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


    什麽?


    淩暮的聲音裏滿是驚詫, 但是好歹還顧著場合,所以音量不大,不過足夠在場的人聽清楚了。


    屋裏忽地靜了下來, 眾人一時都被這句話驚的沒反應過來, 連始終將眼神牢牢鎖在床上的柳兒身上的陸祁,都不禁轉頭看向了淩暮。


    站在一旁的晏雲深最先有了動作,抬步上前仔細看了眼床上人的麵容。晉王的小女兒他是沒見過, 不過晉王世子秦錦江與他關係不錯, 床上的人眉眼之間的確與秦錦江有五六分相似。況且淩暮可不是沒確定就敢亂說的人,看來是八九不離十了。


    “出去再說。”陸祁道, 神色依舊冷靜。


    屋裏人雖都驚疑不定, 不過也都知道這裏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陸續退出了屋子。陸祁溫柔替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 吩咐人好好照顧,隨後輕帶上了屋門。


    幾人進了院子的客廳,淩暮已經再心裏再三確認過,道:“千真萬確, 我家好歹和晉王府是世交,我和秦三姑娘秦依依也見過不少次,絕不會認錯。況且就算樣貌有相似, 記號也不會錯。她的右手腕上的那顆紅痣,就是她身上的胎記。”


    既然這麽說, 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時遷與喬夏互看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是止不住的震驚。沒想到柳兒竟然會是晉王的女兒。不過仔細想想,也不算是無跡可尋。柳兒不論是樣貌還是儀態氣質各方麵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光看手都知道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所以陸祁拖他替柳兒尋親的時候,兩人都默認往有些家底的人家找。


    可是盡管如此, 這個身份還是太出人意料了。


    不過比起喬夏,還知曉陸祁真實身份的時遷,心情顯然更加複雜。


    果然是無巧不成書,表麵上是富家少爺和落魄小丫鬟,其實真實身份一個比一個嚇人,簡直是一出大戲,還都讓他給碰上了,真夠精彩的。


    淩暮也同樣有些對此事太過巧合的感歎,“前陣子依依跟著晉王在他南巡途中意外失蹤,晉王府都快鬧翻了天了,但是王公貴女失蹤,畢竟不是小事,有關乎名聲,也不敢鬧大,隻能暗地查訪,我也為了這事兒正上火呢,沒想到居然會在陸祁你這裏,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


    說完,淩暮又有些疑惑,自言自語似的道:“不過也不對啊,怎麽這麽長時間,她都沒有遞消息給京城。”


    “她失憶了,被梁城的一戶人家所救,之前的事都不記得了。”陸祁淡淡道。


    淩暮倒抽一口涼氣,“怪不得,我說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害得我都快做出最壞的打算了。”


    淩暮看著陸祁,道:“她是怎麽去的你府上的?”


    說到這個,陸祁的語氣也多了些陰沉,“重陽節前,八月份左右,被救她的那戶人家賣過來的。”對柳兒了解的越多,陸祁想起柳兒的遭遇,心中的抽疼就越甚。明明是個王公貴女,被拐,受傷失憶,最沒安全感的時候被賣為婢女,可是偏偏柳兒還柔軟懂事的讓人心疼。


    陸祁垂下眼睫,他好想抱抱她。


    淩暮一聽,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兒,“我天,那我當時是不是也還在梁城?早知道我就應該去你府上逛逛的,哪兒還用費這麽大力。”


    陸祁沒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抬眼看著淩暮,道:“依依?是她的名字?”


    “是啊,晉王小女兒,秦依依。”淩暮嘶了一聲,“晉王一直是已故太後娘娘一族擁護者,與你們家走的頗近,我記得你……的時候,她應該已經會走了,說不定你小時候還抱過她呢,你就一點沒認出來?”


    陸祁斜斜地看了淩暮一眼,淩暮刷地閉了嘴。


    也是,就算會走最多也隻有兩三歲,這麽多年過去了,哪兒認得清。


    不過陸祁雖然麵上不顯,但是心裏想到淩暮說的這個可能,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柔軟地觸碰了一下,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如果真如淩暮所說,那麽他和柳兒的緣分便是在多年以前就結下了,這個想法讓陸祁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可是隨即他又想起了什麽,眸子忽地暗了下來。


    “柳兒現在還受著傷,受不得刺激,等她醒了,好些了,再同她說這件事吧。”陸祁淡淡道,“她那邊離不得人,我先過去了。”


    “哎……”淩暮抬了抬手,見人走的飛快,隻好又無語地放了回去。“這才離開多大會兒啊,這麽快就急著回去。”淩暮歎了口氣,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不過也難免,看陸祁這模樣,定是用情至深,這次失蹤,怕是真的給他嚇到了,還好人沒事。


    想到失蹤,淩暮忽地想起來還有未完的事,轉回身對著時遷道:“對了,抓走秦三小姐的到底是何人,可抓到人了?”


    時遷點了點頭,“當然抓到了,這會兒關在地牢裏,陵景正在審問,應當很快會有結果。”


    淩暮點頭,“那就好。”幕後之人明顯是衝著陸祁來的,住在時府的人也敢擄,簡直膽大包天。就算擄的是個普通人,衝著陸祁的心上人這個身份,也決不能姑息,更別說還是個貴女了。


    現在陸祁那邊是指望不上了,隻能他們“兄弟”幾個代勞了。


    淩暮朝著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晏雲深行了一禮,晏雲深知道他要說什麽,點點頭,“去吧。”


    淩暮這才行禮退下,找了個人帶著去了地牢。


    晏雲深背在身後的手撚了撚,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


    原本聽說陸祁有了心上人這件事,他是十分排斥的。多年前的是雖說不是他主謀,但是畢竟因他而起,沒有陸祁,他也不一定有這個皇位。


    初次知道他的親兄長還活著的時候,原本以為自己已是孤家寡人的晏雲深震驚且狂喜,但隨之而來也是知道真相的深深地痛苦自責。可往事已經不能改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力彌補。


    如今他在這世上隻有陸祁這一個親人了,什麽放下原諒他不敢奢求,也沒那資格,哪怕隻是離得近一些也好。可是他又不知該如何說動兄長,這下又來了個心上人,就更難勸動了。


    不過沒想到這個姑娘竟然會是晉王的女兒,那這豈不是一個現成的借口?晉王的忠心他信得過,兩家聯姻,豈不是再好不過了。


    ******


    柳兒又做噩夢了,還是原來那個夢境,漆黑夜空覆蓋的森林裏,連空氣都像染上濃黑的墨汁,伸手不見五指。柳兒在林中拚命地跑著,臉上是被冷風刮過留下的冰冷刺痛,呼吸沉重,雙腿像灌了鉛,可是她不敢聽,因為隻要一停就會聽到身後傳來的紛雜的追捕聲。


    柳兒不敢停步,隻敢奮力地邁著自己的雙腿,可是無論跑了多久,都始終跑不出這片樹林。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柳兒倉皇地左顧右盼,忽地腳下一空,喉間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響便直直墜了下去。


    可是下一秒,她卻並未如前幾次夢一般重重摔到地方,反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別怕,沒事了,我在呢,乖……”熟悉的溫柔耳語響起,冰冷的空氣被熟悉的淡淡檀香味覆蓋,緊接著天空像是幕布般被撕開,萬丈光芒傾瀉而下!


    柳兒驀地睜開了眼,入目的便是一直支撐著她逃出來的陸祁的臉。與在人前完全不同,陸祁的眼中滿含擔憂與心疼。


    “怎麽了?可是做噩夢了,還是哪兒疼?”


    像是一直處在下墜中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實處,柳兒差點以為自己又是在做夢,直到昏迷前的記憶湧上來,她才確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嗚……少爺……”柳兒忍不住再次嗚咽著哭了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陸祁心都揪了起來,小心翼翼將人抱起來摟進懷裏,輕撫著懷中人的背,不住地親吻著柳兒的額頭和臉側。


    “乖,已經回來了,沒事了,我在呢,沒有人再敢傷害你了。”


    柳兒哭的哽咽,但是手還不忘緊緊抱著陸祁的脖子,埋在陸祁懷裏不住地汲取著陸祁身上的味道。


    許是柳兒在昏迷前已經哭過一輪,這次沒像上一次那樣嚴重,在陸祁的安撫下,柳兒慢慢地平息下來,埋在陸祁懷裏小聲抽噎。


    陸祁知道柳兒這次是真的嚇壞了,心中隻餘心疼和自責,極盡耐心地哄著懷裏人,等著人平複下來。


    許久之後,柳兒終於逐漸平靜下來,可是沙啞著嗓子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卻是一句低低地“對不起。”


    陸祁動作微頓,低頭看著懷裏人,“怎麽了,為什麽說對不起?”


    柳兒眨了眨哭的通紅的眼睛,滿臉愧疚,“對不起少爺,我不該亂跑,一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陸祁眸子沉了沉,半晌,低頭猛地覆上了柳兒的唇,呼吸帶著濕潤的熱意。一吻之後,才貼著柳兒的唇低低呢喃:“不,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才對,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過了這麽長時間才找到你……”


    幸好你沒事,不然留我一個人要怎麽辦?


    “不……沒有……是我,我不該一個人行動的……”柳兒急促地搖頭,眼看著又要哭出來。


    陸祁無奈地低啞的笑了一聲,“好,是你的錯,那你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我身邊,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柳兒求之不得,忙重重點頭,一點也沒察覺出不對來,滿心滿眼地都是眼前的人。


    陸祁看著柳兒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聽到柳兒真實身份後的不安感總算平複了一些,低頭在柳兒的眉間落下了一個吻。


    “咳咳……”端著煎好的藥送過來的喬夏一進來就看到兩人膩歪地耳語的一幕,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想著手裏的藥還是得趁熱端過來,這才艱難開了口。


    柳兒一驚,忙想從陸祁懷裏退出來,卻被無情地壓製了回去。


    還好喬夏十分上道地當做沒看見,麵不改色地將藥端到了床邊矮櫃上。


    看著已經醒過來的柳兒,喬夏心裏也鬆了口氣,咬了咬唇,滿是愧疚地道歉:“柳兒,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一個人落單的。”


    因著陸祁說的等柳兒好些再告訴她的那句話,喬夏也默契地沒有改稱呼。


    “嗯?”柳兒似乎沒想到喬夏會這樣說,很快搖頭,“喬夏姐姐別這樣說,是我自己想要單獨去買……”


    說到這裏,柳兒還記得她要準備的驚喜,忽地頓住了,略去了這個認真道:“總之,是我的疏忽,不關喬夏姐姐的事。”


    得了柳兒這句話,喬夏心裏的自責才終於全部消去,總算露出了笑,“柳兒,謝謝你不怪我。”


    人到底是她帶出去的,就算不是有意,也並不是全無責任。且她也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姑娘,還好沒事。


    喬夏這會兒是越看柳兒越喜歡,想到她真實的身份,更是在心裏嘖嘖感歎。


    京城她也去過幾次,但是見過的京城裏的大家小姐們,無一不是趾高氣揚拿鼻孔看人的,仿佛住在皇城就天生高人一等似的,好沒意思。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漂亮性子好的小姑娘,怪不得老鐵樹一樣的陸祁都開了花。


    見喬夏放下了藥還遲遲不走,陸祁終於忍不住端起藥碗,故意用勺子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喬夏自然知道陸祁的意思,撇撇嘴,切了一聲,才不情不願地走了。


    喬夏一走,陸祁便又溫柔恢複了溫柔,讓人靠在懷裏,一口一口喂柳兒喝了藥。


    柳兒畢竟身上有傷,剛醒不久便又有了些困意,可是因為之前受的刺激,即使躺下也不太敢閉眼。


    陸祁心疼地握住柳兒的手,“沒事兒,睡吧,我在呢。”


    柳兒直勾勾地看著陸祁,許久之後,才終於睡了過去。陸祁就這麽坐在床邊,即使人睡著了也沒有離去,一直緊緊握著柳兒的手,給予她最大的安全感。


    直到臨近午時,淩暮走了進來。


    陸祁才將眼神從柳兒身上移開,輕聲道:“何事?”


    淩暮的示意了一下門外,“出去說。”


    第72章 青梅竹馬?


    屋外桑樹下, 陸祁記掛著屋裏的人,沒有走遠,兩人直接停在了這兒, 陸祁道:“什麽事?”


    淩暮沒有做什麽鋪墊, 直接道:“方才我去了趟地牢,抓到的那兩個人嘴巴鬆的很,已經招了。”


    聽到這話, 陸祁微垂的眼睫才抬了起來, “怎麽說?”


    淩暮道:“這兩人就是附近的流匪,約莫三天前有人找到他們, 拿著柳……秦三姑娘的畫像, 許諾一百兩銀子讓他們混進煜州,在時府周圍晃蕩, 想法子抓人,再將人賣的越遠越好。具體的他們都是聽傳話的人說的,不過這兩人花花腸子也不少,有意偷聽了找他們的幾個人的談話, 知道是梁城一戶姓魏的人家找到的他們。”


    聞言,陸祁冷冷笑了一聲,似是並沒有多少驚訝, 冷道:“魏長途,果然是他。”


    早在陸祁察覺到這事是有意為之的時候, 就想到了魏長途。上次與張家合作的事不止陸家,魏家也盯得眼熱,隻可惜被陸祁捷足先登了。魏長途為了這事,這段時間沒少在暗地裏搞一些小動作。


    若是平時,陸祁根本不放在眼裏, 可是這次,他卻是徹徹底底觸到了他的逆鱗。


    淩暮看陸祁這神色,便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了人選,既然是梁城的人,陸祁自然比他了解,隻不過……


    淩暮疑道:“隻是還有一個疑問,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出門的行蹤可不喜歡大肆宣揚,這個姓魏的聽著也不像是和你關係好的模樣,為什麽會對你的行程這麽了解,還知道時府?”


    淩暮能想到的陸祁自然也不會沒注意到,不止如此,柳兒在陸府基本沒有出過門,也就隻有多天前去過鄭家一次,且除了府中,外人根本無從得知他和柳兒的關係,魏長途又怎麽會知道拿柳兒來對付他?


    唯一的解釋,便是主謀不止魏長途,還有陸家人在幫他,至於是誰,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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