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的血液氣味彌漫開來,群鼠受到刺激,立刻騷動起來。


    藺長思道:“孽畜,還不跟上?”


    他轉身,向右邊的岔道飛奔。


    群鼠隻停頓了一瞬,便循著血液的味道,呼嘯奔騰而去。


    作者有話說:


    來撒糖了~抱頭orz~


    可能有些親們還沒有發現,8.22我重修了88-90章共三章,內容都有增加,原來90章的一小部分情節放到了91章,所以沒有重新看的親們會覺得91章有重複,記得回去補看哈~


    給各位造成的閱讀不便,鞅在這裏賠禮了orz~


    第93章 、偃鼠飲河


    春花緣著岔路行了許久, 手中的火折子漸漸滅了,黑暗裏,隻剩下一個孤身的她和一把劍鞘。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 有那麽一瞬間, 想著也許藺長思會從某個甬道中突然轉出來與她相逢。


    又或者,手中的鐲子會突然發出聲音, 談東樵會以沉穩而篤定的口吻,告訴她如何去做。


    但什麽都沒有發生。


    濕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侵入她單薄的衣衫。


    春花打了個冷戰, 仙姿裝腔作勢的聲音在她腦中回響:“長孫春花, 你可還戀棧這紅塵?”


    呿,怎麽會不戀棧?她這麽有錢,活得可滋潤了。


    逐漸適應了黑暗以後, 春花的雙眼終於看見了前方隱約的微光。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藺長思的劍鞘, 緩慢地向前走去。


    微光是瑩綠的, 宛如黑暗中一盞風燈。她走得近了, 光芒卻逐漸耀眼起來。


    春花向右轉過一個洞口, 愕然定在了原地。


    目之所及,光華累累,輝耀奪目。頂上盡是懸珠之璧,無數的夜礦彌漫著幽光,地上如山般堆砌著數不盡數的翡翠、珍珠、白玉、瑪瑙、金銀元寶、紅紫珊瑚,還有許多是她這汴陵首富也從未見過的奇珍異寶。


    莫說是汴陵,就是集整個大運皇朝官民之力, 恐怕都湊不出這麽多的財寶。


    她一時懷疑自己又被誆進了什麽幻境, 伸手在臂上掐了一把, 依舊生疼。


    ——不是幻境。


    春花用力揉了揉雙眼。再睜開時,她看到堆積如山的財寶深處,一張白玉冰床之上,坐著一個灰不溜秋的軀體。


    似乎是個人。


    春花踮起腳尖,跨過滿地珠玉,悄無聲息地來到白玉床邊。


    那人幹瘦得如同一段枯柴,盤腿而坐,雙手垂在膝上,五指成爪,詭異地張開,指甲長得嚇人,末端帶著彎卷。頭顱低垂,看不見麵容,蔓生的白發散落各處,和無數的元寶玉串膠結在一起。


    若不是肩背還有輕微呼吸起伏,她幾乎要以為是個玉石打成的雕像。


    錢仁在重病瀕死時,吞了鼠仙子恕的真元,得以續命。如果她能見到錢仁的真身,應當也是個老人了。


    她屏住呼吸,舉起劍鞘,猶豫著要不要往那人的頭顱狠狠砸下去,


    ……這是不是錢仁呢?


    劍鞘在離他太陽穴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花白的頭顱驀地動了,仿佛生鏽的機括隔了多年重新轉動,他緩慢地抬起頭,在骨節的“哢哢”聲中抻直了脖頸。


    “你……竟然能找到這裏。”


    春花悚然對上青灰的目翳,瞳仁已經混濁得看不清了,幹裂的唇森森地咧開,露出空曠裸露的牙床。


    她惶然退後兩步,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她忍住幹嘔的衝動:


    “你是……錢仁?”


    他不似妖,也不似人,倒像是一具活屍體。


    粗嘎的笑聲桀桀響起。


    “多少年沒有人當麵叫我的名字啦……不錯,我是錢仁。”


    “這些財貨,都是你囤積的?”


    錢仁喉嚨裏發出嗬嗬聲響:


    “巧者有餘,拙者不足,貧富之道,不就是如此麽?你看看眼前,千年萬年也花不盡的財富,你這一生能掙得到麽?這兩百多年來,天下萬寶源源不斷地聚集到我這安樂壺中,我錢仁,才是真正的財神!”


    春花默然低下頭,良久,輕笑聲從她口中逸出:


    “這兩百年,你都是這樣過的麽?”


    她捂著肚子,放肆大笑:“錢仁,你也太慘了吧!”


    錢仁的瞳孔倏然一縮,如一頭醜陋的蜘蛛,從白玉床上驀地支撐起來:


    “有什麽好笑的?”


    春花邊笑邊道:


    “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財神?你知道……什麽是財麽?”


    錢仁傲然攤手:


    “你目之所及,全都是財,我的財寶,足以買下整個人間!”


    春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財,可入用者也。米麵油鹽是財,鍋碗瓢盆是財,藥酒花香是財,皆因與百姓生計息息相關,可入用,方為財。”


    她咄咄與錢仁對望,毫不掩飾目光中的憐憫:


    “你將這些明晃晃亮閃閃的東西堆在這裏,和堆一堆石頭,又有什麽分別呢?”


    錢仁雙目蘧然大睜,麵色刷白。那話語如一管滾燙的鐵汁澆入他天靈蓋,灼得他幹聲一吼,五官痛苦地縮成一團,濃重的白氣從口中爆噴而出。


    他枯瘦的手頓時暴漲,一把扼住春花的喉嚨,狠狠將她按在一麵琉璃屏上。


    “你胡說什麽!”


    就是此刻!


    春花手中劍鞘高高揚起,猛地擊打在錢仁的太陽穴上。


    錢仁痛呼一聲,花白發間立刻有一團鮮血暈染。手下卻絲毫未鬆,將春花的脖頸掐得更緊。


    腥臭的口湊近春花耳邊,嘿聲道:


    “我現在就吃了你,定能富貴萬年。”


    空氣漸漸離開肺腑,春花眼前逐漸湧現一層又一層的黑霧,她拚命掙紮,卻已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


    藺長思的劍鞘當啷一聲,跌落在地。


    意識模糊之時,春花腦海中最後的想法是:


    仙姿你這烏鴉嘴……我可能真活不過二十一歲了呐。


    人嘛,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死去的,再比翼的鴛鴦也雙飛不到最後。


    電光火石之間,安樂壺的入口驀地打開了。


    一團黑霧飛入,直躥入錢仁的真身,他仰麵嗝嗝怪叫了兩聲,雙目頓時血紅,猙獰注視著幾乎昏死的春花,仿佛在挑揀著從何處下口。


    而與此同時,安樂壺的結界出現了缺口,春花手腕上的木鐲猝然閃亮,青芒大熾——


    安樂壺外的談東樵倏然感知到了木鐲的存在!


    光芒中心,無數道青綠枝條如電光般抽出,盤旋而上。一棵蒼翠的軒轅柏平地而起,撐起厚重的華蓋。幾根樹椏將春花綿軟的身軀輕輕托起,深藏進巨柏的鱗葉樹冠下,小心安放遮蔽。


    錢仁渾身裹著黑霧,憤怒地咆哮起來。一道黑霧凝結成的血咒向樹冠庇佑下的春花重擊而去!


    樹枝如同綠色活蟒,迅速移動,將女子的身軀藏得更深。樹冠向外探出,硬生生承接了這一記血咒。


    巨鬆顫抖了一瞬,爾後報複性地繼續暴長,無數枝幹猛地抽出,穿透石壁、擊碎夜礦,蕩開金銀珠寶,不過頃刻之間,洶湧的樹木已經充滿了整個安樂壺。


    安樂壺外,強烈的疼痛感將談東樵從雲端狠狠撞擊下來,直到神獸孟極躍起,接住他下墜的身軀。


    安樂壺內,柏樹的枝幹還在蔓延,源源不斷地填充著壺中的甬道。鼠精們被枝蔓所驅,蜂擁逃竄、慘叫連連。


    春花在迷蒙中徐徐睜眼,透過枝葉的縫隙,望見錢仁的真身。


    錢仁的目光不可置信地瞪著自己的胸前——一根兒臂般粗的枝幹正正插入他左胸,直穿過心髒。


    凡人的身軀,雖有法力延緩衰老和病痛,但若沒了心髒,依然是會死的。


    “嘭”的一聲,安樂壺終於承受不住從內生長的軒轅巨柏,裂開了。


    財寶源源不斷地從安樂壺的破口中湧出,傾灑向人間。整個城池下起了一場金銀珠寶的滂沱大雨。


    走在路上突然被元寶砸中,這是隻有做夢才會發生的事。汴陵的百姓最初是驚愕的,在醒悟過來以後,立刻陷入了瘋搶和爭執。有人撐開衣襟爬到屋簷上,又被後爬上來的人推栽下去,有人就地打滾抱摟,隻恨爹娘沒給身上多縫幾個口袋。


    然而人們很快發現,不需要再互相爭搶了。


    安樂壺中流瀉的財寶似乎無窮無盡,鋪滿了每個人腳邊的土地,還繼續瓢潑澆灑。


    當財寶淹沒了小腿肚的時候,人們開始覺察不妙了。


    有人因躲閃不及,被高空落下的玉石砸破了頭,有屋頂被擊穿,驚惶的牛馬掙脫韁繩,四散奔逃,有孩子被埋在了雪堆般的財寶底下,母親瘋狂地挖著,滿手是血。


    世人皆渴求的財寶,竟成了催命的符。


    神獸孟極迎風而來。


    談東樵立在孟極的脊背上,大喝一聲:


    “天網,收!”


    擎天網的斷妄司屬員們如夢方醒,向內輻聚靠攏,天網將安樂壺兜在當中,金光網線一閃,頓時將安樂壺的裂縫收窄,減緩了財寶流出的速度。


    談東樵額上沁出汗來。


    誰也不知道錢仁究竟囤積了多少財寶,如果繼續讓財寶湧出,整個汴陵城都會被財寶淹沒。


    談東樵雙手向上伸開,結成本命法咒,一株蒼然巨柏的幻影自他靈台升起,呼嘯著將樹枝遞上高空,穿進安樂壺的裂縫,試圖堵住財寶的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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