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放學前最後一節課,好脾氣的老高組織了好幾次紀律,效果平平。


    到了放學,更是一窩蜂地往出跑。


    趙興旺要去城西打籃球,楚一涵也要去城西的奶奶家過周末。


    兩人今天和黎簌不順路,是先陪著黎簌買完奶茶才走的。


    走過泠水河上的石橋,就到了正兒八經的城東地區。


    這邊的生活條件沒有別處好,過去隻靠著大機械廠養活一眾人。後來機械廠黃了,工人家庭都被迫下崗再就業。


    十來年幾乎沒有新發展,到處破舊。


    也隻有黃昏時分,夕陽暖光落下,柔化那些破損殘漆,才顯得不那麽沒落。


    黎簌走到1樓,手機在校服兜裏振動。


    居然是媽媽的短信:


    【小簌,放學了麽?媽媽打電話給你?】


    可能是姥爺這幾天真的聯係了媽媽,媽媽主動發短信這種事,是很多年都沒有一次的。


    黎簌一下子興奮起來,給黎麗回撥過去。


    沒料到黎簌這麽快打回來,黎麗語氣裏有些驚訝:“這麽早就放學了?”


    “我都到家樓下了,現在是冬令時啦,學校早放學半小時,我去排隊買奶茶了,不然還能早回來些。”


    黎簌語氣裏有藏不住的歡快,調子上揚,邊爬樓梯邊說,“媽媽今天不忙麽?周末可以休息了?”


    “媽媽哪有周末,還在忙,想著那天答應你給你打電話,後來忙得忘了,怕你不高興,小簌會不會怨媽媽?”


    “怎麽會,姥爺說了,媽媽一個人在帝都市很辛苦,不能那麽不懂事。對了媽,前些天姥爺給我炸麻團了,特別好吃,過年你要是回來,也讓姥爺給你炸吧?香死啦!”


    泠城有很多北方的特產,粘豆包和麻團,涼豆汁和冰糕,這些黎簌都超級喜歡。


    如果有一天要她離開泠城,一定會想死這些食物。


    所以也認為,獨自在大城市生活的媽媽,會想念這些。


    但黎麗對麻團的反應很平靜,隻說:“好。”


    家屬樓裏的居民習慣在秋冬囤積白菜,泠城人存白菜很是厲害,都是論百斤存的。


    有一些不要的、掰掉的白菜葉,在運輸過程中掉落在樓梯上,沒人打理。


    黎簌這樣一心二用地爬樓梯,一不小心踩到,滑空一步。


    她背著沉重書包,頓時整個人往後仰。


    但意料中的墜落摔倒並沒有發生,她身後有個人穩穩扶住她。


    黎簌隱約能看到衣角,和她身上校服同色的布料。


    靳睿單手揪著她的外套布料,把人扶穩,偏頭看她一眼,似乎在確認她是否有事。


    電話裏黎麗並沒有留意到黎簌這邊的動靜,還在告訴她,已經買了一批冬裝發快遞寄到泠城,填了她姥爺的名字和電話,讓黎簌提醒姥爺,記得查收。


    黎簌崴到腳,有點疼,怕黎麗聽出端倪,急急開口回答:“好的媽媽,我到家就和姥爺說。”


    視線餘光裏,靳睿鬆開她,把拎著的紙袋放在樓梯上。


    他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撕開,拿出一張包住地上的破白菜葉,把它拿了起來。


    黎簌有那麽點不自然,但也還是捂著手機,小聲說:“謝謝。”


    靳睿看了她舉著的手機一眼,沒回應,拿上東西,對她輕點頭,然後先走了。


    黎簌崴腳的地方是4樓,她把電話打完,才一瘸一拐地扶著樓梯扶手蹦到家門口,用鑰匙打開門。


    屋子裏有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她立刻就覺得到了安全地帶,鞋子也不脫了,蹦到沙發邊躺下,像個老頭,嘿呦嘿呦地哼唧——


    “姥爺,我要殘了,剛才走到4樓把腳崴了,啊疼死了,您上回腰疼噴的那個噴霧還有麽,我腳腫了。”


    黎簌把鞋脫掉,看著迅速腫起來的腳踝,挺心疼自己。


    廚房門響了一聲,她抬眼時,裏麵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微斂眉頭的靳睿,一個是又嫌棄又心疼地數落她的黎建國。


    “怎麽還崴腳了?”


    黎建國幫她把鞋擺好,“你先坐好了,一點小姑娘的樣子也沒有,把鞋都穿屋裏來了。”


    黎簌自己也覺得,她這個形象在靳睿麵前有些丟臉,訕訕爬起來坐直。


    腳踝碰到沙發邊緣,疼得皺起鼻子。


    老人家蹲在矮櫃邊,拉開抽屜翻了翻,沒找到消腫止痛的噴霧,有點著急:“好像是上次用完了,你等著,姥爺這就下樓給你買去。”


    “我去吧。”靳睿攔住著急著想要穿外套下樓的黎建國。


    “也好,我這都是老頭了,下樓上樓的腿腳沒有年輕人利索,小睿啊,麻煩你了。”


    靳睿走後,黎簌才開口嘟囔:“姥爺,他怎麽在啊......”


    腳踝腫脹難受,可如果藥是靳睿買回來,她就不是那麽想用了。


    黎建國卻笑嗬嗬:“人家買了點好吃的,給我送過來。你這腳別亂動,一會兒藥回來,噴上就好了。鄰居麽,就得互相麻煩麻煩,你來我往,才能長久,知道麽?”


    “誰要和他長久啊!”


    黎建國問黎簌,腳是怎麽崴的。


    黎簌說是踩到了白菜葉,老人家立刻要出門,說不安全,要把白菜葉撿回來。


    哼唧著嘴裏喊著“疼疼疼”的小姑娘,忽然愣住。


    她剛才隻顧著怕電話裏的媽媽聽到擔心,現在想起來,那片白菜葉,是不是已經被靳睿撿走了?


    他也是怕別人踩到受傷麽?


    而且他剛剛,還救了她。


    這樣想,也許他也沒有變得那麽壞......


    外麵冷風陣陣,吹得柳樹枝條像瘋子一樣亂晃。


    靳睿拎著藥進門,額角有可疑的汗跡。


    他把藥盒拿出來,丟給黎簌:“噴。”


    黎簌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做賊似的,衝著靳睿招手:“你,過來點。”


    靳睿走到沙發邊,被眼前的小姑娘拽住袖子。


    她仰著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我有一天早晨,聽到你的電話,有人說你是凶手。所以,你...真的殺人了麽?”


    第10章 偏差   他說他想!


    靳睿肯主動過來,黎建國是真的高興。


    隔著廚房門板,都能聽到他混在老舊排油煙機重音裏的哼唱,斷斷續續,唱著“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食材下鍋,鐵鏟和鐵鍋叮當響。


    氛圍溫馨,但黎簌剛剛問了什麽?


    “你真的殺人了麽?”


    黎簌很緊張,攥著靳睿衣袖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而不自知。


    她這樣問,並不是突然,在心裏早已經悄悄猜測過很多次。


    那天早晨聽見電話裏質問靳睿“靳華洋”的去向,又說他是凶手,黎簌心裏冒出無數種推斷。她知道“靳華洋”是靳睿爸爸的名字,小羽阿姨接到他的電話時候,常常甜蜜溫柔地喚他,“華洋”。


    因此,她隱憂地認為,靳睿爸爸的“失蹤”和靳睿有關。


    還有他腰側那處,一直令她耿耿於懷的傷......


    對未知危險的恐懼,以及和靳睿關係的冷淡,讓黎簌一直沒能問出口。


    今天既然問了,她是打算問到底的。


    “或者說,你是把你爸爸殺了麽?”黎簌問這句時,緊張得都有點上牙磕下牙,越說聲音越小。


    好像稍有不謹慎,剛才那個在樓道裏撿起白菜葉子的人,就會翻臉給她來個滅口。


    但麵前站著的人,顯然沒有她這種緊張。


    靳睿甚至略含輕蔑地笑了一聲,神情寡淡:“我倒是想。”


    他說他想!


    他想殺了他親爸!


    黎簌從小就是紙老虎,平時看著咋咋呼呼的,其實風一吹就倒。


    小時候也是這樣,她會趁著大人不在家,慫恿靳睿偷摸打開電視給他放《名偵探柯南》的光盤看。


    結果看到一集“藍色古堡殺人事件”,古老城堡地下密室裏躺著一具骸骨,差點沒嚇死黎簌,把靳睿手腕都掐紫了。


    那個星期,遭殃的靳睿鋼琴課請了假,理由是手腕受傷。


    陳羽去世時,沒有任何一個人,為她落淚過。


    可能是黎簌因為陳羽去世的事情哭過,靳睿隱約也存有動容。


    現在想想,也隻有黎簌,為他媽媽的去世,驚天動地大哭過。


    他瞧著黎簌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就知道這小姑娘指不定心裏怎麽想他。


    靳睿把衣袖從她手裏抽出來:“答應過我媽,違法亂紀的事兒不做。我也不是神仙,殺了人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黎簌反應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大驚小怪了。


    法治社會,打架都要進局子的,甭說殺人了。


    真要是所謂的“凶手”,還能讓他跑回泠城來?


    “那,為什麽那個女人說你是凶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糖漬青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殊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殊娓並收藏糖漬青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