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下了課,不少孩子跑出來買一毛錢的,裝在油紙上,捧在手裏頭吃。


    有些人覺得涼皮分量不夠,也要求加一小份涼菜。


    這樣一來,涼菜賣得比平常還要快,來吃的人也更多了。


    張燁一來,楊珍就局促的跟她打招呼:“老板娘。”


    因為是她不在的時候招的,楊珍還擔心自己的工作不穩當呢,誰知道張燁一個字沒說,就對範曉娟說:“咱們店,真成了姑子廟了。”


    說完,連平常最嚴肅的肖姐都笑了起來。


    她平常還打趣張燁,說這店就是姑子廟,從老板到員工全是女的。


    大家感情也好得很。


    範曉娟笑道:“你不在這幾天,楊珍跟肖姐她們幾個都混熟了,關係好的不得了,涼皮賣的也不錯,你不在,我就做主定了價格,七毛錢一碗,楊珍每天能做一百來碗。”


    楊珍七點半就來店裏揉麵洗麵蒸涼皮。


    肖姐跟大丫她們各有分工。


    到十一點開市,大家都忙起來。


    在這之前所有人要把中午飯給吃了,不然一點半之前就別想休息。


    第一天,楊珍沒估算好份量,做的也不多,才賣了三十份。


    第二天,索性做了五十份,也都賣完了。


    後麵幾天做了一百份,光楊珍這裏,一天就給店裏貢獻了七十塊錢的營業額。


    店裏的人都挺喜歡楊珍的,她做的涼皮味道好,人也吃苦耐勞,話也不多,有時候肖姐她們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她就在旁邊聽著。


    相處沒多久,也知道是個老實人。


    有些人吃不夠,還要加點涼菜。


    這都是錢。


    範曉娟拉著張燁在一旁說:“我跟她說了試工三個月,收不收你自己定。”


    張燁嗔怪般看了她一眼:“瞧你說的,幫我招個這麽能幹的,我還能把人趕出去?”


    一個月就是兩千多的營業額,而且賣的是涼皮!


    涼皮就是麵粉做出來的東西,算成本根本花不了幾個錢,純利潤很高的。


    張燁決定給楊珍涼皮份額百分之十的提成。


    也不限定她賣的時間,隻是她自己要算好分量,多一點店裏的人一般都打包回去吃了,多太多了可消化不了。


    範曉娟拍著張燁的肩膀把第一天看見楊珍的過程說了。


    楊珍是過過苦日子來的,會懂得珍惜糧食。


    特別是家裏頭孩子要養,也能捱苦。


    就這樣定下來讓楊珍在店裏幹的事,順道叫楊珍過來,把提成的事跟她說了。


    當聽說有百分之十的提成,楊珍驚呆了。


    “老板娘這怎麽成!”楊珍在心裏略略算了一筆賬,這可太多了。


    “這怎麽不成?”張燁笑。


    能給她賺錢,給店裏賺錢,她就不會虧待對方。


    她兩都是死了男人,一見如故聊的正起勁,不遠處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範曉娟耳朵一豎:“有孩子哭。”


    她家小星星喜歡哭,對哭聲特別敏感。


    張燁聽了聽:“沒有啊。”


    楊珍也沒聽見。


    可能是範曉娟耳朵敏感,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哭聲不大,卻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她一回頭,走到旁邊的巷子裏頭,找出哭著的孩子,果不其然就看見香香躲在巷子深處一邊哭一邊抖。


    看見範曉娟還說:“姨,我去你家裏找你沒找著,就想著來這裏,我阿姨家的那個外婆要把我妹妹帶到鄉下去,嗚嗚嗚嗚。”


    聽到這話,範曉娟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第75章


    這孩子以前胖乎乎的一張臉,現在都瘦成了瓜子臉蛋了。


    以前胖乎乎的手爪爪,看上去也瘦瘦的。


    跟韓星辰那種精瘦的類型還不一樣,香香瘦得是一點健康感都沒有,這才幾天沒看見啊。


    不對,這段時間看見這兩孩子都不大對勁。


    香香手背上好大一塊疤,剛剛好了還沒多久,一看就是最近才有的,這孩子身子本來很好,上躥下跳的,現在看著就跟曬蔫吧了的菠菜一樣。


    範曉娟抓著她的手問:“手上怎麽弄的?”


    香香低頭:“做飯的時候燙到的。”


    範曉娟是自己也養著孩子的人,哪能看到這,鼻子一酸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乖孩子,快店裏頭去。”張燁抱著她就往店裏走。


    以前這兩孩子也跟著韓星辰過來店裏玩,哪裏有這麽瘦啊,摸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三兩肉的,她心疼孩子,先給她弄了一碗熱乎乎的麵湯暖胃,又叮囑大丫去菜市場買個饃饃。


    香香也是餓的急了,本來小口小口的喝著,到最後抱著碗就往肚子裏頭送。


    等大丫買回來饃饃,這孩子就沒那麽餓了,伸手擦了擦髒兮兮的小臉,看看範曉娟,又看看張燁,眼淚唰唰就往下掉。


    範曉娟沒動,看著那塊疤,倒是想到了前世一些事。


    當年她回國,韓星辰有個朋友過來找她,是有那麽一個孩子手背上有疤的。


    那會兒他們剛回來,不了解情況那些人以為他們賺了多少錢,熱鬧了一陣,後來都散了,隻有韓星辰這個朋友一直過來他家裏,可最開始見到香香的時候,是沒聯係到一起的。


    隻記得,那孩子隻有一個人。


    韓星辰朋友不多,就這個朋友三天兩口的往這裏跑,偶爾還送範曉娟點小東西,她當初心梗,這孩子當時也在家裏,一看見二話不說給她做心肺複蘇,一直堅持到救護車來的時候。


    那會兒總聽她講:“妹妹,我哪有那樣的妹妹。”


    偶然間才聽韓星辰講,她那個朋友的妹妹也是小時候一起玩過的。


    可惜從小就被送到了鄉下去,不學好,連書都沒讀,初中畢業以後就跟著一群小混混,諢號叫什麽“山嫂”,不到三十歲就死了。


    死掉的那個孩子就是玲玲?


    範曉娟心裏頭發寒。


    她坐在香香對麵,給她掰開饃饃,一小塊一小塊的送她手裏頭,孩子餓得很了,怕她吃多了積食,先搞一碗麵湯給填飽了,才能吃點好消化的東西,範曉娟小時候生活條件差,要是突然吃了頓特別好的,孩子沒準會撐死。


    不過香香倒也沒餓到那個份上,就著切片的豬頭瘦肉,一口一口的吃起饃饃來,最後半個饃饃不吃了,可憐巴巴的看著範曉娟。


    範曉娟問:“你先吃飽,還有多的咱可以拿回去給玲玲。”


    香香低頭想了想。


    範曉娟把那碟子肉都送到她麵前:“想吃就吃,多吃點沒事的。”


    吃了麵湯,胃給撐了起來,不怕孩子不好消化。


    香香這才低頭一口口的吃起肉來,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眼淚啪嗒啪嗒的一直往桌上掉,最後幾乎是喊出聲來說:“我妹妹要被阿姨的媽媽帶回鄉下去了,她要帶著玲玲回去給她當洗腳丫頭。”


    “洗腳丫頭”這幾個字是薛母說的。


    這要放在以前,打她一個地主婆都是夠份量的,但現在也沒人管這些。


    薛母在這裏伺候薛碧月子,在家裏使喚兩孩子也習慣了,一想到回到鄉下去,還要扯豬草種地,就覺得日子過不下去。


    索性胡子華不管兩孩子,薛碧也是看了她們礙眼,一聽薛母說要帶一個回去,薛碧巴不得,更何況薛母還掛著一個掛名外婆的名頭,對外頭說家裏頭孩子太多,薛母帶回去一個養著,也好照顧一些。


    香香抽泣說:“其實就是想讓妹妹回鄉下幹活,等長大了再賣了。”


    薛碧老家男娃子多,娶不到媳婦就要高價出彩禮,所以他們老家人管嫁女兒叫賣閨女。


    肖姐、楊珍都是生養過的人,哪裏能見這畫麵啊,肖姐頓時就罵起娘來:“天殺的,怎麽能這樣對孩子。”


    範曉娟想了想:“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奶奶什麽的還在嗎?”


    香香搖搖頭。


    確實也從沒見過這個奶奶。


    不過,香香自己心裏也有數:“我媽媽也在京市,阿姨吃的那些餅幹,都是媽媽拿過來的,我媽媽很疼我們的,經常給我們送東西。


    其實就在一年前,家裏頭的零食也都是隨著孩子們吃的。


    但自從薛碧懷孕,尤其是生完孩子以後,薛碧她娘過來伺候她月子,說了一些話讓她看著這兩個拖油瓶格外不舒服。


    要不是顧忌著男人的麵子,她都打算把這兩個孩子送人。


    薛碧生的可是個兒子呐,是胡家的金蛋蛋。


    動不動就威脅胡子華一句,帶著你兒子回老家去。


    胡子華家裏最是重男輕女,兒子上不到京市戶口,閨女卻都是京市人,他自己也覺得對不住薛碧對不住兒子。


    香香是個心眼賊多的孩子,心思也格外的敏感,看著範曉娟的眼神可憐巴巴的,像個沒人要的小狗兒。


    沒有了媽媽,爸爸也就變成了後爹,沒人疼的孩子最可憐。


    這還不如無父無母的,送進福利院呢。


    範曉娟“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揪著香香跟她講:“阿姨帶你去找媽媽。”


    她想到上輩子的香香,和沒有三十歲就死掉的玲玲,就覺得揪心。


    但凡她們媽媽有一點良心,都該管這兩個孩子的。


    回到家看見玲玲也在家裏頭,韓江在家,韓星辰也在家裏,兩個孩子圍著小桌子吃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九零胡同養娃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溜溜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溜溜豬並收藏九零胡同養娃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