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瑤到底靠了我才進明德館,她總要顧忌些。再說,隻怕臨安公主也教她個乖。”秦瑾瑤說道。


    然而實際上,何氏並非無所行動,她近來正與臨安商議著,給秦瑾瑤選夫婿之事。如今秦瑾瑤已快及笄,及笄後一兩年便可嫁出去。到時候忙著成婚生子,應付公婆,自然不會,也不能再探查當年之事。


    當然最要緊的,是要找一位能被臨安捏在手裏的夫婿。到時候,若真是想做什麽,也比現在不打眼多了。


    隻是這人選,何氏與臨安都還在考量之中。高嫁,她們不放心。低嫁,對名聲不利。二人一時便猶豫起來。


    不出兩日的功夫,秦瑾瑤的謝禮被送到了攝政王府。


    白管事一樣樣瞧過去,胡須笑得一抖一抖。“瞧瞧,瞧瞧,這秦姑娘想得多周到。”碎玉在旁邊抱著織雲錦連連點頭。“是啊是啊,白管事,你說秦姑娘這麽好,能不能嫁到咱們王府來啊。”


    “咳咳。”白管事咳嗽兩聲,往旁邊看了一眼。


    碎玉瞧見顧修延的身影,立刻沒了聲息。


    “這是誰送來的?”顧修延狹長的鳳眸輕瞥,厭惡之色顯而易見。


    白管事趕緊解釋道:“殿下,不是哪位大臣想不開,這些東西是您上回搭救的秦府大姑娘秦瑾瑤送來的。秦姑娘說,這玉如意……還有這硯台是送給殿下您的,雖說不如咱們烏金硯貴重,但老奴瞧著也不錯。”


    顧修延沒再開口,隻是望向那兩盆菖蒲子。這兩盆菖蒲長得極好,又顯然是經過修剪,因此看上去賞心悅目。


    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秦瑾瑤一雙素手修剪菖蒲的模樣。


    “殿下,您的硯台和菖蒲若是不要,都送給碎玉吧。”丫鬟碎玉求道;“秦姑娘的東西,我都喜歡。”


    顧修延微微蹙眉,沒有開口,隻是墨色衣袍翻飛,大踏步離開了府邸。


    白管事見狀嘿嘿一笑,看向碎玉道:“碎玉丫頭,你是沒這個福氣了。來人,把殿下書房裏的烏金硯換成這塊紫金石硯,再把兩盆菖蒲好好擺在案上。”


    碎玉不解道:“白管事,咱們殿下不喜歡別人亂動他的東西,我看您還是別換了。”


    “碎玉丫頭,這你就不明白了,爺爺跟你賭一兩銀子。”白管事嘿嘿一笑,老頑童一般。“去,給爺爺溫壺酒,爺爺今兒心情好。”


    碎玉低頭看看懷中的織雲錦,咧嘴一笑道:“明白了,爺爺,碎玉也心情好。”


    秦瑾瑤並不知道攝政王府都很喜歡自己的禮物,她正想著自己往後年節都要往攝政王府送些東西,還有宣安侯府。


    想著想著,馬車已經走到明德館門口。“瑾瑤來了,瑾瑤來了。”幾位少女看見秦瑾瑤的馬車,嘰嘰喳喳喊道。


    “你們怎麽不進去?”秦瑾瑤今日穿了一身淺紫煙籠合歡錦裙,銀絲鑲邊,腰肢曼佻,光滑如牛乳的肌膚在陽光下顯得愈發白皙,唇色晶瑩,雙眸似水,不染塵垢。


    她望著不遠處的少女們,這才發現裏頭多了兩位。一位是在宣安侯家中有過一麵之緣的寄雲妹妹,另一位便是侍讀學士趙廣之之女,趙晚寧,恰好也是在宣安侯夫人家中見過的。厲寄雲性格內向,此時站在人後。趙晚寧似乎是今日剛到,後頭的丫鬟替她背著重重的書箱。


    瞧見秦瑾瑤過來,崔書寧便笑著招了招手。等她走近,又一一介紹道:“瑾瑤,這是厲寄雲,方才寄雲說,你們認識的?噢,這是趙晚寧。”


    秦瑾瑤衝著趙晚寧微微頷首,而後便拉起了厲寄雲的手,低聲聊了幾句。見厲寄雲與自己親切,秦瑾瑤十分歡喜,正要安排串座,便見眾人依舊圍著不散,她才想起來問道:“你們怎麽都不進去?”


    崔書寧這才湊到秦瑾瑤身邊,小心翼翼道:“瑾瑤,攝政王來了。”


    “他怎麽來了?”秦瑾瑤一怔。


    “我聽說夫子趙欽曾是他的老師之一,他不時就要來看看夫子。”趙晚寧接話道。“她們幾個都說害怕攝政王,都不敢進去,但我覺得沒什麽,攝政王大人從來不衝女孩發脾氣的。”


    “晚寧啊,你來得晚你不知道,上回在清雅齋門外,攝政王大大發雷霆,痛罵那些公子的樣子,簡直讓人聞風喪膽。再說了,你父親在朝為官,難道他的那些事沒給你講過?據說他發起火來,連陛下都不敢吭聲呢。”


    “那,那也是他的本事啊。若得了這樣的人為夫婿,日日護在自己前頭,不是好事嗎?”趙晚寧越說臉越紅,眼裏也綻放出光彩來。


    “可他從來都不護著誰。”厲盈盈蹙眉道。“這一點就比溫公子差多了,溫公子一向都是和和氣氣,溫溫柔柔的。可顧……”


    厲盈盈想直呼他的大名,但想想又不敢,改了說辭道:“可攝政王什麽時候把咱們放在眼裏過。我也承認,他的確神姿天顏,但恐怕心裏有問題,天天又打又殺,不見血不痛快的人,若是嫁給這樣的人,簡直是把腦袋擱在刀尖上。”


    趙晚寧被她說得有些不樂意,但一想到自己今日初來乍到,雖說有幾個熟識的人裏頭,可也不好與人家爭辯,隻是糯糯道:“攝政王大人多好呀,哪有你們說的那麽嚇人。”


    秦瑾瑤不知為何,從看見趙晚寧緋紅的臉頰起,心裏就有些不快。許是因為上次趙晚寧故意跟自己過不去,所以至今對她都沒有好感。


    這會,秦月瑤也到了,見到趙晚寧,她頓時眼前一亮。之前秦月瑤一直與韓雲薇等人交好,但自從韓雲薇與秦瑾瑤熟識後,似乎對自己就不那麽熱絡了。而趙晚寧經常去臨安公主府做客,與秦月瑤卻越走越近。


    瞧著二人手拉手聊天,幾位貴女們彼此看看,心中都有了數。


    這會,太陽漸漸升高,幾位貴女再也站不住,恰好聽見趙欽的小書童出來傳話。“幾位姑娘,夫子說讓你們先自行溫習功課,稍候要考《中庸》。”


    “呀,又要考試!”孟錦悅苦道。


    厲盈盈吐了舌頭,“《中庸》我學得還算不錯。”


    “走吧。”崔書寧笑道。


    幾人往靜書齋走去,卻並沒有在路上遇上顧修延。崔書寧問了書童才知道,原來攝政王與夫子已經去後院找書。


    趙晚寧才撂下書箱,聽見書童傳話,便有些按捺不住,晃了晃秦月瑤的袖子道:“月瑤,我第一次來著,你陪我出去轉轉吧。反正夫子要過一會才來。”


    第32章


    秦月瑤一直惦記著寒漠國金發碧眼的小皇子,趙晚寧這麽一張羅,卻與她一拍即合了。“我也有些胸悶,咱們出去走走吧。”


    “若是撞上攝政王,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那可不是你們能惹得起的人物。”厲盈盈坐得距離二人比較近,聽見二人的對話便插了一句嘴。她也是好意,想著昨兒吃了秦月瑤一塊點心,這才願意出言提醒她。


    可秦月瑤有了伴,便不像昨兒那麽熱絡,反倒有些不屑道:“咱們都是小姑娘,即便攝政王大人發脾氣又能把咱們怎麽樣。再說清雅齋那麽多公子,難道還不能幫咱們說話。”


    秦月瑤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趙晚寧倒是委婉一些,看著厲盈盈笑道:“不瞞厲姑娘,我與攝政王殿下是有過一麵之緣的,當時攝政王殿下還對我笑過,我想,他應該不舍得教訓我。”


    這倒是出乎厲盈盈的意料。她撇了撇嘴,沒與二人再爭辯下去。


    從靜書齋出來,穿過小花園便是清雅齋。而夫子的院子也要從清雅齋穿過去。此刻,清雅齋的門口正站在三三兩兩的公子,他們聚在一處說笑,打鬧,便成了靜書齋沒有的風景。


    正如靜書齋的少女們很少來清雅齋,清雅齋的公子們也從不穿過這片花園。雖說大厲民風開化,但清貴人家端莊自持,如此互犯界限終究不妥。當然,這並不妨礙公子們以靜書齋的少女為談資。


    此刻,他們便在談論靜書齋的女子們。說起崔書寧,他們便說書香氣十足,又說厲盈盈,眾人道此女潑辣厲害,直到說起孟錦悅,幾位公子才讚了一句容色姣好。


    不知誰提起秦瑾瑤,幾位公子都說不認識。


    “昨兒下馬車時我瞧了一眼,怕是你們都沒見過的佳人,說句容色傾城也不為過。”


    “是左都禦史秦府?他家的嫡女我是見過的,並不出挑啊。”


    “不是何夫人生的那一位,聽說是秦家原配所生。”


    “若是有幸,定要去拜會一番才好。守得如此佳人在側,嘖嘖,實在可惜,實在可惜。”


    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傳進秦月瑤的耳朵裏,她氣得臉色都有些發紫。“什麽就並不出挑,這些人是瞎子嗎?還說什麽秦瑾瑤容色傾城,她不就是長得像她死去的娘麽,有什麽好看的……”


    “月瑤。”趙晚寧也沒想到自己能遇上這群公子在這說閑話,說得偏偏還是秦家二瑤。她同秦月瑤一樣,也不喜歡秦瑾瑤,但她被宣安侯夫人斥責過一次,便不敢再宣之於口。


    “她就是個鄉下來的賤胚子,怎配與我相比。我是臨安公主的外孫女,是秦府最最尊貴的姑娘,她一個泥腿子,怎配與我相較……”


    二人站在清雅齋門外不遠處,一小片翠竹擋住二人的身形。趙晚寧惦記著攝政王,正要扯著秦月瑤的胳膊離開,沒想到一回神,正好看見一位老者與攝政王二人站在一處。


    老者年長,身形便有些羸弱矮小。旁邊,顧修延簡直是神仙般的人物。豐碩的肌肉被黑衣包裹,鳳眸冷峻,氣勢如川。


    瞧見二人站在這,老者的眉毛擰成八字。“你們是新來的學生?混賬,簡直不成體統。這是什麽地方,也是你們女眷該來的嗎?”


    說完,他側身看向顧修延,恭恭敬敬問禮道:“攝政王大人見笑了,這二位是新來的學生,想必是不懂規矩,大人切莫怪罪。”


    “老師客氣。”顧修延微微躬身回禮,隨後卻眼含淡漠道:“本王自然不會在意規矩。隻是這此女語出無狀,不配明德二字。”


    夫子順著顧修延的眼神看去,但見秦月瑤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連連求饒。夫子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正要替她求情,轉念想起自己方才聽見的那番話,什麽賤胚子,什麽泥腿子……


    夫子的臉漸漸冷了下來。


    “夫子,我……我不是故意的。”秦月瑤怎會不明白,攝政王一句話,便是要將自己攆出明德館了。“殿下,我不是故意這麽說的。再說,我說的隻是,隻是我家中的一個奴才,並未說其他的什麽人啊,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也是。”趙欽一向心軟,聽她如此說,忍不住看向顧修延道;“殿下,求學不易,不如再給她一次機會。”


    趙欽覺得,攝政王大人應該會給自己這個麵子。畢竟,自己曾經教過攝政王一段日子。而攝政王對自己一向禮敬有加。


    然而,攝政王並沒有回答自己,隻是神色淡漠地擺弄著手上的一枚碧玉扳指。可有些人,即便不說話,沉默也能成為一種氣場。


    趙欽低著頭,莫名就出了一身冷汗。


    “晚寧,晚寧……你幫幫我,幫幫我啊。”秦月瑤見趙欽說話都不起作用,心中更加慌了神,趕緊拉扯身邊的趙晚寧。她想起之前趙晚寧說過,曾與攝政王有一麵之緣。


    望著顧修延出神的趙晚寧臉色緋紅地回過神來,按捺住劇烈的心跳,輕輕抬眸,看向眼前高大的男子道:“殿下,還望您看在晚寧的麵子上,給月瑤一次機會吧。”


    “晚寧?”顧修延下意識重複。


    卻被趙晚寧誤會,以為是顧修延認出了自己。她頓時驚喜萬分,款款看向顧修延道:“殿下,您想起晚寧了?”


    她之前與攝政王相見,是在街上。那日她的馬驚著了,是攝政王身邊的人替她拉住了馬繩,而後趙晚寧便看見了傳說中的攝政王大人。


    他灼灼如星,容色如仙。他所到之處,氣勢如川,令侍衛畏懼,百姓敬重。


    趙晚寧看得挪不開眼,後來見攝政王驅馬離開,她更是跟了出去。而攝政王看見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衝著她淡淡一笑。


    那一笑,鳳眸裏盡是溫柔,宛若謫仙。


    便是這一笑,讓趙晚寧記了三年。


    然而顧修延並不記得眼前之人到底是誰。還是趙欽反應過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道:“這位是新來的學生吧,其父是侍讀學士趙廣之。”


    “唔。”顧修延倒是記得趙廣之,應該是何輔堂的門生。怪不得與秦府姑娘在一起,看來是一丘之貉。


    趙晚寧看著顧修延的目光帶著少女的期待。“攝政王殿下,並非是臣女的好友言語無狀,而是臣女好友所說之人實在可惡。她分明是從鄉下來的,但她妖言惑眾,玩弄心計,臣女和臣女的好友不知吃了她多少暗虧。並非是我們故意怨懟她,而是她屢次欺辱我們。”


    秦瑾瑤?顧修延心中覺得好笑。原來她在旁人眼裏竟然如此厲害。若非自己不是親自見過她,此刻聽二人如此說,恐怕早已信以為真了。


    然而那一晚,顧修延聽過秦瑾瑤所有的胡話,便已了解她所有的故事。不知吃了多少苦,心裏不知埋了多少委屈的小人兒,此刻實在不該被如此汙蔑。


    顧修延的眉宇漸漸升騰起怒氣。


    趙晚寧的話仍在繼續。“上回宣安侯夫人設宴,席間熱鬧非常,臣女無意中說讓此人也獻藝一二,可此人當時便惱怒不已,更是聯合了神威將軍之女汙蔑臣女,害得臣女被宣安侯夫人排擠斥責。”


    “臣女的好友在秦府也是受盡奚落。此人不僅要臣女的好友將首飾衣裳全都借給她戴,而且還在父母麵前扯謊編排,害得臣女的好友每每被父母怪罪。”


    “趙晚寧,攝政王大人公務繁忙,你說這些做什麽,還不趕緊回靜書齋溫習功課。”趙欽嗔道。雖然剛來第一天,但他對這位新學生已經毫無好感了。他雖然老邁,但也看得出來眼前的趙晚寧是什麽旖旎心思。她才不配這明德二字。


    哎,可攝政王大人竟然在這聽她胡說八道,趙欽一時也摸不透顧修延是什麽意思。


    莫不是真的對這等女子有心思?


    不可能,他認識顧修延也十多年了,根本沒見過顧修延對哪位女子感興趣。


    就在趙欽斬釘截鐵想著這件事的時候,耳畔傳來顧修延渾厚的聲音:“老師,你可知曉她們說的人是誰?”


    趙欽一怔。


    趙晚寧卻心中一喜。攝政王果然記得自己!不但記得自己,而且竟然還要替自己出頭,想到這,她趕緊喊道:“夫子,我們說的是秦瑾瑤。”


    “什麽?”趙欽徹底愣住。他才剛跟顧修延炫耀,說自己得了一個好學生,是秦府嫡女,名喚瑾瑤,她學識淵博不說,見地也頗為通透,甚至堪比許多狀元進士。往後顧修延若是有政事難題,不必單單放在清雅齋,也可讓靜書齋參論一二。


    “瑾瑤,是這種人麽?”雖然隻教了秦瑾瑤一日,但趙欽已經把秦瑾瑤看做自己的親學生了。


    “是不是,叫她一問便是。”顧修延淡淡道。他很想看看,在自己麵前牙尖嘴利的秦瑾瑤,在自己麵前訴盡肺腑的秦瑾瑤,如何應對這幅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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