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回過頭,看見她更顯蒼白的臉色,眉峰微微蹙緊。


    他伸手探過她額頭,沒發燒,溫度冷得嚇人,“住址告訴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白橙搖搖頭,“我不想回去。”


    譚啟深撥開她耳側的發,極有耐心,“想去哪?”


    她想了想,垂下眼睫,“不知道。”


    酒勁還未完全消退,她身上又涼,晚間溫暖的風撲過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想去靠近溫暖的地方。比如,男人近在眼前的手。


    幾乎是腦海裏剛出現這個念頭,就被白橙抑製住了。


    她用僅剩的理智扶著牆,站得遠了點,結果腿使不上力,被放在身後的圓凳絆了一下,身體再也沒有氣力保持平衡,往後仰去。


    就要摔倒的時候,譚啟深救了她。


    那雙溫暖的手分別覆在她的手腕和腰間,把人拉回來的同時,她也被他禁錮懷中。


    “走路當心些。”雖是責問的語氣,卻聽不出一點脾氣。


    白橙先是有些懵,繼而感覺附著的胸口處傳來震動,抬起眸。


    那深邃瞳仁裏還未來得及消失的憂慮與擔心,使她一下子紅了眼眶。


    霎那間,被她強壓下去的所有委屈和不甘,仿佛終於找到了得以傾瀉的缺口,不需片刻,便像浪潮一般鋪天蓋地地壓向她。


    她閉了閉眼,淚珠緩慢滑落。


    漸漸地,懷裏的人伏在他肩頭抽泣起來,白橙捂住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響。


    譚啟深自始自終都那樣站著,任由她發泄情緒。


    直到懷裏的人哭得累了失去動靜,才把人抱回車裏。


    -


    夜色將臨,川流不息的城市主街亮起燈火。


    日間的一切喧鬧與不平靜,都被粉飾在這黑沉的夜幕之下,失了蹤跡。


    晚上九點半,沉寂多時的包廂門再度打開。


    男人緩步走進,使得廳內氣氛複又緊張起來。


    剛才那位製片人正欲堆起笑臉迎上前,卻被於信用眼神掃過,手僵在半空,又訕訕收了回去。一桌人各懷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誰也沒有開口。


    譚啟深在空位處坐下,指間在銀戒周圍摩挲,眸色深冷,“今天到此為止,散了吧。”


    躁動四起,眾人心下猶疑,卻也不敢說什麽,陸陸續續起身散去。


    最先走的一波人隸屬於頌星傳媒。


    頂頭上司直接發話,這些會看眼色的人跑都來不及。


    沒一會,廳裏的人便走了大半。


    剩下幾位仍然坐著的,是樂音娛樂的管理層,他們並不歸譚啟深管,這些人年紀較長,資曆擺在哪裏,在圈內也是數一數二叫得上名號的人。


    同樣沒有走的,還有陳晴。


    這位昔日天後端端正正坐在一旁,哪怕陳樂螢多次投來探尋的目光,她也仍然不為所動。


    時間分秒流逝,譚啟深姿態閑散地坐著,看樣子並不急著趕人。


    不過這模樣落在其他人眼裏可就換了一種意思,樂音的那幾位眼光毒,視線在譚啟深和陳晴之間挪動來去,窺探出一絲端倪。


    瞧出事不關己,他們也不願在這耗下去,找個由頭接二連三地離開了。


    無關人等相繼走後,坐在另一側的陳晴這才看向陳樂螢,說:“你先出去等我。”


    “媽...”陳樂螢機警地了眼對麵的男人,不肯,“讓我留在這裏陪你吧。”


    “不用擔心。”陳晴搖了搖頭,拍她的手安慰道,“出去吧。”


    至始至終,譚啟深都沒有說話。他把玩著放在麵前的空酒杯,神色平常,舉手投足間卻無端散發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令人難以忽視。


    陳樂螢曾經從別人嘴裏聽過一些有關他的事,不止是傅明修,還有其他的很多人。


    那些話結合起來無非就想表達一個觀點:譚啟深這個人,不能惹。


    哪怕陳樂螢再不情願,她也隻好遵循陳晴所言,去門外等候。


    待人走後,於信從外帶上包廂的門。


    諾大的包廂裏,隻剩下兩個人。


    陳晴不像譚啟深這麽耐得住性子,門被帶上不久,她就開了口:“譚總想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


    男人的目光從門口收回,手中動作依舊,“您和您女兒的關係挺好。”


    “母子關係,這是當然。”


    陳晴坦言,臉上不乏自豪之色,“樂螢從小就很乖巧,也不用我操什麽心。”


    聞言,譚啟深無聲地笑了下。


    陳晴摸不準他的心思,以為他提起陳樂螢是為了這次比賽的事,心思轉了幾個彎,試探道:“她來參加這次比賽我事先也不知情,不過成績倒還挺出乎我的意料,是個唱歌的好苗子。”


    “聽說這次得了第一。”


    “是啊。”陳晴笑意漸濃,“這次賽製跟往年比嚴格了不少,能得第一還挺不容易的。”


    “是不容易。”譚啟深放下酒杯,抬眼看過去,“不過,您知道這次有兩個第一名嗎?”


    陳晴麵容一凜,背脊僵直幾分,麵上並未袒露,疑惑道:“還有一個?”


    “她叫白橙。”他說。


    語氣沉緩平和,不加掩飾。


    “...這個,我不太清楚。”半晌後,陳晴移開視線,回避那道目光。


    “我想也是。”


    陳晴不由蹙眉,直覺他話裏有話,卻又不敢往自己以為的方向去想。


    “譚總讓我留下,就是想告訴我,樂螢不是最好的?”


    “她是不是最好,不由我來判斷。”譚啟深垂眸整理袖管,說話滴水不漏,“隻是作為頌星的股東,有必要站在公司的角度提醒您,希望您以後做事之前考慮周全。以公論私,頌星沒有這樣的規矩。”


    說完,他起身離席。


    “譚總。”陳晴在身後叫住他,現在才明白過來,“作為母親,我幫自己的女兒,難道也有錯嗎?”


    譚啟深沒有回答。


    陳晴的目光追隨著他,直到門口,男人才似想起什麽,回過頭,那眼中的寒意被頂部的燈光所掩蓋,音色低沉刺耳:“這樣說起來,您的兩個女兒都在這次比賽得了第一名,那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另一個女兒的感受。”


    包廂大門應聲打開。


    譚啟深頭也不回地離開,徒留陳晴一人震驚當場,她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媽——”陳樂螢從門口快步跑進來,扶住她。


    大門開合,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視線盡頭。


    可是那句話卻像惡魔的低喃般,一直縈繞在陳晴耳畔。


    -


    離開會所,白橙被譚啟深帶回酒店。


    一路上,她都睡得不怎麽安穩,眉頭一直擰著,臉上淚痕還在。


    譚啟深把人往懷裏攏得緊了些,又替她換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


    似乎是貪戀他身上的溫度,白橙往他肩窩裏蹭了蹭,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如同抓著大海裏求生的浮木。


    回到酒店,譚啟深把人安置在臥房裏。


    室內隻開了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傾灑下來,覆在她白皙小巧的臉蛋上,同時將男人的背影拉長。


    他靜靜地坐在床頭。不同於在會所那般,那些盛氣淩人的氣場好像隻要碰見她,就都會消失不見,連看人的眼光都變得柔和。


    恍惚間,感覺到白橙握向他的手。


    男人頓了頓,繼而壓低上身,側耳過去,仔細聽那句囈語:“今天很開心,能見到你。”


    譚啟深勾起唇角,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好好睡。”


    “還有...”白橙用力把他的手往她那邊扯了扯,擰了下眉,又咕噥道,“我問你。”


    “嗯。”他柔聲回。


    過幾秒,甜軟清麗的聲音重新落在耳邊:“你下午在電話裏說的那些...還算數嗎?”


    第35章 35.   昨晚沒見你這麽怕我


    窗外風聲肆掠, 屋內溫暖如斯。


    不知白橙是有意還是無意,聽完那話,譚啟深不由失笑。


    她還記著這個。


    久不見回音, 白橙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握了一下,意在催促。


    譚啟深看了會她,隨即傾身過去, 薄唇貼近她耳畔,吐出兩個字:“算數。”


    聞言, 床上的人眉目鬆泛些, 借著酒勁討保證, “...你別騙我。”


    “不騙你。”男人笑意不減。


    似是得到想要的答案, 白橙放下心, 呼吸變得綿長,手仍然抓著他不肯放。


    幾分鍾過去, 才終於抵擋不住困意席卷,沉沉入睡。


    床頭那盞燈熄滅, 譚啟深為她掖好被角,從外帶上門。


    於此同時, 客廳茶幾上的手機發出震動。


    他接通, 往落地窗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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