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檀微微擰起了眉毛,想問問他在回複誰的消息,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左思右想,想到了一個好借口:“下周三模考試你知道麽?”


    梁雲箋回完了消息,抬起了頭:“知道。”


    陸雲檀瞪著他:“那你還玩手機?一點都不自覺!”


    機靈勁兒全用在耍小聰明上麵了——梁雲箋想笑,但是為了維護檀女俠的麵子,他忍著沒笑,而是滿足她的好奇心:“我媽。”


    “哦。”陸雲檀麵不改色地催促,“快上車!”


    梁雲箋上了車,坐在了她的身後。


    空間有限,兩人身體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近乎要前胸貼後背。


    陸雲檀登時感覺到了後背有熱氣傳來,莫名其妙的,臉頰也跟著一熱,然後這股熱勁兒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密閉的頭盔像是個正在發熱的微波爐,不斷地在給她的腦部加熱。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微微發幹的雙唇,迅速穩了穩心神,故作淡定地提醒了一句:“後麵有腳蹬,你可以把腿放上來。”


    她考慮到了梁雲箋的腿長,要是不把腳放在腳蹬上,估計都踩著地了,甚至踩著地還要彎著腿。


    腳蹬在電動車下方,靠中間的位置。


    梁雲箋照做,因為、他也、很熱,本想借助踩腳蹬的姿勢離她遠點,結果身後有書包和後備箱擋著,這樣一來不僅沒有挪開距離,雙腿內側還在不經意間蹭著了她的身體。


    觸電似的感覺,陸雲檀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有點發僵發麻,熱得直冒汗,從鼻子裏噴出的氣都變熱了,幸好有頭盔擋著臉,不然可真是……羞恥死了。


    梁雲箋比她好不到哪去。


    隔著頭盔的擋風麵罩,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她的後脖頸,線條優雅修長,一路從頭盔下方蔓延至校服的衣領內,白皙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細軟的小絨毛,彰顯著清純與美好。


    厚重的頭盔似乎隔絕了空氣,他開始口幹舌燥,開始呼吸急促,強行別開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綠化帶,卻止不住的心猿意馬。


    陸雲檀在心裏默念了幾遍“君子應當坐懷不亂”,又做了幾組深呼吸,然後心虛地看了一眼後視鏡,沒能看到梁雲箋的臉,隻看到了一個紅色頭盔,頭盔的正麵還不是正對著前方的,而是扭向了別處,說明他正在看別的地方,想別的事情。


    哎,讀書人,果然有定力!


    比起臭書生,她簡直自愧不如!


    陸雲檀在內心做了一番自我檢討,又穩了穩心神:“坐穩了啊,我要開車了。”


    梁雲箋的眼睛一直盯著綠化帶:“嗯。”


    陸雲檀擰動了車把,紅色的小電摩載著他們兩人,在金色夕陽的照耀下,“嗖”的一下竄了出去。


    放學高峰期已過,校門口幾乎已經沒有了來接孩子的家長和轎車。


    學校對麵的馬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陸雲檀也沒過多注意,趾高氣昂地騎著車從奔馳車旁邊飛了過去,坐在她身後的梁雲箋倒是回頭看了一眼奔馳車,但也隻看了一眼而已,然後就把腦袋扭了回去。


    宋瓷剛看到兒子發來的微信,兒子讓她先走,不用管他。放下手機,再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己家的臭小子。


    那一刻,她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寧可坐在陸雲檀的電動車後麵曬太陽,也不願意坐進你媽的奔馳車裏吹空調是吧?


    嘿?還回頭看了一眼?什麽意思?警告我別跟過去?


    夕陽西下,宋瓷女士忽然就傷感了起來:哎……真是兒大不由娘啊,再好的奔馳也暖不了你那顆愛電動車的心。


    ……


    “你家住在哪呀?”已經朝東騎了兩個路口了,陸雲檀才想起來問梁雲箋這個問題。


    梁雲箋在她身後說:“南安路。”


    陸雲檀在腦海中展開了一片東輔地圖,不確定地擰起了眉頭:“順著東河路往南走行麽?”


    梁雲箋:“可以。”


    陸雲檀:“下個路口就到東河路了。”


    然後下個路口就遇到了正在執法的交警叔叔。


    東輔市交通局在去年規定,除12周歲以下的兒童之外,電動車不可載人。


    兩人被鐵麵無私的交警叔叔攔了下來,然後進行了一場嚴肅的批評教育工作。


    不過看在他們倆是學生的份上,交警叔叔網開了一麵,沒有記過,但為了達到教育目的,交警叔叔給了他們倆一人一麵執法用的小紅旗,讓他們倆站在路口站崗半小時,指揮自行車道的紅路燈。


    要是換了臉皮薄的孩子,早就羞恥難當了,覺得丟死人了,但陸雲檀不一樣,她不僅沒覺得丟人,還覺得挺好玩的,甚至還和警察叔叔討價還價了起來,指著梁雲箋說:“我們兩個可以站在一起指揮麽?”


    交警叔叔表情嚴肅::“非要站在一起幹什麽?”


    陸雲檀:“自己站崗多無聊呀。”


    交警叔叔:“……”


    都在路口罰站了還想和人聊天呢?


    交警叔叔毫不留情:“不行,分開站,一人一個路口。”然後指了指馬路對麵的,不容置疑,“你去哪兒,他留在這兒,你要敢跑,我肯定不會放他走!”


    梁雲箋:“……”


    陸雲檀:“……”


    警察叔叔怎麽還扣押人質呢?


    哼!


    陸雲檀不服氣地擰起了眉頭,不情不願地拿著小紅旗去對麵站崗了。


    等她在對麵路口站好後,交警叔叔歎了口氣,扭臉看向了身邊的少年:“你女朋友?”


    綠燈變紅,梁雲箋一邊淡定地舉紅旗一邊回答:“還不是。”


    還不是?


    這回答相當微妙。


    交警叔叔笑了一下:“你說你一個大小夥子,怎麽還讓女孩子騎著帶著你?”


    梁雲箋放下了舉旗的胳膊,扭頭看著這位年紀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交警叔叔,反問:“有女孩願意騎車帶你麽?”


    交警叔叔:“……”


    梁雲箋又問:“我為什麽要拒絕她?”


    交警叔叔:“……”


    單身的交警叔叔氣悶:“好好舉旗,表現不好再多罰你半個小時!”


    梁雲箋:“……”


    半個小時後,陸雲檀準時拿著小紅旗回來了,交警叔叔也沒多為難他們倆,又口頭教育了兩句後,就放他們倆走了。


    推著車走到了小路上,陸雲檀才重新戴上了頭盔,催促梁雲箋:“上車上車!咱倆從小路走,我就不信還能遇到交警。”


    顯而易見,剛才舉旗半個小時的懲罰,完全沒達到教育效果。


    梁雲箋笑著戴上了頭盔,重新坐在了她的身後。


    小路雖然擁擠了點,紅綠燈多了一點,但確實沒再遇到交警。


    半個小時後,陸雲檀將車停在了梁雲箋他家所在的小區正門前。


    高檔小區的正門建造的磅礴大氣,所有的車輛一律從地下停車場進入,少去了車輛的擁擠與繁雜,周圍的環境空曠而幽靜。


    此時,時間已經過了七點半,但是夏季日長,此時的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呈現出了一種深沉透徹的湖藍色。


    路邊的照明燈和大門上安裝的景觀燈都已經完全開啟,散發著明亮的淡黃色的光芒。


    梁雲箋下了車,摘下了頭盔。


    陸雲檀用修長的雙腿支地,鬆開了把手,抬起雙手去摘頭盔。


    也不知道天氣太熱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她的臉頰泛著紅,額頭上全是汗,還有幾縷頭發貼在了紅紅的臉頰上。


    暖風習習,千千晚星。


    梁雲箋垂眸看著她,一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在刹那間占據心頭,促使他忽然開口:“you had me at hello.”


    3分的聽力水平在此刻發揮出了巨大“優勢”,陸雲檀一臉懵逼的看著梁雲箋:“什麽?什麽hello?”


    梁雲箋輕歎口氣,無奈一笑:“勞動節快樂。”


    陸雲檀:“……”


    這也至於甩英語?


    陸雲檀沒好氣:“五一又不放假,我一點都不快樂。”


    梁雲箋卻笑著說:“我很快樂。”


    第43章 “走哪去?我不許你走!……


    距離高考還有十天的時候, 東輔市教育局向廣大高三學子們公布了高考考場。


    陸雲檀被分到了九中考試,距離東安老街僅兩個路口的距離,從她家走路過去, 也就十分鍾的時間, 騎電動車的話更快,三分鍾就能到。


    所以,當廣大學子們都爭先恐後地喊家長去考場附近訂酒店的時候,陸雲檀淡定的跟沒事人一樣, 內心深處甚至還產生了那麽一絲絲的遺憾:哎,天天從九中門口路過,一點新鮮感都沒有, 甚至還喪失了一些高考該有的緊張和刺激,感覺跟晚上吃完飯出門遛彎一樣。


    不過高考考場公布後,一切都算是塵埃落定了, 不管考場分的好或者不好, 高考就站在前方不遠處注視、等待著大家的蒞臨, 如同一位守候在高大城堡前的負責任的老管家,時間一到,就會按時為大家打開城堡的大門, 至於進去之後會得到什麽,各憑本事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時間轉眼就到了六月四號。


    七號高考,五號六號是留給考生們提前熟悉考場、進行身份檢錄的時間, 所以六月四號這天, 是高三生的離校時間,徹底離開的那種——無論在這三年間有多少的愛恨情仇留在了母校,都必須要走——這是人生之手為各位斬斷青春而砍下的第一刀。


    東輔二中要求學生們四號下午五點半離校, 與平時周末放學的時間一樣,不一樣的是,下一周,再也不能回來上課了。


    四號這天,全天自習。


    其實早在兩周前各科老師們就已經不講課了,按課表監督自習課,所以學生們也都早已習慣了從早到晚上自習的模式。


    離校的最後一天早上,陸雲檀又是第一個抵達教室的學生——高三的下半學期,幾乎每天早上都是她來開的班門。


    和往常一樣,推開班門後,她先把鎖放到了講桌上,然後朝著自己的座位走了過去,然而才剛走下講台,她就頓住了腳步,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桌麵。


    昨晚她急著去打水,所以離開教室的時候有些匆忙,沒來得及整理桌麵,一切都亂糟糟的:考試專用的透明塑料文具盒腹中空癟,塗卡筆、簽字筆、自動鉛筆和橡皮全都不在文具盒裏,各有各的想法似的,橫七豎八地分布在層層疊疊的演草本和習題卷子上。


    但是此時此刻,她的課桌已經被整理幹淨了,各種文具全都回歸到了文具盒中,演草本和卷子也都已經被疊好了,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子的右上角,沉甸甸的文具盒壓在其上。


    但是令她感到驚訝的並不是煥然一新的桌麵,而是……


    幹淨整潔的桌麵正中央,靜靜地放置著一隻白色的紙疊烏篷船,是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雙頭烏篷船,一看就知道出自誰的手藝。


    這是自從三年前的軍訓結束之後,她第一次收到來自折紙藝人的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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