再加錢購買,直接閱讀即可。


    對不起,影響大家的閱讀體驗了。orz~


    第90章 、常鱗凡介


    談東樵與韓抉此前已猜到了些情由, 但此刻細細讀完,仍不由得暗自心驚。


    韓抉深吸了一口氣:“果真如子恕所說,我們一直對抗的妖尊, 其實是個凡人?老談, 你是如何猜到的?”


    “與其說是凡人,倒不如說……是個二五子。”談東樵淡淡道。


    “凡人食老五內丹, 雖然少見,但並非沒有先例。斷妄司典籍中曾載有一例,人食老五後, 雖得其妖力而用, 但無法化用修行,亦不能羽化登仙,一半為人, 一半為老五,若不繼續食用其他老五, 其力終將衰竭, 如普通凡人一般亡故。”


    他轉身步出墓室, 韓抉連忙跟上。


    “妖尊年年臘祭都要吞食老五作為祭品, 又要混以尋、梁兩家的鮮血。這儀式太邪,我便想起了典籍中看過的那一段記載。最初的聚金法陣以子恕為主陣法寶。子恕既亡,法陣難以為繼,錢仁記起子恕曾吞食錢家枕下財脈化為人,便去尋那財運深厚之人,挖了枕骨來做主陣的法寶。隻可惜凡人財脈終有盡時,蘇玠在安樂壺中看見的許多枕骨, 就是這些年來用盡而棄的。”


    韓抉恍然大悟。


    兩人登上涼池一側的一座高地。地處半山, 周圍的樹林均被砍伐幹淨, 舉目望去,可以俯瞰整個汴陵城。


    談東樵負手東望,目光悠遠落定在一處,久久不動。韓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方向正是吳王府。


    韓抉歎道:“你……怎忍心讓春花老板孤身去見妖尊?”


    “我贈予她一物,應當能護她周全。”


    韓抉搔搔頭,哦了一聲。忽覺不對:


    “我最近沒做過什麽新法器啊。你給春花老板準備了個什麽?”


    談東樵沒有正麵回應。


    “是她自己堅持要去。”


    他黑眸微垂,神情柔和:“她並非庭中嬌蕊,而是曆風的長帆,自有她自己的主意。”


    韓抉:“……”


    他神情凝重起來:“老談,你沒什麽經驗。但師弟我縱橫情場這麽多年,像你這樣的狀況,我見多了。”


    “哦?”


    “你好像……被這個長孫春花給迷住了。”


    談東樵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如何算是被迷住了?”


    “她說的話,你都讚同,她想做的事,你都全力支持。一提到她,你就露出這副……”韓抉盯著談東樵,眼睜睜望著他唇角輕輕一勾,露出前半輩子沒見過幾次的溫和笑意。


    “……膩笑的模樣。”


    “要說她沒給你下過蠱,我是不信的。”


    談東樵莞爾,半晌,斟酌著用詞,解釋道:“她確實與別不同。但我和她,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韓抉翻了個白眼:“你少廢話。我隻問一句——”


    “你們親過了沒有?”


    “……”


    談東樵怔住,難得地語塞了。


    韓抉:“……”


    “你……她……你們……”


    韓抉頭一次發覺嘴皮子追不上腦子的轉速。他腦中霎那間冒出無數色彩斑斕的畫麵,幾乎要把腦子炸成碎渣。


    霖國夫人把京城佳麗踅摸了個遍,都沒找到一位談東樵能看得入眼的。他那會兒怎麽說的?


    我此生夙願在於修道問心,守護天道,成婚隻會誤人終生。還請姨母將做媒的熱情都放在韓抉身上,定有斬獲。


    望著韓抉這三觀震碎的模樣,談東樵歎了口氣,正色道:


    “我與她,並無可能。她心懷紅塵夢想,誌氣頗高,需要的隻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贅婿。而我身負重任,此身已許社稷,再難許君。”


    韓抉終於闔上張大的嘴,頗有同感地點點頭:


    “也是,你家老太爺脾氣那樣古板,你若終身不娶,他便當你獻身社稷了,倒也沒什麽。但若是給個商戶女做上門女婿,他怕會拿刀剁了你。”


    他描述得繪聲繪色,談東樵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祖父真的在他眼前勃然大怒。


    他自覺有些好笑,搖了搖頭,拋卻這些陌生而毫無裨益的心思。


    對長孫春花而言,嚴衍是個合適的人選,而談東樵卻不是。


    對談東樵而言,長孫春花亦非世俗良緣。


    他明白,她也明白。


    所以,他追問她那晚馬車上發生的事情,永遠問不清楚。


    談東樵轉身:“師弟,就依咱們之前商議之法,準備破陣吧。”


    韓抉震驚:“現在麽?”


    “聚金法陣日久年深,非靠天時不能破陣。春花自告奮勇去見妖尊,一則是她放不下吳王世子,二則,也是為我們拖延時間。”


    此刻春雨已霽,日照當空,談東樵舉目望天:


    “時辰已到,我去引汴陵江水入陣缺。你與兄弟們布好天網,錢仁心魔深重,罪惡滔天,萬勿讓他逃脫。”


    韓抉默了一默:“老談,你說的自然是正理。但你可知……汴陵一年向朝廷交納多少賦稅?”


    “我已密折回京,稟報陛下。”


    “陛下同意了?”


    談東樵靜了一瞬:“自然。”


    韓抉見他如此篤定,便寬了心,拍拍胸口:“我還擔心陛下不肯呢。畢竟對朝廷來說,能上繳賦稅便行,管他是誰繳的呢?”


    談東樵無聲一笑:“財帛鹽鐵是戶部所專,我所知不多。但……有人說了一句話,我深以為然。”


    “什麽話?”


    “她說,汴陵的財脈,從來不在聚金法陣中,也不在高門大戶的家祠中,而在升鬥小民的雙手中。百姓有信念,隻要有奇思妙創,肯辛勤勞作,便一定能獲得財富,這才是真正的財脈。”


    時已正午,鴛鴦湖畔擠滿了汴陵百姓,都在等待一場盛事——


    汴陵江上的三月桃花汛。


    汴陵江水源自昆侖,仲春時節,昆侖冰雪消融,春水大汛,行至鴛鴦湖口這一段,恰逢兩岸桃花盛開,灼灼其華,故稱桃花汛。


    此刻,江麵層層升高,水霧如煙,滴珠如寶,在正午暖陽的照耀下宛如無數冰淩,閃閃發光。


    汴陵人愛財求財,迷信一切與財運有關的東西。百姓們相信水便是財,桃花汛期,在江岸邊沾染一身長雨,接下來的一年都會有好運氣。


    當然,這不會影響他們起早貪黑地開門打烊,不會影響他們四方奔走采購最稀缺的貨品,更不會影響他們絞盡腦汁做出汴陵獨一份的精美手工。


    但若一切順利,他們依然覺得,是那日沾了一身桃花汛帶來的如意。


    驀地,一個圍觀者驚叫起來:


    “江心有人!”


    一艘小葉般的畫舫孤單地漂在江心,舫頂的簷脊上,飄然立著一個人,青衣博帶,迎風獵獵。


    湍急呼嘯的洪波自西向東,仿佛從天而降。巨浪驚起了無數飛鳥和昆蟲,雲煙彌漫,長虹升騰而起。紺碧的浪濤洶湧拍岸,如被巨龍挾卷著奔湧到青衣眼前。


    他足尖在畫舫頂上輕輕一點,身姿翩若驚鴻,迎著十餘丈高的浪頭高高躍起。寬大的青色袍袖中,雙手結成龐大的禦水印,正正印在水霧青空之上。


    禦水印仿佛在空中戳破了一扇紙窗,瞬間將浪濤化作一條水龍,直吸入窗口而去。水龍被禦水印控製了頭顱,身軀還在奮力掙紮,掀起層層碧浪。


    青衣人手印內合,指尖在胸口一觸,再度向外力推,水龍掙紮片刻,終於長嘯一聲,仿佛被馴服一般,再度集聚成流,匯入了禦水印中。


    水龍上天,先是龍頭,跟著是龍身,最後是龍尾。最後一股水流砰然撞擊在禦水印上,水印已轟然收攏,水流被擊碎成無邊的漫漫煙雨,降落在江畔眾人的臉頰之上,溫柔宛如桃花瓣落。


    眾人驚愕無言,紛紛被煙雨迷了雙眼,再睜開眼時,江中的青衣人和桃花汛都已不見了。


    江麵平滑如鏡,隻有一道長虹橫江而臥,提醒著眾人並非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高叫起來:


    “那人……把桃花汛偷走了!”


    談東樵以禦水印引著汴陵江水,挾雲霧風雷之勢,直向西郊的方家巷子而去。


    斷妄司已將方家巷子團團圍住,在上空架起無相法網,但凡人的雙眼什麽也看不到。


    方家巷子裏的野貓、野狗驀地狂躁起來。東家的孩子又被酒後的老爹揍得嘰哇亂叫,西家的婆母坐在門檻上聲嘶力竭地數落兒媳的錯處,南家爛賭的丈夫正從媳婦手裏掰搶家裏最後一串銀錢,北家兩戶鄰人正在為隔牆根上一株野桃樹的歸屬打得頭破血流。


    久居此地的人們對紛亂的世界習以為常,並不關心突如其來的巨響。


    隻有一個出門撒尿的小童,在院子裏解開褲衩的時候,偶然抬頭看了看天。


    “娘,天上有水龍過來啦!”


    小童招引了母親,母親召喚了鄰人,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方家巷子的人都跑到了露天的地方,仰斷脖子,瞪著這死鬼老天。


    一條如龍般清冽的巨大水流從虛空中被釋放,在明媚的日光下打了幾個轉,驀地加速向方家巷子最核心處奔衝而來。水龍張開瑩瑩巨口,傾襲人間,如搏一隻毫無還手之力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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