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風唇角彎了彎,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也沒再推脫,轉移話題道:“你們這是在修花剪枝呢?可需要我幫忙?”


    “不用了。”嵐兒道:“謝采風姐姐好意,我原先就是侍弄後花園花草的,這點兒活我來就可以。”


    采風笑笑,道:“那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忙自己的事去了。”


    二人目送采風走遠了,才相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嵐兒撇撇嘴,道:“也正常,昨日的事,外院的人或許因著祈安院的規矩嚴還沒傳出去,但祈安院裏的人可是個個都看得清楚的。我去後廚水房的時候,那些丫鬟媽媽們對我都比以往熱情了不止一點,估計采風也是看少爺對你不一般,所以才想和你走近一些罷了,人之常情。”


    嵐兒看著柳兒並沒有因此多高興,反而有些不安的模樣,安慰地拍了拍柳兒的肩膀。“沒事兒,她敢打破隔閡主動和你結交,說明她對你有所忌憚了。肯融洽些總比冷著個臉好。你若是想和她結交就結,不想就還如以往一樣。”


    柳兒點點頭,忽然覺得這好像有些小題大作了,采風平日裏也不怎麽說話,也許就是看她生病了,所以特意問一句來著。這麽想著,柳兒的眉毛才舒展開來,繼續著手上的活兒。


    嵐兒看著,心中微軟。


    她知道柳兒雖然看著單純,甚至偶爾還有些傻呆呆地模樣,其實心最純淨溫順且善良,沒有一絲花花腸子。


    府裏但凡有些想法的,誰不想法設法往大少爺跟前湊,哪怕隻是能進祈安院的,都是明裏暗裏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比如之前的晚冬和采月,再比如陽兒,隻是被老夫人送進祈安院,連大少爺麵都還沒見到呢,就連晚夏和晚冬都不放在眼裏了,在別人麵前,那更是不可一世。更別說真正得到大少爺青眼的了,怕是早就恃寵而驕,在府裏興風作浪了。


    隻有柳兒,哪怕大少爺都對她偏袒的這麽明顯了,而她卻從頭到尾都沒想過以此博取什麽好處。甚至連這想法都不曾有過,還整天笑嘻嘻地幫這個幫那個,對誰都不少了禮數。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她真的遲鈍,到現在還覺著少爺待她不過是同情。但是嵐兒覺得以柳兒這小可憐的性子,就算大少爺親自給她底氣,她都不敢和人大聲嗆聲。這也就罷了,她還總把別人都把好的方向去想,要不然也不會總是被人欺負。


    嵐兒想著,還是多加了一句,道:“雖然有些小題大做,不過這句話我還是得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也不知道她們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小心些為妙。”


    “知道啦。”柳兒笑眯眯道:“如今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麽,有你保護我就好。”


    嵐兒無奈搖頭,心道得了吧,這事兒她可不想搶功勞。


    兩人上午一道將院裏的差事做完,下午一起坐在房中打絡子,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這一天對嵐兒來說過的很快,但是對柳兒來說,卻總好像缺了些什麽。太陽即將落山時,柳兒便漸漸有些坐不住了,時不時抬頭看看外麵,至於自己在期待些什麽,她不大敢細想。


    隻可惜隨著時間推移,柳兒沒有等來她想的,倒是等來了另一個。


    彼時柳兒正準備去看看說要取晚飯的嵐兒回來了沒有,就見嵐兒興衝衝地跑了進來,笑道:“柳兒,快出來,張媽媽來看你了。”


    聽到張媽媽三個字,柳兒下意識雙眼一亮,忙放下手中的東西站了起來,可是站到一半,卻忽地想起了周鴻,臉上的笑意霎時僵在了嘴邊。


    張媽媽對她好,她知道,況且上次那事她也相信張媽媽並不知情,所以她從沒想過將這事遷怒於張媽媽。可是周鴻畢竟是張媽媽的兒子,她如今還不知道要如何麵對張媽媽。


    嵐兒說話間已經到了屋中,見柳兒站在原地,笑道:“怎麽了,高興傻了?快過來呀。”說話間,張媽媽也走了進來。不知道是不是柳兒的錯覺,她覺得張媽媽看著似乎比上次憔悴了許多,雖然嘴角含笑,但那笑意怎麽看怎麽像是裝出來的。


    柳兒扯了扯嘴角,想象以往一樣撲過去,可是腿怎麽也邁不開。


    嵐兒也察覺到兩人之間有些奇怪的氣氛,臉上也沒了笑意,正要開口問,張媽媽先一步道:“嵐兒,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要單獨和柳兒說。”


    兩人都是彼此親近的人,嵐兒也沒什麽擔心的,猶豫著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屋裏就剩下了二人,柳兒咬了咬唇,抬步走過去,正要如以前一般先問問張媽媽這段時間過的如何,就見張媽媽忽地紅了眼睛,對著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42章 要不要求情


    柳兒沒想到張媽媽會忽然給她下跪, 嚇得頓時忘了尷尬,趕緊跑過去想要將人扶起來。


    “張媽媽,您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快起來再說呀。”


    張媽媽跪下的時候眼眶就已經紅了, 任柳兒拉也不肯起來。柳兒著實嚇得不輕, 張媽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心裏再如何別扭,也不敢受張媽媽這樣的大禮, 幹脆也想麵對麵跪下來, 卻被張媽媽伸手攔住了。


    張媽媽抬頭看著柳兒,哽咽了好幾次, 才終於開了口。


    “柳兒。”張媽媽似是心裏極度掙紮, 聲音顫抖:“算張媽媽求你,你周大哥做的混賬事, 張媽媽替他向你賠罪,求你和大少爺求求情,救你周大哥一條命吧!”


    這話一出,柳兒扶著張媽媽的手忽地頓住了。


    “張媽媽, 您……怎麽會知道?”


    張媽媽眼中滿是痛苦,一提到周鴻便滿是恨鐵不成鋼,愧疚地哽咽道:“我也是方才才知道的, 是那個混賬東西自己和我說的。”


    其實張媽媽早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麽德行。當時柳兒在張家養傷的時候,她就看自家兒子瞧柳兒的眼神不大對勁。當娘的自然能明白自己兒子在想些什麽。且不說柳兒是她救回來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兒媳婦還好好的和他兒子過日子,她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家不得安寧。所以她才會想出這麽個法子,柳兒傷一好,便趁兒子和兒媳婦不在的時候將柳兒帶進陸府,既得了銀子, 又及時掐滅了火苗。


    原以為此事就這麽結束了,可誰能想到這小子竟然沒有按原來所說的出去做生意,反而轉投了魏家,又得知了柳兒的行蹤不說,竟然還偷偷背著她打著這樣混賬的主意。


    這些也都是她方才才知道的。


    今日上午,張媽媽正如往常一般在後院巡視,忽的有丫鬟來稟報說她的家裏人來找她。張媽媽一出去,便看到了臉上多了好幾塊傷痕的陳氏。


    陳氏不僅受了傷,人也嚇得半死,一見到張媽媽便哭著說讓她快去救周鴻。張媽媽細問之下才理清了陳氏說的話。原來是昨日周鴻以前做生意時的仇家忽地集體找上了門來,將周鴻狠狠打了一頓,吊了大半夜還不算,正準備將人活埋時寧知府及時帶了人趕到,才攔了下來。


    原以為已經沒事了的,卻沒想到寧知府直接將周鴻也一並抓了進去,說是周鴻與一月前的那場縱火案有關。


    陳氏頓時慌了,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在陸府的張媽媽,便忙不迭跑了過來。


    張媽媽聽到消息差點沒站穩,緩了一會兒後,便果斷拿出自己積攢下來的全部銀兩,想法子進牢裏看了周鴻一麵。


    盡管張媽媽因為陳氏的話已經做了些準備,但是看到自己兒子被打的渾身是血模樣時,張媽媽還是沒忍住痛哭失聲,一邊罵一邊追問周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些年兒子說是在外麵做生意,可是總是神神秘秘,什麽細節也不肯和她說,還總會隔一段時間就換一個人跟,甚至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失蹤一段時間。


    張媽媽好幾次想問,都被周鴻不耐煩的駁了回來。不過看周鴻也能掙點錢,還會偶爾帶些生意上的人來家中做客,張媽媽這才放心了些。她哪裏想到自己兒子竟然會惹上要他命的仇家,還有那個放火的事。


    周鴻雖然傷得重,但是意識卻還是清醒的,也早覺出不對勁來了。他隱藏處理的這麽好,怎麽可能風平浪靜了這麽久之後忽然被發現,而且還是集體找上了門,定是有人故意要害他。


    可是自己最近剛進了魏家,安分守己的很,且能這麽快查出塌過往經曆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物。周鴻這麽一排除,自然就想到了陸家大少爺陸祁。


    可是怎麽可能呢?柳兒不過就是一個卑賤的小丫鬟而已,而且自己也沒把她怎麽著啊。


    可是這會兒後悔也沒用了,周鴻看著張媽媽,腦中隻剩下了一個活命的願望,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連滾帶爬挪到張媽媽身邊,求她去求求陸大少爺。


    張媽媽自然疑惑,事到如今,周鴻也無法再隱瞞,哆哆嗦嗦地將事情地來龍去脈都告訴了張媽媽。


    張媽媽聽完,氣的直喘氣,恨不得狠狠抽自己這不爭氣的兒子兩個大嘴巴子。可是看著兒子的模樣,她又下不去手,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怎麽就生出了你這個兒子?你說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怎麽就這麽管不住自己?還有那個防火的案子呢,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幹的?”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對周鴻來說都是不能說的恥辱,一提到這個,周鴻又暴躁起來,喘著粗氣道:“你管是不是我幹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可是你的兒子,難道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我去送死?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這裏問這些廢話,還不快去想辦法救我!”


    “你……我的老天爺……”張媽媽頓時如墜冰窖,看著自己的兒子,恨不得從未生過他。


    這可是大罪,大少爺是什麽人?就是平日裏與他有些交情的,想請他幫忙都得掂量著,更何況她不過是個說不上話的奴才,她兒子還做出了這樣的事。


    張媽媽心如死灰哭了半晌,但最終還是咬咬牙佝僂著身子站了起來。盡管再怎麽痛罵他,這畢竟也是她的兒子,他父親死的早,張家就剩他一個獨苗苗,孫子也沒抱上,若是死了,那她也不用再活了。事到如今也就隻能拚著這張老臉試一試了。


    張媽媽思襯了一路,大少爺那邊,她是決計不敢去求的,為今之計,隻有覥著老臉,仗著那點救命之恩,去求柳兒了。


    張媽媽看著柳兒,聲淚俱下,“柳兒,我知道你周大哥對你做了這樣的事情,我根本不該來求你,可是我就這麽一個兒子,若是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我求求你看在張媽媽曾經救過你一命的份上,求求大少爺,留他條命在吧。”


    “張媽媽,您先起來。”柳兒還是先將張媽媽扶了起來,抿了抿唇,道:“張媽媽,你確定這事與大少爺有關?”


    其實這也是猜測,張媽媽也不太確定,不過是不是都無所謂,大少爺與寧家有交情,確實能讓大少爺說句話,那他兒子的命肯定就能保住了。


    “柳兒,算張媽媽求你,張媽媽知道這是挾恩圖報,但是張媽媽發誓,但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從此後,我們母子有多遠走多遠,再不會來煩你。”張媽媽希冀地看著柳兒,柳兒性子一向軟,又一向視自己為最親的人,自己方才都那樣求了,柳兒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可誰知柳兒垂著頭,幾乎沒怎麽猶豫,便果斷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張媽媽,這個忙我怕是幫不上了。若隻是因為我的事,救命之恩在前,我可以不追究。可是您也說了,周大哥被仇家報複,被下獄,都是因為他自己真實的過錯,有錯就得擔著。此事若真是與大少爺有關,那我覺得大少爺做的是對的。”


    第43章 “在等我?”


    今日事多, 陸祁回到陸府時,已經是酉時末了。


    馬車在府門前停穩,維寧率先下了車, 從守門的下人手裏接過燈籠, 隨後才打起簾子,好讓陸祁下車。


    府內如往常一般靜悄悄的,其他幾個院子裏的人基本都睡下了, 除了守夜的幾個人偶爾走動之外, 便再無了其他聲響,不像同他順路回來的其他幾人, 門口或多或少站著因太晚沒回家而焦急等待的家裏人, 再不濟,也有被打發來候著的下人, 隻有陸府,冷清的仿佛這府中隻住了他一個。


    不過這麽多年了,他也早就習慣了,如往常一般下了車, 沒什麽表情的往祈安院過去。


    走在陸祁身前給打著燈籠的維寧極輕地歎了口氣,有心想說說話好緩解一下這樣安靜的氣氛,道:“大少爺, 今日早晨奴才按照您的吩咐將藥給柳兒姑娘煎好送過去了,彼時柳兒姑娘已經能下床了, 看著氣色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


    聽到柳兒的名字,陸祁臉上的表情果真柔和了些,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還揚起了一絲微微的笑意。


    維寧一看陸祁笑了,心道這招果然好用, 想了想,又道:“奴才聽說柳兒姑娘似是愛吃甜的,聽說五味齋新進出了幾款秋日時興的糕點,可要奴才派人去買些回來?”


    陸祁看了維寧一眼,維寧倒也不避諱,笑的一臉心知肚明。他跟了少爺這麽多年,說是最了解少爺的人也不為過,少爺對柳兒姑娘的心思,他早就看出來了。況且說實話,少爺也並沒多避諱他。


    果然,陸祁並未有什麽不高興,也沒什麽掩飾,唇角微勾,道:“你倒是會來事。”


    維寧笑道:“既是少爺在意的人,奴才自然得盡心留意著。”


    陸祁勾了勾唇,想了下,才答道:“那便明日回來時,順便去一趟五味齋吧。”


    維寧一頓,隨即差點笑出聲,少爺這意思,是不用麻煩他,而是要自己親自去了?誰說自家少爺冷心冷情,不解風情的?看,這不是挺會討小姑娘歡心的麽?


    不過維寧樂歸樂,麵上還是不敢表現出來,隻能低著頭露出了老父親一般的笑容。


    經過這麽一段對話,氣氛好了許多,時不時閑話一兩句,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祈安院。


    陸祁沒回來,祈安院裏的燈倒是都還亮著。走進院子時,陸祁下意識往下人房那邊看了一眼。不過想到這幾日他放了柳兒的假,這個時候柳兒估計已經睡了,便沒去吵她,徑自回了主屋。


    主屋內燈是亮的,但也和外麵一樣靜悄悄的,沒什麽人氣。陸祁吩咐維寧先下去替他備熱水,轉身獨自一人回屋。沒想到剛踏上屋前的石階,陸祁的腳步卻忽地頓在了原地。


    隻見門邊廊下被石柱擋住的陰影裏,正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因為身體幾乎全被陰影籠罩在其中,以至於他差點沒發現。


    小小的身子以雙手環抱膝蓋地姿勢靠坐在柱子上,臉正好朝著院門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麽人時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昳麗的眉眼即使被覆蓋在陰影下,也能叫人一眼就辨認出來。


    似是察覺到了陸祁看過來的目光,柳兒眼皮動了動,有些懵地睜開了眼睛,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陸祁,泛著水霧的眸子頓時一亮,“少爺?”


    這一聲讓看的有些入神的陸祁猛地回過了神,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走了過去。


    柳兒原本一臉欣喜,卻在看到陸祁忽地冷下的臉色時僵了一下,慌忙起身,卻因為坐久了腿麻而沒站住,正要往後倒時,腰間被一隻有力的手牢牢的扣住,將她撈了回來。同時,一件還帶著陸祁身上的味道和溫度的外衫披到了她的身上。


    “在等我?”


    柳兒身子微僵,被這忽然侵襲入鼻尖的檀香氣息衝的腦子發懵,後知後覺的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進去等?”陸祁接著問道,麵上雖然冷,但是語氣卻莫名讓柳兒亂了心跳。


    進去等?柳兒看了主屋一眼,那是少爺的屋子,她一個下人,怎麽敢隨便進去?陸祁這話說的,倒像是理所當然似的。


    柳兒咬了咬唇,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想說不敢,可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道:“沒,沒等多久……”


    但是許是心虛,柳兒說完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陸祁伸手握了下柳兒的手腕,早已經一片冰涼,陸祁皺眉嘖了一聲,無奈地將人一把打橫抱起,進了屋。


    正準備來向陸祁稟報水已經燒好了的維寧一進內院就恰好看到了這一幕,立馬停住了腳步,十分有眼力見的走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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