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不知杜芯是不是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麽,又從浴室裏疾步出來直奔自己的行李箱,抽出其中一條睡裙後用腳尖在攤開的箱身上一抵,箱子穩穩合上,繼續無視著房間裏另一個大活人的存在重新回到浴室,這回還把門給鎖上了。


    不一會兒,許意濃聽到裏麵嘩嘩的水聲並摻雜著抱怨,“水壓這麽小,怎麽洗?”


    她恍若惘聞也愛莫能助,繼續挪動鼠標工作。


    杜芯約摸在浴室裏待了一個小時才再出現在許意濃的視線,門打開的時候一股熱流伴隨著滾滾白煙冒出,她頭包著自帶的幹發巾跨出,經過許意濃身邊的時候彌留了一股濃鬱的香氣,分不清是洗發水還是沐浴露,但味道挺熟悉,讓她驀然想起了學生時代同學們口中所傳頌的“青春期之味”。


    雖說這杜芯年紀上比她大,但論保養之道絕對在她之上,許意濃光看她擺滿在床頭櫃的各種瓶瓶罐罐就已自慚形穢,別再說接下來在全身的拍拍打打以及塗塗抹抹了,你以為到這兒就完了,錯!還有睡前瑜伽和敷麵膜,一係列流程搞下來,許意濃覺得自己跟她壓根不在一個level,簡直糙人一個。


    杜芯吹幹頭發後,拉起被子窩進床中玩手機,微信的消息提示音簡直接連不斷,即使切換到震動也能知道她一直在跟人聊天,對於嘈雜聲許意濃可以戴耳機屏蔽,不過她也生怕自己工作影響到她,特意把辦公桌上的台燈和其他廊燈都關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杜芯突然掀起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總算開口跟許意濃說話了,聽著倒是客客氣氣的,“小許啊,請問你打算忙到什麽時候睡覺?”


    許意濃忙跟她打招呼,“這就睡了,不好意思芯姐,我開著燈打擾到你休息了。”


    杜芯把身後的枕頭放放平再拍拍扁,不鹹不淡地笑了笑,“出個差也就幾天而已,逐影少了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影響明天的正常運轉。”再重新拉好被子躺下,“所以有時候這人呐,還是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說呢?”


    她說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按下床頭的燈開關總控,熄滅了房間內所有的燈。


    房間內頓時黑壓壓一片,許意濃的臉被僅剩下的筆記本屏幕之光照得透亮,她一笑置之並未接茬,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後關了電腦摘下眼鏡,拿著自己的化妝包去浴室衝了一把臉。


    望著水池台上也擺放得琳琅滿目的各大奢侈化妝品與香水,許意濃晃眼的同時還覺得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像大雜燴著實不大好聞,她費解,這到底是出差還是來選美?


    她快速洗完臉,發現忘帶了洗臉巾,杜芯的一大包洗臉巾正赫然放在自己的右手邊,她沒拿也沒開口問她借,而是胡亂抽了幾張酒店準備的擦手紙巾,往臉上抹了一通,之後也一並帶走了自己的化妝包,沒像平時出差那般直接放在台盆上,因為格格不入。


    許意濃睡前隻噴了個最基礎的補水噴霧,給手機邊插充電器邊上床,她躺下時可以看到杜芯高攏著的被窩縫隙裏還閃著亮光,偶爾發出的輕笑聲在這沉寂的夜裏顯得異常曖昧,還有克製壓抑聲線發出的嬌嗔語音。


    “討厭。”


    她不禁回想起之前她剛剛跟丈夫視頻的狀態,不免心存疑惑,但轉念一想管她屁事,戴上耳機拉上被子閉眼睡覺。


    早年她的睡眠質量就不大好,出國後變本加厲,隻要換了個環境換了張床保準當晚失眠,所以哪怕這晚她把手機裏收藏的歌單從頭到尾聽了一遍,睡意還在迷路的途中尋尋覓覓。


    正當她要拿手機再找找新歌聽一聽,突然身後的床頭燈亮起,是靠杜芯的那盞,許意濃因為是側臥,背對著隔壁床,但因為光影的照射她可以從牆上輕而易舉地看到杜芯的一舉一動。


    隻見她輕手輕腳下床,似往她這兒看了看,可能以為她睡著了,踩著拖鞋直直往床下走。


    隻當她是起夜去上廁所,許意濃起初沒當回事,直到床頭燈被人從走廊的遠控開關熄滅,再聽到門“哢嚓”一聲,她才意識到,杜芯是從房間出去了。


    她翻過身來摸到自己的床頭燈開關,打開後率先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她發現除了杜芯的人和手機,她外出的衣服和高跟鞋都還紋絲不動地躺在原來的地方,包括他其他東西一樣都不少。


    許意濃再看看時間,淩晨一點半。


    這個點,像杜芯那樣如此注重外表的女人隻穿著個睡衣就出去,意味著什麽,答案已經不言而喻。這種事,說實話在職場裏算不得什麽新鮮,也不稀奇,尤其是他們這種比較常加班的公司,不管男人女人,但凡你想幹出一番事業,就別指望還能把精力投一部分在家裏,從杜芯對她老公的態度也能顯而易見兩人在婚姻中的不平等關係。


    許意濃沒有再深想下去,對她而言,能做的隻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杜芯這一走,到早上快六點才回來,仍是悄悄地刷卡進房,躡手躡腳爬上床前還不忘往看看許意濃,確定她還睡著,才放心地一頭鑽進了被窩裏。


    許意濃自然是佯裝睡著,之後的幾天培訓該配合她的演出都選擇視而不見。


    其實照原計劃,隻要她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事完全是可以隨著培訓的漸入尾聲而結束的,況且她也並不好奇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準備一個人永遠把這事吞爛在肚子裏,可大抵是造化弄人,偏偏還是在最後一天出了意外。


    那天照常在酒店的綜合會議室裏培訓,她忘帶了筆記本插頭,這電腦跟著她也有幾個年頭了,蓄電量不比新電腦,兩節課下來電量急轉驟降,多次提示趕緊充電,她用的充電器接口又是日本原裝的,跟國內的還不大一樣,所以即便是同個型號的電腦也無法將充電器借過來救急,無奈之下她隻得在課間回趟房間特地去拿充電器。


    她正常刷卡推門,腳還沒邁進去就看到散落在地的兩隻男士皮鞋,還有房內傳來的根本無從躲避的男女交織驚喘聲。


    許意濃臉色乍變,腦中霎時空白一片,顯然雙方都第一時間發現了對方的存在,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退出去關上了房門。


    他們課間是有十五分鍾休息時間的,大多數人都不在位置上待著,她哪裏知道杜芯也回了房,還帶了男人。


    明明幹壞事的人不是她,可當真正撞見這一幕,她的心還是像大學裏打掃宿舍衛生時無意打翻了室友的熱水瓶一樣,砰啪作響,此起彼伏。


    接著一路小跑回培訓室,筆記本已經沒電到自動關機了,鄰座還奇怪地問她,“咦,你不是回去拿充電器去了?東西呢?”


    她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隨口扯了句,“哦,昨天整理東西不知道塞哪兒去了,沒找到,算了,我看大屏幕吧。”


    鄰座把自己的筆記本移放到她們倆中間,“我們個高坐那麽靠後,前麵那塊屏幕才多大,ppt看不清的,你看我的好了。”


    許意濃跟她擠了擠笑,“謝謝啊。”


    “沒事。”


    第三節 課上了十分鍾後,杜芯姍姍來遲,但無人在意,她神色如常地從後經過每排座位,穩穩落座,在講師聲情並茂時忽而回頭朝許意濃所在的方向投來一眼。


    在看屏幕的許意濃與她無縫對視,距離雖遠,卻能感應到,各自晦暗至深的眼底皆蘊有隱而不揭。


    培訓結束後她跟杜芯各自回到該在的崗位,對那天的事都閉口不提,偶爾在公司碰麵,也一如既往地擦肩而過,但許意濃總覺得這事不會那麽簡單。


    事實證明,女人的第六感總是準的,在回到a市的一周後,她的oa再次收到一封意料之外的郵件,這次的收件人不再是上次通知參加培訓的長長一串,而是隻有她單獨一個。


    無比醒目的標題讓她的瞳孔焦距驟然緊縮。


    【關於委派我司人員前往英國分公司提供業務支持的通知】


    那一瞬間,許意濃如當頭棒喝,覺得自己被一張巨網籠罩,仿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困在其中再也無法動彈。


    第62章


    許意濃點開那封郵件從上到下閱覽。


    信件主要內容是:逐影如今已經成為了國產品牌汽車銷量第一,然而旗下的汽車產品基本處在中低端範圍,隻有不斷攀登品牌的高峰,研發出屬於自己的高端車型,有朝一日才能真正和合資品牌比肩,所以公司去年開始著力於這件事,收購了一家英國高端跑車品牌lt。


    目前雙方業務正在做整合,公司準備基於英國這家公司的x汽車架構合作開發一輛coupe suv,為了更好的實現這個目標,需要把英國公司的汽車設計數據和bom遷移到逐影的plm係統中統一管理,由於兩個公司不同國家不同行情,業務上的細枝末節天差地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融合為一體,數據和bom管理要求也是不盡相同,公司於去年就委派了一批優秀業務員長駐英國公司進行長期的數據整合。


    但緩慢的進度引起了新任領導層的重視,經過內部討論,現決定抽調一名bom組長前去提供業務支持,希望能解決現階段所存在的問題,將英國的bom數據用兩個月的時間遷移到國內的係統中來。


    而這名被挑中的“幸運組長”正是許意濃。


    這件事其實在逐影已經如雷聲般傳響了大半年,一度在公司內部引發熱議,眾說紛壇,它責任重大且艱巨,看上去是委以重任,實則一塊燙手山芋,事成了你是功臣,可期間一旦出現紕漏,回來的結果也可想而知,隻有坐冷板凳的份。即便後來受公司領導層調任影響這事被暫擱,熱度也久不消散,多雙眼睛都在觀望到底誰會最終接盤,然而飄了這麽久的事,現在說定就定了,前期卻一點苗頭都沒有。


    許意濃視線匯聚在電腦,全程紅唇緊抿,神色嚴峻,在屏幕上的字裏行間中陷入沉思。


    這事不符合常理,首先她作為bom部最新的麵孔,對公司以前的業務拓展一無所知,這個海外遷移項目正如之前內部所傳,明明有比她更適合的人選;其次她目前有兩個在手項目,其中一項還抽調了半組乙方的人聯合辦公,足見上麵重視程度,眼看落地在即,她身為負責人卻在關鍵時期離開,接下來的進展誰能保質保量?最後她參加主任工程師競聘的時間公司剛定在下個月底,這個時候前往英國就會與升職機會失之交臂,這個節骨眼上一切是不是巧合了些?


    將這幾個點串成一條線後就隻有倆字:蹊蹺。


    她理完思路,“啪——”地將筆記本電腦一蓋,起身就往聯合辦公室外走,動靜有點大,三組的人不明所以地相視,一唯的人也一個個跟著豎著腦袋,看著她快步走了出去,緊繃的下顎與攥著手機的手似在克製某種隱忍的情緒。


    林然方洲交頭接耳。


    “許總最近心情不佳啊。”


    “她從培訓回來就心事重重的樣子。”


    聽他們說完,祁楊嘖嘖一歎,“如果許總樂意,我倒是很願意為她排憂解難呐。”


    林然方洲互看一眼,對著祁楊異口同聲,“禽獸!”


    幾分鍾後,許意濃站在於崢的辦公桌前,於崢掛了一通電話,下巴朝對麵一點,“坐吧。”


    許意濃沒有坐,娉婷的身姿直直立在他的視線裏,於崢將手機隨手一扣,人整個坐靠在皮質的領導椅中,他端凝她,“郵件收到了?”


    許意濃沉了沉氣,開口,“這件事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於崢揭開麵前的茶杯蓋聲音像交織在了那騰冉的熱氣裏,聽起來不同於平日裏的嚴肅,“關於最終委派你去英國的事是領導層密會決定的,這種會我沒資格參與,這個消息我跟你知道的時間是同步的。”他用茶蓋撇撇還未沉入杯底的茶葉,又告訴她。


    “上次的項目探討會議你跟佐藤的默契配合已經讓上麵對你有所留意,在逐影資曆不等同於能力,你精通幾門外語,結合你曾經在國外工作過的經曆,與英國那邊溝通交流起來應該沒什麽障礙,所以領導層多方麵討論下來,覺得你去最合適。”他直視著她,“這個項目比佐藤那個含金量高多了,對你來說也是個機會,好好把握。”


    許意濃指尖不知不覺收緊,指甲嵌入掌心,直接問出,“那我競聘的機會呢?”


    於崢放下茶蓋,響起與杯身沉甸的磕碰聲,半晌後他道,“你既不是剛出來工作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也不是什麽玻璃心,逐影平台這麽大,機會多的是,又何必執著於這一次。”他用她之前說過的話以作回應,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末了添上一句,“職場裏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無力改變就去接受,你在日本混了這麽久這個道理不用我來教。”見她麵色黯然無光,姿態僵硬,又漸緩下語氣。


    “事已至此,收收心,好好工作,你在手的項目後續我會親自盯,不必有顧慮,同時我已經向上麵提出申請,會安排一個it工程師陪同去英國全程協助你,你還有什麽訴求也可以提。”


    他全程沒提英國項目能不能辦成功的事,因為他也心知肚明這項任務的艱巨,否則公司之前也不會那麽難抉擇去的人了。


    許意濃唇角牽強地扯了扯,隻在心中咀嚼著“事已至此”四個字,驀爾偏了偏臉,似有意躲開他的注視,整個人也在一時間沒了任何情緒,目光一瞬不瞬不知落在何處,“沒有,謝謝領導。”


    “那你準備一下,簽證公司會幫你走加急,很快就要動身。”


    “好。”


    於崢還要說什麽,她已經轉身離去,他手邊的那杯茶從杯口縫隙溢出縷縷熱氣,他捧起喝了一口,卻如失了味般久久未能下咽。


    許意濃徑自走回辦公室,連平日裏踩得蹬蹬直響的高跟鞋這會兒也像踩在棉花上沒了聲,路過的人都在看她,似想從她身上窺探出一絲失魂落魄。


    記憶如沙漏倒退至日本,似曾相識的場景在顱中排山倒海湧現,同樣是措手不及的“委以重任”,一副副重擔毫無預兆地沉沉壓向她一個人的肩膀,領導堂而皇之的畫餅與若有似無的推諉,還有那些胸襟與氣量如同螻蟻般渺小的日本男同事們時不時地發出的冷嘲與熱諷,企圖讓她知難而退,跟現在等著看她笑話的人並無二致,她也仿佛聽到有聲音在耳邊嘲諷。


    “看看啊許意濃,你當時不顧一切執意要去的日本留學,現在又得到了什麽?到哪兒都低不成高不就,兜兜轉轉隻在原地踏步,如今空有一副驕傲還剩下什麽?”


    她閉了閉眼,將過往再次封塵於心底。


    最艱難的日子都熬過去了,現在隻是換個地方,又有什麽過不了的坎。


    她重新挺直腰杆,踩著高跟鞋高昂著下巴在一道道注視下走回屬於自己的位置,而就在她短短往返於於崢和自己辦公室的這段時間裏,她去外派去英國的消息已經迅速傳遍了整個逐影,人一回到聯合辦公點,組員們就圍了上來。


    “意濃姐,真是你去英國?”


    “你走了,我們怎麽辦?”


    “怎麽這麽突然?”


    此刻許意濃神色已恢複到最初,跟出去前派若兩人,還能跟他們談笑風生,“幹嘛?我隻是外派兩個月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們一個個別搞得那麽沉重。”


    她往座位上一坐,“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可別偷懶,我們組後續的在手項目於總會親自盯,平常我慣著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到了他那兒可沒那麽好糊弄。”


    幾人一聽,不情不願地同時發出哀歎,“啊?”


    許意濃把手一揮,“好了,別聚著了,叫人經過看了真以為我是要常駐那兒不回來了。”她看著每個人的臉認真叮囑,“即便我不在項目的進度仍要照原計劃完成,不能耽擱,聽到沒有?”


    幾人瞬間偃旗息鼓,“哦。”


    她打開電腦遣散他們,“行了,幹活幹活。”


    待眼前空曠後,她往對麵一唯望去一眼,他們應該都去抽煙了,而為首的位置始終空曠得連一台電腦都沒有,他這次離開了很久。


    許意濃想了想,打開了微信。


    王驍歧這一個下午手機屏幕都在亮,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等抽煙空當打開時已經累積了百條,他點開直接切到首條消息。


    祁楊:【bad news.兄弟們,以後的兩個月我們看不到美女時裝秀了。】


    林然:【why?】


    祁楊:【許總要遠赴英國搞棘手項目去了。】


    方洲:【!!!it’s rio nb!這事天天聽逐影的人八卦天選之子,這回終於定了?許總霸氣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才來多久就接了兩個大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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