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家寫了整整一個假期作業,毛都沒玩著。”


    “誰不是呢, 外麵那麽冷,我爸媽也不出去,他倆在家,我啥也不敢玩。”


    3班還是老樣子, 亂哄哄。


    睡了一夜,黎簌的眼睛有複腫的趨勢,泛紅。


    有同學過來關心, 黎簌隻是虛弱地趴在桌上笑一笑,說自己是看了部電影, 太感人了,才把眼睛哭腫的。


    假期的後半段黎簌一直婉言拒絕趙興旺和楚一涵去家裏,隻說出了點情況,沒告訴兩位好友到底出了什麽事。


    楚一涵擔心她,比平時早出發, 揪著趙興旺來學校了。


    進門時,趙興旺正好聽見黎簌和人扯謊,說什麽看電影感動的。


    趙興旺是個萬事不走心的性格,人家說1他就覺得是1,人家說2,他也就認為是2。


    所以聽見黎簌這麽說,他咬著土豆絲卷餅,大咧咧晃悠過去:“老大,啥電影啊,給你感動成這樣,都不和我們玩了?別告訴我是電影院那個,後勁兒那麽大麽,你說......我靠!楚一涵,你踩我幹什麽?!”


    楚一涵收回腳,瞪趙興旺一眼:“我踩你是因為你沒長腦子!”


    誰會看個電影連續哭三天,黎簌肯定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


    班裏這麽多人,又馬上上課了,不是傾訴的耗時間,楚一涵湊到黎簌身邊,小聲說:“簌啊,中午一起吃飯。”


    “嗯。”


    閨蜜間是有默契的,黎簌點點頭。


    媽媽的事到底還是對黎簌有很大打擊,整整一上午,黎簌都沒怎麽說話,完全沒了往常那種精力充沛的活潑。


    一開始是盯著黑板發呆,後來她睡著了,趴在桌上睡得特別死。


    靳睿一套模擬試卷做到最後一道大題,再偏頭,黎簌還趴在桌上,姿勢都沒變一下。


    他也就分神片刻,故意碰了她一下。


    睡熟的小姑娘忽然把頭從臂窩裏抬起來,露出半張睡紅了的臉,和微微張著的唇。


    靳睿無意識地盯著她的嘴看了兩秒,唇紋細膩,脆弱無辜。


    他腦子裏忽然想起黎簌那句氣勢洶洶的“大不了讓你親回來”。


    那天晚上她這麽說時候,他是真沒往歪處想。


    靳睿了解黎簌的性格,小姑娘脾氣倔,不能激。親人一下,就說大不了親回來;咬人一口,就說大不了咬回來。這都是順口一說,要真敢順著她的話那麽做,她能當場爆炸。


    道理都懂。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嗓子癢。


    可能教室太幹燥吧。


    靳睿清了清喉嚨,收回視線,繼續做題。


    他給自己的分心找了個理由:就看一眼,沒死就好。


    睡過前三節課,第四節 課本來是地理課,老師有事臨時串成數學課了。


    學生們不知道,上課鈴響了,還有兩個男生不知死活,站在講台邊上互相問候祖宗。


    “黑山老妖”進門就是一頓狂轟亂炸,全老實了。


    學生們也是有點見人下菜碟,這會兒一個個縮著脖子裝鵪鶉。


    連睡了大半個上午的黎簌,聽見數學老師的聲音,都迷迷糊糊坐起來,眼睛沒睜開,先憑借手感從書包裏摸出數學書。


    有東西被數學課本帶出來,掉在地上。


    正好滑落在靳睿椅子旁,他本打算幫黎簌撿起來,但看清是什麽後,勾了個冷笑,靠回椅子裏,沒動。


    掉在地上的是裝在包裝盒裏的腕帶。


    那天在小飾品店靳睿聽見過黎簌說,這玩意兒是給高三那個紅毛挑的。


    黎簌坐著緩了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


    等她低頭去看,她掉的東西仍然安靜地躺在地上。


    就在靳睿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但這人一點反應都沒有,靠著椅背,兩隻手都插在褲子口袋裏,目視前方。


    裝得挺像那麽回事兒。


    然而黎簌知道,他停下做題的時候,就是他心裏的下課時間。


    哼,腦子裏指不定想什麽呢!


    她在桌子底下捅了他一下,口型控訴:沒看見我掉東西了?


    然後自己把腕帶撿起來。


    拿著腕帶,黎簌才想起來方鹿鳴。


    那天從店裏幫方鹿鳴挑完這個之後,她沒心情再聯係別人,後來幾天方鹿鳴也發過幾次信息,她都沒回。


    得去把東西給人家送去,怎麽也得稍微解釋一下。


    中午吃飯時,黎簌和楚一涵他們大概說了說家裏的事情。


    楚一涵緊緊擁抱黎簌:“我的簌,千萬別傷心,你還有我們呢!”


    “就是,別傷心。”


    趙興旺把嘴裏的麵條咽下去,“過完年我爸工作調動到其他單位,我媽就說了,要是他升職以後敢嫌棄家裏,她就用擀麵杖打折他的腿。然後把他丟出去,不要他了。”


    “你那不一樣,阿姨隻是嘴上說說。”


    “那倒是,但咱們得瀟灑點。泠城哪兒不好啊?供暖倍兒熱乎,屋裏都能穿褲衩,他們帝都行麽?!”


    楚一涵去掐趙興旺的脖子:“趙墩兒,吃飯呢!你提什麽褲衩?!”


    “你不也說了啊哈哈哈哈!咳咳!鬆手,要死人了咳咳!”


    被朋友們這麽一鬧,黎簌也心情也明朗了些,挑起一綹麵,垂頭吃了一小口。


    “對了,睿總呢。”


    “我問靳睿了,他好像出去辦點什麽事情。”楚一涵說。


    靳睿沒和他們在食堂吃飯,自己去校外了。


    黎簌胃不舒服了好幾天,胃口也不算好,慢吞吞吃了幾口,停下來。


    食堂裏彌漫著經年累月留下的油膩味道,桌椅也不算新,麻辣燙的招牌是一塊紅色廣告布,沒太粘住,有一個角微微垂著。


    這些她原本是不在意的,她原本和趙興旺他們一樣,覺得泠城很好很好。


    校門口的奶茶又熱乎又便宜,冬天還能在操場上打雪仗。


    過幾天溫度穩定在零下,學校就會把清理出來的積雪圍著操場右側堆成一個大的圈形低壘,往裏麵放水,讓它結冰成低成本溜冰場,他們可以在上麵放肆摔跤打滾。


    玩累了再被學校門衛老大爺趕回家,背著書包跑回家屬樓,還要在路上買糖葫蘆,跳著去摘小商戶房簷上結的冰溜子,隨手團個雪球就能打雪仗。


    家裏會很暖,還有姥爺煮好的熱乎乎的湯麵,呼嚕呼嚕吃著,再聽老人不厭其煩地說起過去條件不好時的生活,憶苦思甜。


    這樣的泠城,不好麽?


    可是,媽媽不滿意。


    她也許覺得泠城的一切都麵目可憎,也許隻記得泠城冬天惱人的低氣溫。


    黎簌想起靳睿,他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那種,對泠城的不習慣。


    是不是所有出去過的人,都會對泠城不甚滿意?


    如果她......


    正想著,黎簌手機在校服兜裏震了一瞬,打斷思路。


    她吃飯前給方鹿鳴發了信息,先表達了歉意,說這幾天家裏有事,沒及時回複。然後問他,腕帶什麽時候給他。


    這會兒方鹿鳴回複了,說現在就行,他在籃球場東邊。


    籃球場東邊是一小塊空地,最早可能是3中成立之前、作為前身職業教育學校時開辟出來的。


    具體用來做什麽,沒人知道。


    但現在這裏算是校園裏一處隱蔽的地方,籃球場的金屬網格和幾棵樹擋著,像個獨立的mini操場。


    黎簌過去時,方鹿鳴就坐在一處石台階上。


    她想,這大冷天兒的,他不冷麽?


    果然還是靳睿嬌氣,風吹一下都是不行的。


    看見她,方鹿鳴遠遠和她招手,摘下黑色口罩,笑著說:“哎呦,可算願意搭理搭理我了,搞得我這幾天反思不少,還以為是哪裏惹你生氣了。”


    靳睿會路過籃球場東邊,是個意外。


    他需要用電腦,平板沒帶,去了趟校外網吧。


    回學校時,進校門正好看見趙興旺風風火火地往籃球場跑,看見他,趙興旺非拽著他一起,說是要給睿總展示一下他帥氣的上籃。


    籃球是進了,帥氣真是不怎麽帥氣,落地時還崴了一下,連著踉蹌好幾步,差點摔個狗吃屎。


    楚一涵也在,毫不留情麵地嘲笑他。


    趙興旺臉紅到脖子根兒,強行挽尊:“你懂什麽,籃球隊上場需要幾個人你都不知道!”


    “那我也看得懂你差點摔成豬頭!”


    靳睿心不在焉地聽著這倆活寶一路互嗆,走出籃球場,餘光正好看見熟悉的羽絨服。


    黎簌校服外麵穿著白色的麵包服,站在籃球場東邊的空地上,她背對著他們這邊。


    她對麵站著的人挺礙眼。


    一腦袋紅毛。


    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小姑娘抬眼,好像用力揉了揉眼角。


    靳睿收回視線。


    哦,這是在家裏受了委屈,一開學馬上找心上人訴苦去了?


    楚一涵也看見了黎簌,歡天喜地地撲過去:“簌啊,你怎麽在這兒呢,這兒風多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糖漬青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殊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殊娓並收藏糖漬青梅最新章節