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裁判拿著球走到了中軸線上,兩邊的跳球人員率先出列,正對著本方的球員、與對方的跳球選手麵對麵而站。


    正如梁雲箋猜測的那樣,對方的跳球選手確實是12號,身高特別突出,能有190+;本方的跳球選手陳龍也不矮——梁雲箋身高186,他比梁雲箋還要高出幾公分,淨身高應該在190左右——但比之對麵的12號,還是矮了一點。


    主裁舉起口哨的那一刻,梁雲箋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希望自己腦袋裏的那顆腫瘤能夠繼續保持穩定,最起碼,能堅持到本場比賽結束。


    之前的幾場比賽下來,病情並沒有明顯惡化的跡象,他暗自慶幸著,卻又擔心這種穩定隻是那顆腫瘤給他營造的假象。


    少年隊的其餘成員都有點緊張,最緊張的莫過於跳球的陳龍。


    反觀對麵,狀態依舊輕鬆,即便周洛塵已經提醒了他們要盯死梁雲箋,但這幾人卻並沒有將隊長的話放在心上。


    尖銳的口哨聲刺破空氣,副裁將手中的籃球高高拋起,陳龍和12號的反應都很迅速,同時抬手起跳。


    陳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對裁判帶有偏見的原因,所以他總覺得這球是偏向12號的,他拍了個空。


    籃球向著校隊那方飛了過去,7號抬手扣下了球,身形迅速動作敏捷地朝著少年隊那一側運了過去,然而才剛跑過中軸線,身側忽然閃出來了一道白影,下一秒,他的右手忽然拍了個空,球被斷走了,怎麽斷的他都沒看清,在心裏罵娘的同時大喊一聲:“回防!”


    4號和9號迅速進攻梁雲箋,然而還不等他們近身,梁雲箋就抬手將球拋了出去,精準地投進了一個兩分球。


    直至球落地,距離比賽開始,還不到二十秒。


    第27章 是他故意誤導了陸雲檀。……


    五點半的大自習下課後, 前來籃球場觀戰的學生越來越多,成片的藍白色校服將正在進行比賽的那片場地包圍成了海洋中的獨立島。


    陳龍再一次地搶到球之後,被對方的7號和12號雙向夾擊, 無法突破, 迅速將球傳向了梁雲箋。14號擋在了梁雲箋身前,錯位防守,試圖阻撓他接球。梁雲箋縱身突破防守,接到球後不假思索地將球傳給了距離籃板最近的趙坤, 趙坤瞅準時機抬手就投,卻被對方的9號蓋了下來,又迅速搶球補投, 來了個完美的扣殺,贏得了觀眾席的一片喝彩聲。


    比分變成了12:21。


    校隊12,少年隊21。


    站在場外圍觀比賽的另外七位校隊成員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教練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像是被人當眾打了臉。


    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哨聲, 上半場比賽結束,進入為期十分鍾的休息時間。


    校隊五人垂頭喪氣地圍聚到了教練身邊。


    少年隊沒教練,但有梁雲箋, 梁雲箋去哪,另外四個就跟到哪。


    梁雲箋直接朝著陸雲檀走了過去,陸幫主早就安排了左右護法去超市買水,資金從幫費中扣。他們五個一來, 青雲幫眾人就紛紛把礦泉水遞了過去。


    陸雲檀難得細心一次, 把水遞給梁雲箋之前,特意把瓶蓋擰開了:“給你。”她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紅黑色的swatch棋盤格腕表,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塊替梁雲箋保管的藍黑色swatch棋盤格腕表, 乍一看像極了二手表販子。


    梁雲箋滿頭滿臉的汗,因劇烈運動而升高的體溫將表層皮膚燙的微微泛紅,從陸雲檀手中接過水瓶後,仰起脖子大口喝了起來,突起的喉結在掛著汗滴的修長脖頸上滑動起伏。


    幾口下去,一瓶水轉眼就沒了大半。


    另外幾位的情況也和他差不多,但心情都很愉快,無味的礦泉水愣是喝出了碳酸快樂水的感覺。


    喝完水後,梁雲箋舒了口氣,單手拎著沒蓋的水瓶,朝著場地對麵看了一眼。


    對方教練的麵色鐵青,表情嚴肅,正在喋喋不休地跟圍在四周的隊員說些什麽,旁邊還站著幾位已經進了級的校隊隊員,時不時地朝著他們這邊看上幾眼,其中就包括周洛塵。


    四目交匯的那一刻,周洛塵迅速別開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教練,下意識地頂了頂腮幫。


    梁雲箋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對另外四位正在嘻哈笑鬧的隊友說:“緊張起來,下半場不好打。”


    趙坤一愣:“啊?”


    他覺得,上半場贏得挺輕鬆。


    陸雲檀也很是詫異:“他們應該不會再反超了吧?我感覺你們的水平完全能夠碾壓他們。”


    下西洋:“我也這麽覺得。”


    其餘幾人看向梁雲箋的目光中都帶著點疑惑。


    梁雲箋解釋道:“半場比賽足夠對方教練摸透咱們每個人的虛實,所以他們下半場的防守和進攻一定會更具針對性。”他又解釋得更具體了一些,“會重點防我和趙坤,所以下半場的戰術要改。”


    陸雲檀還是很奇怪:“為什麽會防你呀?”


    防趙坤她懂,因為趙坤在上半場的時候得分最多,看起來好厲害,可是梁雲箋就不一樣了,除了開場的那個漂亮的兩分球外,他並沒有再多投中幾個球,一直在運球、傳球,看起來像極了賽場上的搬運工。


    男生一般都懂點籃球,左護法下西洋及時為幫主答疑解惑:“因為小梁是控球後衛,核心人物!”


    陸雲檀:“什麽是控球後衛?”


    右護法李航也開始為幫主科普:“就是場上的教練,他讓打哪,就打哪,他讓誰得分,誰就能得分。”


    學弟丁一凱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更為詳細地為學姐解釋:“我們把球傳給他,是因為無法確定把球傳給哪個隊員最好,他是控球,控製全場的意思,他能分析出把球傳給誰最好。”


    薛浩揚補充說明:“回防還是進攻,都要聽他安排。”


    陳龍:“控球的責任不是得分,是把控節奏。”


    青雲幫軍師李月瑤貼心地為自家檀幫主總結以上解釋:“相當於將軍,對方防他,是因為擒賊先擒王。”


    陸雲檀恍然大悟,滿含驚訝地看向了梁雲箋:“你還挺厲害的嘛!”


    她的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欣賞,左右護法對視一眼,微微眯眼,眼神中浮現出了緊張與戒備之色——不好,打雜的要升職!


    陸雲檀又說了句:“看來你這個書生也不簡單呀。”


    梁雲箋笑著說:“你才知道?”


    陸雲檀哼了一聲:“你還真是不謙虛。”


    趙坤不想破壞氣氛,但又不得不強勢加入對話:“先說說下半場怎麽打吧。”


    梁雲箋言歸正傳:“他們下半場的重點一定是防守,進攻不會太激進。”


    陳龍插了一句嘴:“那他們豈不是更贏不了?”


    梁雲箋歎了口氣:“他們想要的可不是贏,而是晉級,我們也是一樣。別忘了,誰能進誰不能進,是那幾個教練說得算,而不是比賽勝負。隻要我們無法用大比分勝出,就無法全員晉級。”


    雖然有些殘酷,但這就是事實。


    想要全員晉級,就必須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這場比賽,不給對方徇私舞弊的機會,不然他們五個人當中一定會有人被頂替掉。


    梁雲箋又說了一句:“對方的7號和14號確實打得好,我們誰能夠保證自己不會被他們兩個頂下去?”


    沒人敢做出這種保證。


    另外四人認清現實後,神經徒然緊繃了起來,連帶著整個青雲幫都跟著緊張了起來,陸雲檀都不敢隨便說話了。


    小學弟丁一凱不安又忐忑地看著梁雲箋:“那、那該怎麽辦啊?”


    梁雲箋:“隻能放手一搏,他們守,我們就攻。”他沉著冷靜地排兵布陣,“下半場位置不變,但是趙坤你們幾個不需要再去特意防守7號和14號,伺機防守就行,陳龍協防趙坤,薛浩揚在我方球框安全的前提下協防我,丁一凱你的主要任務還是上分,我們的目標是碾壓性勝利,至少要將比分拉開20分以上。”


    趙坤他們幾人紛紛點頭,但心中壓力不小,還有幾分氣餒和無奈——本以為贏了就行了,誰知道還要額外拉開20分。


    梁雲箋將語氣放緩了一些,溫柔且有力度:“上半場我們打的很好,隻要能夠保持狀態,就一定能晉級。”他又逐一誇獎,“趙坤命中率很準,隻要你拿球,我絕對放心;丁一凱卡位出色,幾乎沒有破綻;薛浩揚單打能力很強;陳龍你就是最強中鋒,籃板防守全靠你了,咱們能不能贏也全靠你了。”


    付出得到了肯定之後,四人的信心又回來了不少,雖然壓力尚在,但動力也更足了,仿若勝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了,隻要努力地伸出手就能摸到。


    最好的提醒與鼓勵皆是點到為止,所以梁雲箋沒再多言。


    夕陽映照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瞳孔點成了明亮的金色。


    陸雲檀仰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梁雲箋,忽然覺得,這個臭書生,有點迷人。


    她有點相信李月瑤的話了,相信他為什麽會被奉為“神明”了。


    要是在古時,他一定是那種驚才絕豔、名動天下的少年郎。


    然後……許配公主當駙馬?


    呸!


    不行!


    憑什麽?


    青雲幫的人都不能去當駙馬!


    陸雲檀忽然好生氣,瞬間把腦子裏的奇奇怪怪想法給驅逐出境了,一把奪過了梁雲箋手裏的礦泉水瓶:“一瓶兩塊!”


    梁雲箋:“……”


    陸雲檀又冷哼了一聲:“還有配送員的跑腿費,一單三塊,一共五塊,賒賬翻倍。”


    梁雲箋一臉懵,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惹著她了:“我幹什麽了?”


    檀幫主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別說梁雲箋了,就連一心隻想陷害忠臣的左右護法都看不下去了——


    左護法下西洋:“幫、幫主,小梁好像沒犯什麽錯事。”


    右護法李航:“小梁在賽場上表現挺好的,讓他喝瓶水不過分。”


    檀幫主:“你們倆挺維護他呀?那行,跟他一起當打雜的吧!降職,統統降職!”


    左打雜的下西洋:“……”


    右打雜的李航:“……”


    苛政猛於虎!


    軍師李月瑤原本也想替自己愛豆說句話,但一看這情況,果斷選擇了閉嘴,滿同情的看了幫內三位打雜人員一眼,內心得出了一個結論:還是混日子好,勾心鬥角的都降職了,隻有她這個混日子的永享榮華富貴。


    陸雲檀還是好生氣,又滿含威脅地瞪了梁雲箋一眼。


    梁雲箋更懵了,卻又不敢說話,這時,學弟丁一凱忽然扯了扯他的胳膊。他以為丁一凱是有比賽上的事情問他,於是跟著他朝旁邊走了幾步。


    丁一凱沒有廢話,直奔主題:“學長,據我的經驗來看,這種情況,應該是你媳婦兒要來那個了。”


    梁雲箋一愣:“我什麽?”


    丁一凱反問:“她不是你女朋友嗎?你倆手表都是情侶款!”他的表情高深莫測,似乎是在說:你不要騙我啊我看得出來!


    梁雲箋:“……”


    他本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抿了抿唇,他垂著眼眸,神色淡然的“嗯”了一聲,心跳卻急劇狂增。


    丁一凱蹙眉:“你都不記日子麽?學長,你不會是第一次談戀愛吧?”


    梁雲箋的耳尖微微泛紅:“嗯。”


    丁一凱的內心忽然升騰起來了一股優越感——這麽優秀的人戀愛經驗竟然還不如自己——然後非常貼心地提醒:“女孩子來那個那幾天,都很暴躁,不能惹,不然等死吧。”


    梁雲箋偏過了頭,小心翼翼地看了陸雲檀一眼,發現她還是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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