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靜姝招了招手,將請柬拿到手裏仔細看了看,道:“行,你去準備準備,總歸我也沒什麽事,便去玩玩吧。”說著,陸靜姝起身走到桌案邊,極快地寫下了一封信,裝整好,遞給了微雪,“另外,你去將這封信送去寧府給寧小姐。”


    “是,奴婢這就去辦。”


    第23章 二更~


    陸祁說要出去, 便真在午後出了府,直到第二日下午才回來。


    柳兒本想著趁這個機會去找一找張媽媽,讓她幫幫忙去和陽兒打聽打聽她家求助的那個鏢局, 隻可惜張媽媽這會兒正為著端午節的事兒忙著采買準備呢, 柳兒不好麻煩,隻能先擱置了。


    有了嵐兒在院裏,柳兒在祈安院裏的日子好過多了, 嵐兒本就聰明, 這一日下來,基本已經將祈安院要做的事都記清楚了, 這也多虧了維寧的親自帶領, 畢竟柳兒來的時間也不長,有些事她都還沒弄清楚。


    第一日晚, 兩人一起擠在了柳兒的那張小床上,繼續講著之前沒講完的趣事兒,直到夜半,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為柳兒量做的裙子, 是在第二日傍晚送過來的。當時柳兒正忙裏偷閑,和嵐兒學著打絡子,聽說可以拿出去換些銀兩。


    這兩日過的太過開心, 維寧送東西過來的時候,她都快忘了還有這回事, 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忙伸手接過,福身行禮謝過維寧。


    維寧笑著擺了擺手,放下了東西便趕著回去了。


    維寧一走,嵐兒即刻一臉驚奇地走了過來, 看著柳兒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麽,衣服?”


    柳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是明日出府要穿的衣服。”


    嵐兒是知道柳兒要跟陸祁一道出府的事的,當時她就已經夠驚訝得了,畢竟這在大少爺這邊,還算是頭一遭。沒想到竟然還有衣服,頓時一臉羨慕地伸手摸了摸裙子。


    這是一件水藍色織紋裙,花紋因著身份的原因並沒有很多,但是料子卻觸手細滑,一摸便知絕不是普通的料子。


    嵐兒早覺得柳兒穿這丫鬟服埋沒了她的好樣貌,雙眼放光地推了推柳兒,“快,進去試試看。”


    女孩家哪有不愛衣裳首飾的,柳兒自然也不例外,聞言也有些迫不及待地轉身去了內間。


    柳兒換上新衣裳出來的時候,縱然嵐兒已經在心裏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被柳兒狠狠驚豔了一把。


    水藍色本就極挑人,但是穿在柳兒身上,卻將她襯的更加水靈,而且衣裳的剪裁也十分合身,尤其是腰間的一條兩指寬的緞帶,將柳兒纖細的腰身恰到好處的勾勒出來。素是素了點,但好看也是真好看。


    嵐兒嘖嘖嘖地繞著柳兒走了一圈,讚歎道:“真的太好看了。都說什麽人靠衣裝,我現在覺得,人好看才是正經,穿什麽都好看,說真的,你現在走出去,說是陸府的大小姐都有人信。”


    柳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更不好意思了,“有這麽誇張麽?”


    “當然了。”嵐兒道,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柳兒對自己好看這件事總是沒有正確認知她是知道的,頓時毫不猶豫地給予了肯定。但是看著看著,卻又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忽地,嵐兒靈光一現,幾步跑到自己的小櫃子裏,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幾個裝著胭脂水粉的小盒子,其中還包括柳兒上次送她的茉莉粉。


    嵐兒獻寶似的將手裏的瓶瓶罐罐拿到柳兒麵前,笑眯眯地看著柳兒,“女孩兒家怎麽能少了胭脂水粉,更何況你是跟著大少爺出去,自然不能丟了份兒,不如我替你裝扮裝扮?”


    柳兒眨了眨眼,看著嵐兒手裏的東西,總覺得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


    第二日一早,柳兒怕誤了時間,特意起的早了些,早早地在陸祁門口候著了。


    當然,她隻換了衣服,最終並未采納嵐兒的建議,至於原因,柳兒不太想去回想。


    待陸祁洗漱好走出了門,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門邊,一身水藍色衣裙的小姑娘,眸中閃過一絲驚豔。


    陸祁的眼神從柳兒白皙如玉般的臉頰脖頸上劃過,最終停留在柳兒被緞帶勾勒的不盈一握的腰上,極輕的嘖了一聲。陸祁忽然覺得,就穿原來的那件丫鬟服也挺好的。


    柳兒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見陸祁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輕拽了拽自己的裙子。


    好在陸祁並沒有停留多久,頓了一下便輕嗯了一聲,淡淡道:“走吧。”


    “是。”柳兒福了福身,乖乖地跟在了陸祁後麵。


    府門外,陸祁的馬車已經等在那兒了,維寧手腳麻利的將腳凳放了下來,柳兒想幫忙也沒趕上,隻好上前替陸祁打起了車簾。


    待陸祁上了馬車,柳兒放下車簾,記著嵐兒昨晚同她說的要注意的事,提了提裙角,正準備同車夫一道坐到馬車前的馭位上,卻見剛剛才放下的簾子又被陸祁挑了起來。


    陸祁看著柳兒,道:“一道上來吧。”


    柳兒愣了一下,睜大了眼睛看著陸祁。她沒聽錯吧?大少爺是說讓她也上馬車麽?


    還是一旁的維寧有眼力,見柳兒呆站著,伸手輕推了一下柳兒的胳膊,“柳兒姑娘快些進去吧,外頭灰塵大,你一個姑娘家哪受得了,快些,別誤了時辰。”


    柳兒這才回過神來,見陸祁還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哪還敢耽擱,隻好遵命,低頭進了馬車裏。


    車夫輕巧坐上馭位,熟練地抽了一下馬背,馬車平穩地行駛了起來。


    馬車內,柳兒戰戰兢兢地坐在陸祁的對麵,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近地與陸祁待在這樣密閉的空間裏,緊張的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馬車內很是寬敞,地上鋪著薄而軟的墊子,中間有固定好的楠木桌,桌上茶水糕點一應俱全。車裏的味道也是如陸祁的書房一樣的檀香味,隻是更濃鬱一些,充斥在柳兒的鼻尖,讓柳兒想起了上次偶爾聞到的陸祁身上的味道,心髒不知不覺跳的極快。


    柳兒原以為陸祁讓她上來,是有事要吩咐她做,卻沒想到陸祁放下車簾坐了回去後,竟然直接拿起一本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半句吩咐也沒有。


    柳兒眼珠轉了轉,看著桌上的茶壺,主動小心的為陸祁倒了一杯茶,然後又規規矩矩地坐了回去。


    不多時,馬車行上了街市,此時正是早市熱鬧的時候,外頭此起彼伏的叫賣吆喝聲透過車窗傳進來,聽得柳兒心裏發癢。


    到底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對麵的陸祁,見陸祁依然安靜地看著書,絲毫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柳兒大著膽子挪了挪身子,將車窗的簾子掀起了一條小縫,悄悄往車外探出頭去。


    外頭果然熱鬧極了,各種賣著點心吃食,或者一些賞玩的小玩意兒的攤販分散在道邊,有幾家鋪子也早早的開了門,老板和活計正站在門邊聊天。


    柳兒看的津津有味,窗簾不知不覺間開的越來越大,臉上的笑容也愈來愈明顯,最終,柳兒的目光定在了紮在草木棒子上的紅彤彤的冰糖葫蘆上,便移不開眼了。


    柳兒看著那紅豔豔的冰糖葫蘆,這東西她隨張媽媽來陸府的路上見到過一回,不過當時她沒錢,也沒好讓張媽媽買。至於這會兒,她自然也是不敢讓陸祁停車下去買的。


    柳兒隻能眼睜睜看著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越走越遠,咽了咽口水,有些沮喪地收回了眼神。


    沒成想一回頭,卻見一直安靜看書的陸祁不知何時竟然放下了手中的書,正在看著她。


    柳兒手一抖,趕緊放下手中的車簾,坐直了身子,道歉道:“對不起少爺,奴婢一時貪玩,請少爺恕罪。”


    陸祁眼中似有笑意,並未怪罪,反而微微起身,坐到了車門邊,淡淡道:“停車。”


    馬車應聲而停,車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少爺可是有什麽吩咐?”


    陸祁將車簾掀開一條縫,遞給車夫一顆銀粿子,道:“去買幾串糖葫蘆送進來。”


    第24章 暗戳戳的小心思


    直到一根裹著豔紅糖漿的冰糖葫蘆送到了柳兒手上, 柳兒都還有些雲裏霧裏。


    她方才沒看錯吧?大少爺竟然會停車去買冰糖葫蘆?那也就是說大少爺方才一直在看著她了?


    想明白這一點的柳兒忽然覺得有些臉熱,看著手中這糖葫蘆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即使看到了,大少爺為什麽要給她買呢?自己不過是一個小丫鬟而已呀。


    柳兒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陸祁, 卻發現陸祁已經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拿起了書, 連姿勢都沒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


    柳兒看看陸祁,再看看手裏的糖葫蘆, 終究沒敢開口問。


    手裏的糖葫蘆散發著絲絲的甜香, 是柳兒期待已久的味道,柳兒咬了咬唇, 反正已經買過來了, 不吃白不吃。


    柳兒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顆山楂,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甜頓時在口中化開, 柳兒頓時滿足地彎起了眼睛。


    這喜悅的小表情當然沒能逃過對麵陸祁的眼睛,陸祁眼神愈加溫和,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柳兒很快就將一根糖葫蘆吃完了,將竹簽乖乖地拿在手裏, 準備出去了再扔。


    外頭依然熱鬧,但有了方才的事,柳兒當然不敢再偷偷往外看, 隻敢規規矩矩的靠在馬車壁上,盯著手裏的竹簽出神。隨著馬車逐漸駛出街市,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柳兒的困意也隨著馬車輕微的顛簸逐漸湧了上來,眼前的竹簽也慢慢有了重影。


    陸祁放下書的時候,對麵的小姑娘已經靠在馬車壁上閉上了眼睛,手上的竹簽也早就掉到了地上, 頭一點一點的,顯然已經去會了周公。


    陸祁輕輕的放下手裏的書,終於肆無忌憚的將眼神放在了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這件衣服的確極適合她,將她整個人都襯的靈動至極。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睜著看著你的時候,宛如林間怕生的小鹿似的,閉上的時候又乖巧的過分。長長的眼睫在眼下灑下一片陰影,柔和美好,讓人不忍心去叫醒。


    眼看著柳兒點頭的幅度越來越大,就快要朝前倒下去,陸祁忙起身,伸手托住了柳兒的頭。


    許是柳兒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的早,睡意實在太沉,陸祁的動作又輕,柳兒如此竟沒有醒過來,隻眼睫顫了顫,嘴裏輕聲咕噥了一句什麽,便順勢趴到了桌子上,徹底睡了過去。


    陸祁輕收回手,似是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陸家和鄭家算是在梁城的一南一北,要到估計還有一段距離。陸祁看了看被馬車外的風吹的微微揚起的的車簾,拿起一旁的一件披風,輕輕蓋在了柳兒身上,撤回手時,陸祁沒忍住,輕撥了一下柳兒纖長卷翹的睫毛。


    許是癢了,柳兒無意識抬手擋了一下,複又歸於平靜。


    陸祁的目光落到了柳兒的手上。那藥很是管用,柳兒的手如今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隻有仔細看才能看出淡淡的紅痕。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陸祁眉尖微蹙,半晌,輕輕地歎了口氣。


    陸祁回想起那日在後房看到柳兒時的模樣,小姑娘委委屈屈又滿含期待地看著他,求他做主。


    那是陸祁第一次沒來由的產生了一種想要保護一個人的感覺,不,或許更早,早到第一次在府門口,看到小姑娘睜著水蒙蒙的眼睛,滿是害怕又小心的瞅了他一眼開始,以至於向來不喜歡人近身的他,第一次近乎荒唐地替另一人塗起了傷藥。


    陸祁不是個遲鈍的人,他知道這或許意味著什麽他從前沒有想過的事情。不過他也不是個草率的人,或許他是得好好想一想了。


    柳兒這覺睡得倒是巧,眼看著快要到陸府了,柳兒正好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剛醒的柳兒還有些迷迷瞪瞪的,揉著眼睛坐起了身,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裏,直到看到對麵的陸祁,柳兒才猛地想起來自己是在陸祁的馬車上。


    柳兒瞬間清醒了,“大少爺,我……”話未說完,柳兒感覺身上有什麽東西滑落了下去,偏頭一看,竟然是身上披著的一件披風。看這花紋樣式,是大少爺的無疑,那是誰給她披上的,就不言而喻了。


    柳兒的臉刷地紅了,忙將那披風疊好放了回去,羞的頭都不敢抬。


    “大少爺,對不起……”


    陸祁皺了皺眉,怎麽總是和他說對不起,他看著像是會經常怪罪人的?


    “無事。”陸祁道:“睡得可好?”


    柳兒臉更紅了,睡得何止是好,她醒來甚至看到枕過的手臂上還有一絲可疑的水漬。


    不過還好,這尷尬的氣氛並未維持多久,馬車便停了下來,


    “少爺,到了。”車夫隔著簾子道。


    柳兒狠狠鬆了口氣,正準備下車,卻沒想到被陸祁搶先了一步。柳兒沒敢跟陸祁搶,隻好乖乖等著。


    陸祁掀開簾子走下馬車,並未馬上走,而是轉過了身,壯似隨意地朝著後出來的柳兒伸出了手。


    柳兒出了馬車,一抬眼便看到了一座看著比陸府小些,但是一瞧就知道同樣是富庶人家的府邸,門頭匾額上書著兩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鄭府。想必這便是大少爺說的要來赴宴的那戶人家了。


    柳兒極快地探尋了一圈,正準備下車,卻忽地看到了伸過來的骨節分明的手,動作微頓了頓。大少爺這是要扶一下自己?可今日在車上都連著出糗好幾次了,她哪還敢再讓陸祁幫忙?


    柳兒咬了咬唇,一手拎著裙子,一手扶著馬車門,穩穩地踩著腳凳下了車,向陸祁微福了福身。“謝大少爺。”


    陸祁盯著柳兒的頭頂看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背向身後,麵上沒什麽表情,道:“進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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