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哪個   不吃你這套


    仲秋的風拂到麵上, 微暖微醺,早已沒了暑夏那種難耐的燥熱感。


    周窈坐在窗前,外頭院裏掛了紅彤彤的燈籠,但一眼望去, 仍是昏暗無比, 隱約之間樹影婆娑, 仿佛暗處站了個人,用奇形怪狀的姿勢吸引著人, 但又讓人不敢靠近。


    周二妹端了切好的甜瓜進屋,見姐姐仍坐在窗前,也不回自己的房, 不禁納悶。


    “大姐,你和姐夫吵架了?是不是姐夫欺負你了,你別怕,我和阿卓就算打不過,也會為你出氣的。”


    吃完一口甜瓜, 周二妹煞有介事道, “兩個打不過, 那就再加兩頭山大王,就不信了。”


    周窈聽到這話, 心裏那些難以言喻的悵然被衝淡幾分, 回過頭,一言不發地望著一口口吃瓜吃得停不下來的妹妹。


    周二妹被姐姐盯得渾身不自在,拿瓜的右手換成左手。


    “大姐,你別這麽看我,雖然你很美,但我不是男人, 更不是姐夫,不吃你這套的。”


    “我看你吃得倒是歡。”周窈沒好氣道。


    周二妹咧嘴一笑,人這輩子,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就是吃了。


    周窈望著妹妹,仍是不語,周二妹心發慌。


    “大姐---”


    “我們是姐妹,你看看,我和你有幾分相似?”


    周窈目光放遠,像是透過眼前人看到了更多。


    周二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假思索道:“咱是姐妹,誰見了,不都說我們長得像。爹也說了,我隨他,大姐你呢,更像娘,我們仨,你最像娘。”


    “是嗎?有那麽像?”周窈低聲喃喃,似是自言自語。


    周二妹更覺不對了:“大姐,要不,明兒個我去找個大夫給你瞧瞧?”


    自打懷孕後,周二妹就覺得這個大姐一天一個情緒,就沒正常過,便是笑,也看著像有心事,不夠開懷。


    “我沒病,”周窈起身,對妹妹笑笑,“我回去了,你歇著吧。”


    “你慢些,要是姐夫欺負你了,你別忍著,大聲喊出來,我和阿卓隨叫隨---”


    到還沒說出口,門開了,周二妹瞧見不知何時立在了門口的男人,強行把快要脫口的字吞了回去,露出一個牲畜無害的笑容,朝周謖揮揮手。


    周窈看在眼裏,什麽也沒說,指望這一對關鍵時刻隻會掉鏈子的弟妹,她還不如自救。


    夫妻倆,一人走在前頭,一人後頭默默跟著。到了房門口,周窈卻止步了,沒有跨進去,而是轉腳往屋前走廊那邊走去,立在橫欄處,換個地方,繼續賞月。


    媳婦的一係列說變就變的舉動,亦是讓周謖哭笑不得,想將人抱在懷裏無盡的安慰,可小娘子過於有主見,不給自己這個機會。


    周謖沒有跟過去,而是進了屋,須臾,手裏多了個繡墩,擺放在周窈身後,站累了還能坐坐。


    此時周窈累的不是身子,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可又找不到人查證,以致此刻,心緒煩亂。


    周謖立在她身側,從喉頭發出的聲音低緩沉厚,不知不覺中撫慰著人心。


    “興許隻是相似而已,這世上,模樣生得像的人,不在少數。”


    周窈搖頭,目光平視昏暗的前方,緩緩道:“她走丟之前,在我掌心一遍又一遍寫的字,就是鄒。”


    那時候的她尚小,想不明白,隻道娘又犯糊塗了。


    後來,她懂事了,識字了,一筆一劃地將記憶裏的字寫下來,才知那個字,念鄒。


    鄒,這個姓不算有多常見,但也不少,至少在周謖腦海裏,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官家大戶,就有好幾個。


    看來,又有得查了。


    “你說,我娘是不是想起過往了?或者說,她腦子好了,不傻了?亦或者,從很早,就好了?”


    她身旁的男人亦有著類似的經曆,周窈能問的,隻有他了。


    然而,要真是自己丈母娘,人如何想的,周謖沒接觸過,也猜不到。倘若放話過早,又猜錯的話,到時尷尬的,也是自己。


    更何況,周謖自覺和這位鄒氏不一樣。


    “即便我找回了記憶,不傻了,可我很清楚一點,你是我的妻,這裏,也是我的家。”


    他不會走,無論有何難處,若非走不可,也要帶她一起。


    周窈從周謖話裏感受到了些許慰藉,可內心仍是記掛著那位鄒姓夫人,恨不能身上長了翅膀,立馬飛到幽州,去看一看,問一問。多年的尋找,等待,期盼著有個結果。


    是以,周窈更堅定了參加繡藝大會的決心,她要光明正大地,遊刃有餘地去見鄒氏。


    女子的心思實在難猜。


    在周謖看來,這天底下最難的學問,都不如猜他娘子的心事。


    鄒氏的出現,使得周窈對繡藝大會更加上心,找到吳嬸,要她幫著自己一起挑選合適的布料,還有順手的針線,務必順順利利度過清河縣的初選。


    “哎呀,幽州我管不到,縣裏,我還是有幾個老熟人的,跟他們說一說,初選好過的。”吳嬸長期做這門生意,結交的人多,又看好周窈,願意幫她這個忙。


    周窈笑笑:“多謝吳嬸好意,不過我隻要正常發揮,應是好過的。”


    這點自信,周窈還是有的。而且初選就動用關係,到了後麵,幽州各地的繡娘都到了,人才輩出,又該如何。


    倒不如一開始就別的都不想,心無旁騖地,認真對待。


    周窈這回是徹底撒手了,家中的事務,一一分配下去,自己則關起門來,專心提高繡藝。


    少有看到女兒如此專注,周父不免擔憂,將女婿叫到一邊,私下問女兒是否受了什麽刺激。有衝勁是好事,但也需有度,切莫因小失大,傷了身。


    刺激,還真有。


    周謖看著憂心忡忡的老丈人,不動聲色道:“大抵是自己要當娘了,更想娘了,迫不及待想要去幽州尋人。”


    周父聽到這話,麵色複雜,沉默了好一會,才道:“她又怎知,去到幽州就能尋到自己的娘。”


    周謖回:“總要有一線希望支撐自己更好地活著。”


    末了,周謖反問:“早年家裏境況不好,到不了幽州,如今有條件了,能去了,爹為何又不急了?難不成,爹不想早日尋到自己的妻?”


    聞言,周父目光閃爍,竟是避開了周謖不吭聲,周謖看他這樣,想必還真的有難言之隱。


    周謖當作不知,隻一聲感慨道:“興許去了幽州,娘子真就尋到了嶽母,然後留在那裏,不回了,等著爹過去團聚。”


    “為何不回?怎能不回?這裏才是周家,幽州,幽州又哪裏好了。”


    周父一下子激動起來,眸中閃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周謖笑笑,安撫老丈人的情緒:“故土難離,對於周家來說,這裏確實比幽州好。”


    可倘若,不是周家人呢。


    回了屋,周謖見自家娘子又在繡架前忙活了,擱在一邊的雞湯還剩大半碗。周謖走過去,端起雞湯,拿著勺子,一口口地喂。


    周窈頭也不抬,小口喝著男人遞過來的雞湯,手下穿針引線,毫不耽擱。


    湯碗見底了,周謖把空勺子遞過去,周窈看也不看就張嘴。好在她已經被男人投喂抱了,沒甚食欲,隻是輕抿了一下,什麽都沒抿到,這才抬眼看了男人一眼。


    失寵的男人終於在小娘子這一眼裏得到了些許安慰,把湯碗一擱,環住女子微粗的腰身就要與她親近親近。


    “我的牡丹,要斷了,你走開些。”


    須知層層疊疊千重瓣的花中之王有多難繡,稍微一個走神,線走偏了,再補上,就少了那種完整的美感了。


    周謖自認不是小性子的人,可見到媳婦一心撲在繡活上,視自己如無物,內心到底起了波瀾。


    “所以,如今在娘子的心裏,為夫竟不如一朵花重要?”


    周窈是好氣又好笑,暫且擱下了手裏的針線,斜睥著男人道:“你一個大男人,與一朵假花爭風吃醋,羞也不羞?”


    “娘子摸摸就知道了。”周謖將女子柔弱無骨的小手往自己衣襟裏伸。


    周窈手伸了進去,隨手摸兩下,便找著地方捏,羞不羞,她不知道,就看這人疼不疼了。


    周謖微揚起修長的脖頸,喉頭逸出低低的一聲,像是難受,但又更有著別的情緒。


    “娘子再往下,重一些,也可。”


    當真是臭不要臉,沒羞沒臊了,周窈偏不依他,手往上,摁住兩片薄薄的唇。就是這嘴,最煩,別出聲,她耳根子就清靜了。


    周謖微眯了眼,又是一陣輕笑,把自家淘氣得很的娘子捂進了懷裏,尋著她香噴噴的嘴兒就是一通猛親。


    “為夫好不好?”邊親,男人仍不甘地問。


    周窈被親得一陣眩暈,哪裏還能說得出話來,隻道這廝難纏,簡直就是老天爺派下來折磨她的。


    這一夜,周窈雲裏霧裏地又被男人誆著早早上了床,沒羞沒臊地歪纏了好一會,一宿無夢,倒也睡得香甜。


    睡得好,隔日醒得也早,周窈洗漱過後,才出了屋,就聽到吳嬸來了。


    “大娘子,初試的主審官出來了,你可知是誰?”吳嬸又是興奮,又是神秘兮兮地問。


    “誰?”周窈給麵子地問一下。


    吳嬸一拍大腿:“是咱清河縣新上任的縣老爺呢,這回咱麵子大了。”


    周二妹正巧路過,一臉茫然地問:“那,縣老爺又是哪個呢?”


    “聽聞是從京裏調下來的,可不得了呢。”


    第40章 .  籌謀   光吃肉可不行


    清河縣縣衙。


    書房內, 房門緊閉,劉雍悄然立在桌前,默不作聲。


    譚鈺看完密信,將信隨意一折, 就著桌上的燭火點燃, 無甚表情地看著一點點燃燒出的灰燼落入腳下鐵盆裏, 直到快要燒著手了,他才鬆開, 任由最後小半截被火包圍的殘紙落入盆裏。


    劉雍這才出聲,頗為憤憤不平道:“那等背信棄義的小兒,不理也罷, 不能共患難,又如何同富貴。”


    被劉雍這麽一說,譚鈺反而不那麽氣了,嗬地一聲笑出來:“他若不落井下石,給我來一出雪中送炭的戲碼, 我才要怕了。”


    這時, 邢捕頭敲門進來, 捧著一個冊子恭恭敬敬遞到桌前。


    “大人,這是我縣所轄內參加繡藝大會的女子名單, 請您過目。”


    見譚鈺拿過冊子, 不是很有興趣,邢捕頭陪著笑臉繼續補充道:“都是三十歲以內的女子,不少尚未婚配,大人若覺得仍不夠詳盡,可以把這些人召到縣衙來,當麵審核。”


    話裏, 就有點別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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