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玨接過來,捏著小勺輕輕的攪動散溫,回過頭便仍記得問起她,“今日去拜見究竟怎麽回事?”


    皇後究竟有沒有故意為難的意思,當時婉婉先行告辭了,那隻有皇後自己知道,可總歸陸玨是絕不肯教婉婉受半點委屈,再憋悶著心裏難受。


    婉婉聽懂了他的話,眼睛滴溜了下卻湊過去摟著他一隻胳膊,“夫君,女人間的事我想自己處置,你看著就行,好不好?”


    她不喜歡事事把人往壞的那方麵猜度,況且皇後對她的偏見,並非靠陸玨去與皇後掰手腕便能化解,要想皇後發自內心地尊重她,她得靠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第77章 ·


    “那萬一人家把你欺負的哭鼻子怎麽好?”


    陸玨捏著藥匙垂眸輕笑了聲,婉婉頓時不滿地哼唧一聲,拉了拉他的胳膊,“怎麽這樣說,我哪裏愛哭了?”


    她不肯認,覷他一眼低低地反駁,“更何況明明隻有你才總愛欺負我……”


    陸玨但笑不語,沒有否認。


    他是很喜歡看她哭鼻子的,淚眼汪汪、盈盈水潤,眼尾一道嫣紅的痕跡,旖旎而豔麗,美得能勾動他心裏最隱秘的欲望。


    但那隻能他一個人看不是嗎,哪兒教旁人把她欺負哭了去。


    “你想自己處置便自己處置吧,但若有自己處理不了的,也不要硬撐,嗯?”


    他待她總像是在扶植一株嬌弱的小芙蕖,為她遮風擋雨抵擋波濤,卻也許她自己從淤泥中奮力生長,從而開出漂亮的花朵。


    婉婉麵對他永遠都隻覺得自在和舒適,抿唇點點頭,“夫君最好了。”


    “好了,乖乖把藥喝了。”


    湯藥的溫度適中,陸玨將勺子拿出來,銀碗遞到她麵前。


    但果然,婉婉瞧他好脾氣的模樣就不死心,試圖跟他打商量,“夫君,我其實醒過來的時候就不難受了,能不能不喝呀?”


    早聽雲茵說過她尋常喝藥就最愛耍賴皮,陸玨麵上盡是無從商量的沉靜。


    “不行。”


    婉婉蒙混不過關便恃寵生嬌,幹脆一把撒開他,兀自倒回了軟榻上藏著,“哎呀,不想喝、不想喝,聞著就苦死了……”


    “又不聽話了?”


    婉婉把臉埋在枕頭裏不看他,一個勁兒直搖頭,使性子耍賴得厲害,“嗯……不想聽、不想聽!”


    那好,陸玨抬手將小銀碗放在小幾上,大手伸過去掐著小嬌氣包的一把細腰將人壓製成趴下的小貓兒,吧唧就給了她尊臀一巴掌。


    “再說喝不喝?”


    他每次懲罰人都幹這樣害羞的事,自己卻還一本正經得很,婉婉趴在軟枕上動彈不得,蹬了蹬細細的小腿想踢他,當即又挨了一巴掌。


    婉婉蹙著眉回頭瞪身後的男人,索性破罐子破摔起來,又氣又笑地說:“就不喝、偏不喝,你就繼續打吧,我今兒晚上可不跟你睡了!”


    陸玨忍著笑意,“不跟我睡,你想跟誰睡去?”


    婉婉硬氣得很,“我一個人睡也自由自在呢。”


    她趴在軟枕上,身子不能動,便不安分地翹起小腿,拿白白嫩嫩的小腳夠著男人肩頭,五個珠圓玉潤的小腳趾靈巧在抓他的衣裳。


    這小貓兒的膽子比起從前,可真是大了不止一點點。


    陸玨微微挑了挑眉尖,手掌握住那一截細腰揉了揉,像是握了塊兒溫熱的軟玉,摩挲間,指腹忽地找準腰窩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婉婉身子一僵,頓時哼唧著試圖躲開,“夫君你幹什麽,別動啊……別……哎呀!”


    她向來怕癢極了,偏巧身上每一處敏感的地方他都了如指掌。


    陸玨製著她不讓動彈,手上像是逗貓兒似得斷斷續續地刺激她,婉婉趴在軟榻上掙紮著扭成了條泥鰍,話說不利索,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他不肯放過她,輕描淡寫地問:“還聽不聽話?”


    “聽聽聽!”婉婉好漢不吃眼前虧,臉頰紅紅的,忙去抓他的手,“我聽夫君的還不行嘛!”


    陸玨又問:“那今晚跟誰睡?”


    她鬢發都在笑鬧中弄亂了,劫後餘生似得抹了把眼淚,望著他委屈巴巴認了慫:“跟夫君睡……”


    “藥還喝不喝?”


    “我喝。”


    陸玨這便滿意了,勾唇笑笑,鬆開掐在她腰上的手掌,留她伏在軟枕上歇氣的功夫,便兀自將已經涼了的藥拿出去,重新教臨月送進來一碗。


    婉婉靠著軟枕扒拉了兩下頭發,瞧他坐在跟前,雲淡風輕地吹了吹藥湯,她冷不防、氣不過,抬起小腳也抵著他腰上使勁兒鑽了鑽。


    壞男人啊!


    真是個頂壞的男人!


    可她沒出息,還是很喜歡夫君,靠過去偎著他半邊胳膊,嬌聲嬌氣地道:“不管,那要你喂我。”


    陸玨此時不想慣她,眼皮兒都沒抬,“都多大的人了喝藥還要人喂,羞不羞?”


    “我不羞,”婉婉理直氣壯,“反正更羞人的事你都做過了呢……”


    陸玨忍著笑,支起眼皮兒瞥她一眼,婉婉將下頜撐在他肩頭,毫不在意,長睫眨巴了兩下,玩兒似得仰著臉用鼻尖蹭了蹭他臉頰。


    “喂喂嘛。”


    他還能拿她有什麽辦法,毫無辦法。


    這回好歹安安分分地喝完了藥,婉婉唇上沾染了些,陸玨伸手從她袖子裏拿手帕,沒等拿出來,她使壞得很,俯身湊過來把殘留的藥汁全擦在了他唇上。


    “親一親就不苦了。”


    陸玨唇邊揚起的弧度過於無奈,從小幾的碟子裏拿了顆大大的蜜釀青梅,抬手塞進了婉婉嘴裏。


    “淘氣包。”


    今日若非他在跟前,她想必使不出這麽些纏人的把戲。


    傍晚兩人用過晚膳後,東宮派來的人上了門。


    陸玨未曾插手,徑自在裏間看公文,婉婉自己在外頭見了客,不過隻是些場麵上的客套話,她並非不會說。


    薑蘊原先逼她給陸玨送信箋的事,婉婉後來也沒問過陸玨究竟是如何處置的,也不想知道,她心裏並沒給這件事留地方,過去也就過去了。


    如今時過境遷,婉婉隻需謹記薑蘊是太子妃,而她是臣子妻,一應禮數妥帖便是。


    在行宮的日子過得尤其快,婉婉中暑過一回,接下去好幾日,每天都會有閑不住的官家夫人上門來看望她。


    婉婉先前都聽程氏說起過這些人。


    她記性好,對方兩代之內的底細全記得一清二楚,應對也得體又周到,疑問之處就等陸玨晚上回來再問他,周氏和陸雯也常來一道作陪。


    這一來二去,談笑間倒在眾位夫人間漸漸傳開些好名聲,都說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生得美,性子還好得很,總教人如沐春風。


    七月中旬時,行宮避暑臨近歸程,突然接連下了三日夜的瓢潑大雨。


    陸雯和陸淇下榻的院子因為地勢較低,當晚屋子地麵滲進來齊膝的深水,又是好一陣興師動眾地陣仗。


    婉婉夜裏正熟睡,被外頭的走動聲、說話聲吵醒過來,才頭回發現夫君的手掌正捂在她耳邊。


    “夫君,外麵出什麽事了,我想去看看。”


    她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領口露出來的胸膛,陸玨瞧她還是醒了,這才將手掌挪開,起身掌燈。


    兩人穿好衣裳出門,大雨之下,行宮樹枝間的宮燈全都取了下來,周遭一片漆黑,來來往往全是濕透的宮人。


    陸玨一手撐傘一手提著燈籠,還得憂心身邊的小嬌氣包看不清路被絆倒,站在廊下垂首囑咐她,


    “拉著我的袖子,別鬆開。”


    婉婉抿唇笑著搖頭,把自己的手代替燈籠塞進了他掌心裏,“我來提燈籠,夫君牽著我。”


    她挪著步子往他身旁又靠攏了些,周圍太黑了,還是在夫君身邊最安心。


    陸玨牽著她過去時,陸雯和陸淇都已經在廊下避雨。


    西邊的廊簷下,霍小侯爺竟也早早就到了,出現得並不怎麽合時宜,但陸進廉好似也接受了,兩人說話,一旁的掌事官員嗬著腰作鵪鶉狀,不敢多餘言聲兒。


    婉婉進了燈火通明的院子後才鬆開陸玨的手,獨自繞過回廊去看陸雯。


    不料腳步走到一半,院子裏如瀑的大雨中不知從何處刮來一陣大風,夾雜著密密麻麻的雨點卷進回廊中,一瞬間熄滅了院中所有的燈火。


    周遭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婉婉目不能視,身子瞬間僵硬,隻聽耳邊七嘴八舌地都是眾人跑動的腳步聲,宮女和太監們的呼喊聲……


    亂糟糟的。


    而那些聲音摻雜了黑暗後就好似就變了質,傳進婉婉耳中,變成好多人淩亂的呼救、哭喊、尖叫、慌不擇路的奔逃,極其清晰刺耳。


    “藏起來,不要出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壓抑、著急又慌張。


    婉婉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什麽人,但莫名肯定對方是在對她說話,可是她為什麽要藏?又藏在哪裏?


    “你是誰?”


    她對著眼前什麽都看不見的漆黑問了句,沒等到回應,雙肩便覆上來一雙溫熱的大手,嚇得她冷不防狠狠顫抖了下。


    “是我。”


    陸玨可以看見她因為緊張而下意識抿起的唇,方才周遭燈火熄滅的一瞬間,他亦有片刻的失明,但腳步卻分毫未停就朝她而來。


    他將人拉近自己懷裏護著,摸了摸她的後頸,“別怕,我在。”


    婉婉聽到他的聲音,周身頓時鬆懈下來,輕呼出一口氣,“夫君,你幫我看看是誰,方才好像有人跟我說話。”


    今夜出門兩人沒有帶隨行的婢女,底下人不敢衝撞貴人,行走都不敢上廊簷,陸玨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並沒有旁人。


    陸玨目光稍頓,嗓音卻始終沉靜,“說得什麽?”


    “一個女人,她說讓我……藏起來,不許出聲。”


    說著話的功夫,已經有宮女重新點燃了燭火,一盞盞宮燈亮起來,在漆黑的雨夜化成了點點暖黃的螢火。


    婉婉舉目四顧,看著眼前一切如常的院子,眸中浮出茫然的神色。


    陸玨眸光流轉,指腹輕撫了撫她耳後,安撫道:“院子裏方才有些亂,想必不是同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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