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霄不敢說別的,就支吾道:“這……多半是這兩年過的不輕鬆罷了。”


    吳征潼想到方才李絕那坐立不安的樣子,哼道:“男人悶上心頭,無非是兩個原因,一是事業,二是女人。我想小絕不會是在愁前程,那隻有為了女人了?對了二爺,他在京內的那相好到底是哪個了不得的?怎麽拘的他像是個和尚似的,別的女子都不看一眼?”


    容霄內心尷尬,訕訕道:“道兄打小修行,自然跟咱們不一樣,何況他如今還不甚飲酒近葷腥呢。”


    趙三爺歎了聲:“他可別是個情種,情種可不好當……對了!”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一把抓住容霄,趙三爺笑眯眯地說道:“我差點忘了一件大事,我家妹子自打兩年前在宮內見過小絕兄弟,這兩年跟犯了相思病似的,總是記掛,還好她年紀不大,家裏沒催著她議親,想不到小絕兄弟竟回來了,二爺你說……這門親,可能不能成呢?”


    李絕下了酒樓,要了馬,卻並不是往惠王府返回。


    他著急進宮。


    等趕到皇城,正是宮門要關的時候,侍衛們聽見馬蹄聲,盡數戒備。


    李絕翻身下馬,有那帶頭的統領看的分明:“是三殿下?!”


    “我要見皇上!”李絕不等他們去回稟,已經邁步向內走去。


    這本來於禮不合,侍衛們該將他攔住的,但是看著李絕大袖輕揚,緩步而來,就連他身後吹來的秋風都仿佛肅殺了幾分,這些人竟不敢造次!


    統領稍微猶豫,看他明明隻身一人卻氣勢萬千之態,當機立斷地一揮手,眾侍衛忙都將兵器放下,退後讓路。


    李絕一路往皇帝的寢宮而來,畢竟這個時辰,皇帝應該不在禦書房了。


    他想的果然沒錯,皇帝確實是在寢宮,但皇帝卻並不是一個人。


    殿門口的內侍驀地看到有個人從台階上上來,嚇了一跳,細看竟是李絕,趕忙迎上:“三、三殿下?”


    李絕止步道:“皇上在內麽?我有要事。”


    內侍的臉色有點古怪,假笑著問:“殿下,您怎麽突然……怎麽竟沒有通傳呢?”


    先前確實是有個內侍向內通報的,隻是李絕大步流星,竟走在了他的前頭。那人至今還在後麵小跑呢。


    “什麽通傳,你去說就是了。”李絕淡淡地,“皇上若是怪罪,我擔著。”


    “不是,皇上這會兒……”那內侍欲言又止。


    李絕原本隻盯著殿門口,說了這兩句,突然覺著奇怪,目光往旁邊一掃,卻見殿門外站著的隨侍,竟好似比平常要多些。


    這會兒天色已暗下來,有些看不清楚了,李絕的目光極為銳利,一一掠過,突然怔住:“你……”


    他看見其中的一名宮女,十分眼熟。


    那宮女本是低著頭很恭順的樣子,聽李絕開口,才慢慢抬頭,屈膝行禮:“殿下,給您請安。”


    李絕盯著她,微微窒息。


    看了眼燈火通明的殿門口,李絕有些生澀地:“母妃……到了?”


    原來這宮女叫做絡石,乃是惠王妃身邊兒的,李絕見過幾次。


    絡石輕聲道:“是,王妃今日才到,正在內謁見皇上。”


    第131章 .二更君我不會碰你


    先前庾清夢跟星河說起皇帝召信王跟燕王進京的事,說是兩位王爺絕不會輕易答應回京。


    不過,有一點差漏,據說燕王那裏已經動身了。


    至於信王這邊,繼任了王爵的世子李重泰確實沒有進京,而是讓李絕打了前鋒,信王妃冷華楓也隨之動身。


    在李絕來到之前,王妃已經向皇帝行了禮,她是一身的月白袍服,頭上一色的雪亮銀器,整個人看著如同素白月華,冷冽非常。


    皇帝眯起雙眼看了看底下的信王妃,目光從她身上落在臉上,然後,是她發端那些如同縞素的銀白。


    這是在替信王戴孝,是理所應當的。


    但皇帝卻仿佛從中瞧出了一些別的意思。


    “真是想不到,弟妹會親自回京,”皇帝的聲音有些輕,好像是怕嚇著誰:“怎麽,信王呢?”


    冷華楓欠身道:“回皇上,重泰的腿疾甚是嚴重,本來要寫陳情表的,可又怕紙上所寫,詞不達意,終究是淺,所以讓臣妾同铖禦回京,向皇上麵稟。”


    皇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撫著麵前一本奏折的封麵兒,指甲將那黃綾子劃的嗤嗤作響。


    他淡淡地說道:“先前,铖禦已經跟朕說了。信王的腿疾當真沒法兒治愈了?”


    “多謝皇上關懷,”冷華楓歎了聲,憂心忡忡般:“隻是重泰的腿骨已斷,已然無望。”


    皇帝也幽幽地歎了聲:“世子本來也是有雄才大略的,真真的是天妒英才,就像是……益都一樣,朕當初得到消息,簡直不敢相信。”


    冷華楓看向皇帝,卻見他的眼圈仿佛有一點微紅,似乎感傷。


    她低了頭,過了會兒才道:“先王一生戎馬倥傯,無私無懼,隻為了江山社稷,終究馬革裹屍。皇上若能體恤他一片赤膽忠心,或許也能寬恕重泰不能親自上京一事。”


    “當然,”皇帝手底已經把那本折子的封麵劃的毛糙起來,卻煞有其事地點頭:“雖然朕也很想念重泰,想見見朕的這個侄子,不過既然他有疾病在身,朕自然不會勉強。何況……你跟铖禦不是替他到了嗎?”


    冷華楓低頭,仿佛露出欣慰的笑容:“皇上開恩聖明。”


    皇帝手上一停,微笑:“朕自然要開恩,你這樣的疼惜自己的兒子,為了重泰,肯不遠千裏地回京來替他求一份恩典,朕自然也為之動容啊。”


    冷華楓泰然自若道:“是。天底下父母之心,都是同樣的,想來皇上對待惠王殿下,亦是一樣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皇帝隨之感慨,忽地道:“不過,以你這般疼顧之心,為什麽……铖禦從小竟不在王府呢?”


    冷華楓波瀾不驚,就仿佛早料到皇帝會問出這句話:“此事說來,叫人難以啟齒。其實當初送铖禦離開,先王跟我,都是舍不得的。不過……誰叫他小小年紀便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我們夫婦才不得已……想把他送到道門修行,一則收收他的性子,二則減輕他的殺孽。”


    “他真的殺了府裏的二王子?”皇帝問。


    冷華楓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家醜不可外揚的為難:“皇上……竟也知道了?”


    皇帝望著她:“這種事情,朕或多或少地也能聽說些。就不知道真不真罷了。想來小楓你自然知道的最清楚,不知你願不願意告訴朕。”


    一聲“小楓”,讓冷華楓的臉色微微一變,終於她抬頭看向皇帝:“其實臣妾,倒是寧肯就從此不提。”


    皇帝饒有興趣地:“為什麽?”


    “畢竟是铖禦小時候犯的錯,一次次提起,總覺著像是在傷他。”


    “朕隻是覺著,真正能傷到铖禦的,應該是從小把他送出了王府,”皇帝把手上的折子往旁邊扔開,抬眸:“而且朕也實在想不通,為什麽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竟會殺了比他還大的哥哥……說到這個,朕記得那個二王子,是庶出吧?”


    冷華楓垂著眼皮,目光閃了閃:“皇上記得不錯,他不是臣妾親生。”


    “他生母好像是個宮女,益都,當時很寵的一個人吧?”


    冷華楓的眉峰皺了皺:“皇上連這些都這麽清楚。那就不用臣妾多言了。”


    皇帝低低笑了幾聲:“朕不過是說說而已,怎麽你就不高興了?”


    冷華楓道:“臣妾並不敢,隻是心想天下事都瞞不過皇上去,何必讓臣妾空自饒舌呢。”


    皇帝思忖了會兒,掃向她半遮在袖子裏的手,左手的尾指上,套著一截像是銀製的指套,看著倒是別有一番韻味:“你既然不想說,朕自然不會逼你,不過……上次铖禦回了京,你為什麽那麽著急地就逼朕把他送回去?”


    冷華楓苦笑:“臣妾哪裏敢逼皇上,隻不過是疼惜铖禦心切,想他快些回臣妾身邊罷了。”


    “他在外十年,你不曾盼他回去,怎麽他一進京,你就要他回去了?”


    “他在道門,無掛礙無爭執,京內可不同,藏龍臥虎,臣妾自然擔心。”


    “原來你是擔心他在京內遭遇不測,但……朕如你所願放他回去了,他又怎麽樣呢?為何還是九死一生。”


    “這也並非臣妾所料,畢竟,若臣妾真是萬知萬能,先王也不至於就……”


    兩人一問一答,毫無紕漏。


    皇帝沉默。


    冷華楓短暫地哽咽,她拿出一塊蜜合色的帕子,輕輕地擦了擦眼角:“請皇上恕罪。”


    皇帝看著她手指上的銀指套,末端尖尖地,倒像是個凶器。他道:“朕不曾怪你,隻是……想起你的斷指之痛,突然間有所唏噓罷了。”


    正在此刻,外間內侍道:“皇後娘娘到。”


    皇後從外緩步走了進來,才進殿門,就一眼不眨地看向皇帝左手那坐著的人影。


    冷華楓在聽見內侍通傳的時候,並沒有立刻起身。


    相反,她的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仿佛譏誚之色,在皇後一行緩緩靠近之時,才很慢地站了起來。


    她很鎮定地抬眸看了眼皇後,同時也看到在皇後身旁跟著的李絕。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冷華楓並沒有什麽錯愕失態之色,得體地行了個禮。


    “免禮。”皇後止步,瞥著一身素淡的冷華楓,突然歎道:“信王去了兩年多了,難得妹妹還是這麽深情不忘,不過,你這一身縞素的模樣,可是更好看了。”


    冷華楓唇角牽動:“娘娘說笑了。誰叫臣妾命途多舛呢。”


    橫了冷華楓一眼,皇後才向皇帝行了禮:“臣妾聽說信王妃……楓妹妹到了,本來正要過來相見,誰知看到铖禦在外頭,是皇上召見他的?”


    皇帝看看李絕:“哦,是有一件事。”


    皇後笑的言不由衷:“這可好了,這會兒宮門都要關了,妹妹跟铖禦隻能留在宮中,皇上,臣妾定會安排好他們的住所。”


    皇帝溫和地看了眼皇後:“嗯,你多費心吧。”


    冷華楓看看李絕,隻因皇帝承認了是他傳召的,就不便多問。


    皇帝又對皇後道:“先帶了王太妃去吧。朕還要跟铖禦說一件事。”


    “臣妾遵旨。”皇後應聲,轉頭看向冷華楓:“妹妹請吧。”


    冷華楓朝上行了禮,臨走看向李絕,仿佛要叮囑幾句,卻隻向著他笑了笑:“好生回話。”便隨著皇後去了。


    兩人走後,皇帝看向李絕,換了一副神色,倒是有點溫情脈脈地:“這麽晚了,你跑來做什麽?”


    李絕潤了潤唇:“先前皇上問我當初賜婚的事情……”


    皇帝揚眉:“你不是說已經過去的事了,你不想提的嗎?”


    那是在先前召見他進宮,皇帝試著提起星河,李絕那會兒不曉得星河曾去追過自己,便斷然回絕不提。


    “我反悔了,”李絕痛快地回答:“我現在想提。”


    皇帝一笑:“胡鬧,怎麽能出爾反爾呢?”


    “我又不是皇帝,不是金口玉言,當然可以。”李絕盯著皇帝,有點急切的。


    “越發胡說了,”皇帝喃喃了一句:“你又在要挾朕?”


    “不是要挾,”李絕道:“皇上當初答應我的,可卻趁我不在京城,讓她嫁給了別人,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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