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妹看著弟弟,也沒像往常那樣用白眼瞪他,而是麵露茫然,少言寡歡。


    又沒高興的事,鬧什麽鬧。


    第104章 .  開花   小混蛋,就你能


    又是一年除舊迎新, 這一回周家的男人們都在家,就連說不來幽州的周父也趕在除夕前兩天到了,一家子齊齊整整,人都在, 但未見得有多開心。


    畢竟這一年發生的事太多, 周謖身份特殊, 情況更特殊,外人不曉得, 他們周家人是知道的,對外不需要做給別人看,但在家還是要照顧到男人的心情。


    是以, 這個年,一切從簡,穿的衣物以素淡為主,年貨采辦也主要以素食為主,周窈還特意到廟庵裏請教姑子, 如何才能做出媲美肉食的素齋, 不僅好吃, 還有營養。


    姑子見周窈誠心想學,不是鬧著玩, 教得也盡心。


    一頓年夜飯, 一桌子的菜,即便隻有一兩個葷,但吃起來仍是香的。


    飯後,一家人圍坐在正堂的火爐前,按著習俗,周父挨個發紅包, 不管成了家,還是未嫁娶的,人人有份。


    周窈一家人,拿了三份,周卓瞧見自己手上癟癟的一份,欸聲道:“就大姐家最多。”


    周父一眼瞪過去:“你娶個媳婦,生個娃,也有三份。”


    周卓一聽,咂咂嘴,老實了一會,瞅瞅身邊默不作聲的周二妹,推了推她:“你都十八了,再拖下去,真就是老姑娘了。”


    男人到二十打光棍都不算老,但女人不一樣,男權至上的世道,對女人總是更苛刻,要求更高。


    周二妹自己不急,身邊人都在為她急。


    年前,吳嬸來過幽州一回,跟周窈也提過周二妹的親事,說有幾個還算不錯的人家,要不要給介紹一下。


    周窈想了想,仍是拒了。


    妹妹的事,爹都不說什麽了,想必是念著老九的恩情,她又何必找這個不痛快。


    可如今,懷瑾為周卓擋了一箭,對周家也有恩,這事兒就不好弄了。


    手心手背,難以權衡。


    唯有看周二妹自己。


    但她自己也是個糊的,亦或者,她自己也沒弄明白,自己心裏最在乎的到底是誰。


    情這玩意,使人歡,也使人愁。


    周窈作為婚後才開始找到感覺的過來人,給不了妹妹太多的建議,隻能多照顧她的情緒了。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除夕夜的炮仗響了一晚上,就在大年初一的清晨,昏睡近一年的老九居然醒了,似乎也在趕趟,不想錯過新年紅包。


    這一醒,也是一件喜事了。


    小饅頭兩手搭在男人床前,踮著腳喚:“叔,新年好!”


    說完,小娃娃眼巴巴看著男人,一隻手也伸了過去。


    周二妹輕拍外甥屁股:“你九叔一年裏光睡了,哪來的錢給你紅包,一邊玩去。”


    “姨你偏心。”小饅頭捂著自己的小屁屁跳開,跑到門口,又扭過小腦袋,衝周二妹做了個鬼臉。


    然後,生怕人追上來,一溜煙跑沒了影。


    周二妹一聲笑起:“小混蛋,就你能了,有本事回來啊,跑什麽。”


    一轉身,就見老九那雙黑黢黢的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周二妹麵上一熱:“看我做什麽,還能看出花不成?”


    “嗯,你一笑,就有花了。”


    這是什麽神仙言論,妹子的心怦怦怦,再跳個幾下,真要開花了。


    周卓被周父催著端雞湯進來給老九補身,剛跨進門檻就險些跟姐姐撞上,周卓身形極快地一閃,避到一邊,碗裏的湯微晃了晃,還好穩住了,隻是灑了幾滴出來。


    “活該爹總念叨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穩重點。”


    周卓自己沒覺得,說別人倒是頭頭是道。


    周窈把猴子似四處竄的兒子逮住,摟在懷裏,給他擦汗。


    大冷天的,也能出汗,這體質當真是隨他爹了,陽氣上旺,就是個小火爐。


    “娘,二姨臉紅了。”


    周謖坐在樹下,擦著一把新打的大刀,聞言看了眼膩在娘懷裏的兒子,輕笑了一聲。


    “還有臉笑你姨,你看看你自己。”


    “我怎麽了?”四五歲的小男子漢,勝負欲已經和好奇心一樣重,聽不得這種好像在笑話自己的話。


    “隔壁比你小半歲的妹妹,都不要娘抱了。”


    被取笑的小哥哥瞬間紅了臉,氣哼哼瞪著他爹,不舍得又強行把腦袋從娘懷裏拔了出來,跑開幾步,回頭又對他爹哼兩聲。


    “不跟爹玩,找李叔。”


    也就李鐵,怎樣都由著他,比周謖這親爹更像爹。


    周窈看著兒子氣呼呼地跑遠,不由失笑,搖了搖頭,再看男人,道:“你也別總說他,他才幾歲,字還沒認全,能有多高的悟性,你說什麽,他都懂,都聽得進去。”


    “他懂。”


    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


    周窈一時無話,不一會,又道:“沒你懂。”


    周卓拿著空碗出來,路過院子見到姐夫姐姐都在,轉腳走過去,跟他們商量一件事。


    周窈聽後,沒發表意見,隻問:“你想好了?”


    周卓點頭:“懷三那樣子,還不曉得何時能醒,要是能像老九這樣,倒還有個盼頭,可要是醒不來,這幽州總要人守。”


    懷謙畢竟年紀大了,庶子那事一出,處理了不少人,到如今,真正值得信任,能夠委以重任的守城官已經所剩無幾。


    周卓之所以答應出任城防長,也是想還懷三的救命之恩。


    “懷謙既然信任你,這官也做得。”周謖更多的考慮以後,有周卓穩住幽州,行事也將更方便。


    許多事,周謖不便出麵,有周卓在,與懷謙那邊接洽,也是另一種便利。


    貴妃毒殺太後一案,使得朝野震動,為免朝中混有戎狄那邊的纖細,柱國公與簡郡王一道,對文武百官進行了徹底的清查,貶的貶,調的調,收押的收押,斷斷續續地,從年前到年後,長達五個月之久。


    外地的官員,也換個了七七八八。


    幽州周邊的州縣都換了主官,唯獨幽州,還是懷家。


    也因此,懷謙才有了深重的危機感,兔死狗烹,上頭真要搞事,懷家又能撐多久。


    周父來幽州後,為避嫌,懷謙再無上過周家,請周謖到外頭吃茶,請了三回,才在周卓的助力下,把人請動。


    懷謙知周謖的性子,也不寒暄客套,隻把當前形勢與他一講,朝廷那邊必有奸人,極有可能玩的就是賊喊捉賊。


    西戎和北狄鬧翻,西戎才損失了一個公主,北狄那邊就要送人進宮,顯然是想分庭抗體,趁機撿漏。


    是以,北狄在朝中必然也有人,且分量不輕。


    長此以往,國家必將再起動亂。


    周謖沉默聽著,須臾,輕嗬:“這亂,何時停過。”


    隻不過是從暗處,擺到了明麵上。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可有女兒?”周謖問。


    懷謙一愣:“有。”


    他妾室不多,庶子女也少,處置了庶長子,就隻剩有個庶女。


    一個已經出嫁,一個年十六,也快了。


    周謖又指了條路:“南越世子已經客居幽州許久,年紀也有二十好幾年,索性做件好事,就在這裏成家育子,西南王那邊也該欣慰了。”


    結盟誰又不會,隻看願不願意了。


    懷謙自然是一聽就懂,拊掌叫好,為著兒子的事,焦頭爛額,差點就把南淩夜忘了。


    南淩夜被懷瑾困在懷家一處僻靜的私宅裏,裏三層外三層,派了不少衛兵看管,外牆加高了好幾回,牆頭立了不少鐵刺,可謂是層層把守,插翅難逃。


    到底是年輕,南淩夜沒料到懷謙竟然這般行事,連朝廷的麵子都不給,說關就關,日複一日,南淩夜的性子也在這漫長等待中漸漸磨平,到了此刻,聽到懷謙要把女兒嫁給他,他也沒什麽特別抵觸的情緒了。


    有也隻是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起初大人並不了解世子為人,如今世子在幽州久居,日久見人心,大人也看出世子並非大奸大惡之輩,是以,才想著與世子結親。大人子女不多,膝下又隻這一女,已經記到夫人名字,完全當嫡女在養,也是大人對世子的最大誠意。”


    懷謙派來心腹作為說客,但這些話在南淩夜聽來,卻是十足的諷刺。


    囚他一兩年,現在再來告訴他,看錯了,一場誤會,作為補償,把女兒嫁給他。


    “冤家宜解不宜結,京中的事,世子想一想,若要結盟,哪些人更可靠,哪些人,半句話都不能信。”


    又過了將近一個月,南越使臣悄悄來到幽州,終於得見小主子,老淚縱橫。


    不過這一來,使臣也被懷謙留下,客客氣氣相待,並托他代為傳話給南越王,以表結親的誠意。


    使臣在幽州數日,也打聽到了不少事。


    “懷謙兒子命薄,唯一的嫡子,在京中遭到暗害,聽聞請了不少良醫,也隻是保住一條命,但能不能醒,醒了又如何,就不好說了。”


    使臣小心覷著小主子臉色,又道:“一個女婿半個兒,懷謙沒了兒子依靠,將來老了,能仰仗的唯有女婿,是以他這時候轉變態度也在情理之中,臣覺得,這門親事倒是可行,懷謙為人比那些見風使舵的京官要強上許多。”


    南淩夜又如何不知,懷謙雖然囚他,但並未私下動用刑罰,吃穿用度也不差,可見其為人還算磊落,不似他在京中接觸到的一些官員,幫他做點事,就妄圖獅子大開口。


    不過,婚姻大事,南淩夜仍不想就這麽草率地定下來。


    使臣見過懷家小姐,又道了句:“看著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瞧著也是個溫婉性子,再說了,娶回來,世子若不喜,再納幾個可心的姬妾不就是了。”


    幾句話下來,南淩夜有所鬆動,可心的女子,心裏頭倒是有個人選,隻可惜,人家已經名花有主。


    後來再看別的女子,南淩夜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懷小姐,當真有你說的那麽好?”


    “世子見一見,不就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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